打造網路口碑起手式應該要怎麼做?
買讚買粉絲數還有效嗎?
新手粉絲頁上路,高粉絲人數有什麼幫助?
臉書粉絲專頁一直是社群經營重點項目,「按讚數」「粉絲數」一直是多數人評估經營成效與人氣的標準與第一印象;而新手電商經營者,在銷售上屢屢碰壁,是投放廣告出了問題,還是客戶對你的粉絲專頁沒有信心呢?
舉個例子來說,對一些消費者來說,「讚」比較多的店家也許比較有可信度;或是「粉絲」越多的餐廳感覺就比較不容易踩到地雷。
「買讚」、「買追隨者」是一個很重要的行銷環節,尤其Facebook、Instagram的經營者要透過絕對安全的方式,持續累積粉絲人數,這樣未來進行行銷的時候,就可以留給訪客最佳的第一印象。
我們從2010年開始,持續關注社群行銷的脈動,一直給予客戶最完整的網路行銷解決方案
當您購買服務後,我們的粉絲大軍就會開始幫您有系統的增加粉絲,增加速度讓你有感,讓你創業初期,或是直播初期快速吸引人氣,打造更傑出的自然流量,提高粉絲的黏著度。
QA問答
Q1:增加讚或粉絲有什麼效益?
A1:您的讚數或粉絲數相當於您的【門面】,是用戶對你得第一印象,我們用舉例的方式說明,假設A服飾店與B服飾店販售商品相同,A店粉絲數1萬,B店粉絲數1千,在消費者心裡觀感上,會對A店產生較高的信任度,進而選擇與A店消費。
Q2:保固是什麼?保固過期後就會掉光嗎?
A2:該類服務均有下降風險存在,下降是隨時可能發生的,因此保固是格外提供的保障,並不代表保固後就會掉光。如同您購買手機保固1年,1年內也是有壞的風險存在,但並不代表1年後就一定會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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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頁粉說明:
◾不需設定廣告主,只要提供【FB粉絲專頁網址】或【IG主頁網址】就可以添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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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絲為什麼會選擇關注你的帳號,也是因為你所寫的內容對他而言有一定幫助,如果你寫的文章大部分都是陳舊的內容, 買fb貼文/圖片/影片/讚/表情讚 又或者是觀點根本不吸引人,相信粉絲也不願意持續的關注,除此之外一定要瞭解粉絲到底喜歡看什麼,什麼樣的內容才能夠抓住眼球,另外也一定要特別注重於主題和內容的符合,否則粉絲就會感覺自己完全被戲耍一般
保持和粉絲互動 增加IG普通全球粉
。其實如果能夠和粉絲互動,那麼這就是拉近距離的一種方式,所以粉絲的消息必定要及時的回復,除了需要回復資訊之外,也可以通過遊戲獎勵的方式讓粉絲全部參與到其中,能夠有效增加粉絲的活躍度。
舉行投票活動。 衝臉書貼文/圖片/影片/讚/表情讚
在做自媒體時,其實也可以選擇一些帶有爭議性的話題,然後讓讀者進行投票,完事之後也可以按照這些投票的資料來做出分析,其實這一種投票的行為對於文章的閱讀量而言沒有任何的幫助,但是卻能夠快速的吸引用戶的參與。
借助節日祝福 增加臉書粉絲團總讚數
其實我們也可以借助於節日的祝福來引發大家的關注,比如馬上就要迎來雙11,那麼也可以在自己的文章中分享,是否準備在雙11中買買買又或者有什麼樣的看法,在文章的最後也可以反問一下讀者,其實這就能夠引發讀者的回答。
尋找有話題性的文章。 衝IG五星/推薦好評
其實在寫一篇自我媒體的時候,往往都需要找一些熱門的新聞,如此才會有更多的收益,因為一些熱門的新聞往往都會和觀點有聯繫, 增加IG特定留言讚 那麼自媒體人首先就應該把自己的觀點闡述出來,如此就可以吸引其他人來評論,這就能夠有效提升粉絲的人數,當然如果你在尋找到話題性文章之後,根本不知道如何寫文章,不如考慮一下小發貓偽原創,你會發現寫一篇文章的速度更加的快。 增加臉書特定留言讚
蠶是被自己的絲裹住的 文/畢淑敏 蠶是被自己的絲裹住的,這是一個真理。每一個養過蠶的人和沒有養過蠶的人,都知道這件事。蠶絲是一寸一寸吐出來的,在吐的時候,蠶昂著頭,很快樂專注的樣子。蠶并沒有意識到,正是自己的努力勞動,才將自己的身體束縛得緊緊。直到被人一股腦兒丟進開水鍋里,煮死,然后那些美麗的絲,成了沒有生命的嫁衣。 這是蠶的悲劇。當我們說到悲劇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持了一種觀望的態度。也許,是“劇 ”這個詞,將我們引入歧途。以為他人是演員,而我們只是包廂里遙遠的安全的看客。其實,作繭自縛的情況,絕不如想像的那樣罕見,它們廣泛地存在于我們周圍,空氣中到處都飄蕩著紛飛的亂絲。 錢的絲飛舞著。很多人在選擇以錢為生命指標的時候,看到的是錢所帶來的便利和榮耀的光環。錢是單純的,但攫取錢的手段卻不是那樣單純。把一樣物作為自己奮斗的目標,它的危險,不在于這樁物品的本身,而在于你是怎樣獲取它并消費它。或許可以說,收入錢的能力還比較地容易掌握,支出它的能力則和人的綜合素質有極大的關系。在這個意義上講,有些人是不配享有大量的金錢的。如同一個頭腦不健全的人,如果碰巧有了很大的蠻力,那么,無論是對于他本人還是對于他人,都不是一件幸事。在一個社會財富和個人財富飛速增長的時代,錢是溫柔絢麗的,錢也是飄浮迷茫的,錢的亂絲令沒有能力駕馭它的人窒息,直至被它絞殺。 愛的絲也如四月的柳絮一般飛舞著,迷亂著我們的眼,雪一般覆蓋著視線。這句話嚴格說起來,是有語病的。真正的愛,不是誘惑,是溫暖。只會使我們更勇敢和智慧,但的確有很多人被愛包圍著,時有狂躁。那就是愛的沒有節制了。沒有節制的愛,如同沒有節制的水和火一樣,甚至包括氧氣,同是災難性的。 水火無情,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是談到氧氣,那是一種多么好的東西啊。圍棋高手下棋的時候,吸氧之后,妙招疊出,讓人疑心氣袋之中是否藏有古今棋譜?記得我學習醫科的時候,教授講過這樣一個故事。一名新護士值班,看到衰竭的病人呼吸十分困難,用目光無聲地哀求她--請把氧氣瓶的流量開得大些。出于對病人的悲憫,加上新護士特有的膽大,當然,還有時值夜半,醫生已然休息。幾種情形疊加在一起,于是她想,對病人有好處的事,想來醫生也該同意的,就在不曾請示醫生的情況下,私自把氧氣流量表擰大。氣體通過濕化瓶,汩汩地流出,病人頓感舒服,眼中滿是感激的神色,護士就放心地離開了。那夜,不巧來了其他的重病人。當護士忙完之后,捋著一頭的汗水再一次巡視病房的時候,發現那位衰竭的病人,已然死亡。究其原因,關鍵的殺手竟是--氧氣中毒。高濃度的氧氣抑制了病人的呼吸中樞,讓他在安然的享受中喪失了自主呼吸的能力,悄無聲息地逝去了…… 很可怕,是不是?喪失節制,就是如此恐怖的魔杖。它令優美變成猙獰,使憐愛演為殺機。 談到愛的纏裹帶給我們的災難,更是俯拾即是。放眼觀察,會發現很多。多少人為愛所累,沉迷其中,深受其苦。在所有的蠶絲里面,我以為愛的絲,可能是最無形而又最柔韌的一種。掙脫它,也需要最高的能力和技巧。這當中的奧秘,須每一個人細細揣摩練習。 還有工作的絲,友情的絲,陋習的絲,嗜好的絲……或松或緊地包繞著我們,令我們在習慣的窠臼當中難以自拔。 逢到這種時候,我們常常表現得很無奈很無助,甚至還有一點點敝帚自珍的狡辯。常常可以聽到有人說,我也知道自己的毛病,也不是不想改,可就是改不掉。我就是這樣一個人了……當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就好像對自己和對眾人都有了一個交待,然后臉上就顯出安坦無辜的樣子,仿佛合上了牛皮紙封面的卷宗。 每當這種時候,我在悲哀的同時,也升起怒火。你明知你的繭,是你自己吐的絲凝成的,你掙扎在繭中,你想突圍而出。你遇到了困難,這是一種必然。但你卻為自己找了種種的借口,你向你的絲退卻了。你一面吃力地咬斷包圍你的絲,一面更洶涌地吐出你的絲,你是一個作繭自縛的高手,你比推石頭的西西弗斯還慘。他的石頭只是滾下又滾下,起碼并沒有變得更大更沉重。你的絲卻在這種突圍和分泌的交替中,汲取了你的氣力,蠶食了你的信心,它令你變得越來越不喜愛自己,退縮著,在繭中藏得更深更嚴密更閉鎖更干癟了。 我們每個人都有一些繭。這些繭背負在我們的身上,吸取著我們的熱量,讓我們寒冷,令前進的速度受限。撕碎這繭,沒有外力和機械可供支援,只有靠自己的心和爪。 繭破裂的時候,是痛苦的。繭是我們親手營造的小世界。繭的空間雖是狹窄的,也是相對安全的。甚至一些不良的嗜好,當我們沉浸其中的時候,感受到的也是習慣成自然的熟絡。打破了繭的蠶,被鮮冷的空氣,閃亮的陽光,新銳的聲音,陌生的場景……刺激著,擾動著,緊張的挑戰接踵而來。這種時刻的不安,極易誘發退縮。但它是正常和難以避免的,是有益和富于建設性的。你會在這種變化當中,感受到生命充滿爆發的張力,你知道你活著痛著并且成長著。 有很多人終身困頓在他們自己的繭里。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當生命結束的時候,他們也許會恍然發覺,世界只是一個繭,而自己未曾真正地生活過。 畢淑敏:提醒幸福 畢淑敏:孝心無價 畢淑敏:接納自卑,感悟幸福分頁:123
臺靜農:我與老舍與酒 報紙上登載,重慶的朋友預備為老舍兄舉行寫作二十年紀念,這確是一樁可喜的消息。因為二十年不算短的時間,一個人能不斷的寫作下去,并不是容易的事,我也想寫作過,─—在十幾年以前,也許有二十年了,可是開始之年,也就是終止之年,回想起來,惟有惘然,一個人生命的空虛,終歸是悲哀的。 我在青島山東大學教書時,一天,他到我宿舍來,送我一本新出版的《老牛破車》,我同他說,“我喜歡你的《駱駝祥子》”,那時似乎還沒有印出單行本,剛在《宇宙風》上登完。他說,“只能寫到那里了,底下咱不便寫下去了。”笑著,“嘻嘻”的─—他老是這樣神氣的。 我初到青島,是二十五年秋季,我們第一次見面,便在這樣的秋末冬初,先是久居青島的朋友請我們吃飯,晚上,在一家老飯莊,室內的陳設,像北平的東興樓。他給我的印象,面目有些嚴肅,也有些苦悶,又有些世故;偶然冷然的沖出一句兩句笑話時,不僅僅大家轟然,他自己也“嘻嘻”的笑,這又是小孩樣的天真呵。 從此,我們便廝熟了,常常同幾個朋友吃館子,喝著老酒,黃色,像紹興的竹葉青,又有一種泛紫黑色的,味苦而微甜。據說同老酒一樣的原料,故叫作苦老酒,味道是很好的,不在紹興酒之下。直到現在,我想到老舍兄時,便會想到苦老酒。有天傍晚,天氣陰霾,北風雖不大,卻馬上就要下雪似的,老舍忽然跑來,說有一家新開張的小館子,賣北平的燉羊肉,于是同石蓀仲純兩兄一起走在馬路上,我私下欣賞著老舍的皮馬褂,確實長得可以,幾乎長到皮袍子一大半,我在北平中山公園看過新元史的作者八十歲翁穿過這么長的一件外衣,他這一身要算是第二件了。 那時他專門在從事寫作,他有一個溫暖的家,太太溫柔的照料著小孩,更照料著他,讓他安靜的每天寫兩千字,放著筆時,總是帶著小女兒,在馬路上大葉子的梧桐樹下散步,春夏之交的時候,最容易遇到他們。仿佛往山東大學入市,拐一彎,再走三四分鐘路,就是他住家鄰近的馬路,頭發修整,穿著淺灰色西服,一手牽著一個小孩子,遠些看有幾分清癯,卻不文弱,─—原來他每天清晨,總要練一套武術的,他家的走廊上就放著一堆走江湖人的家伙,我認識其中一支戴紅纓的標槍。 廿六年七月一日,我離青島去北平,接著七七事變,八月中我又從天津搭海船繞道到濟南,在車站上遇見山東大學同學,知道青島的朋友已經星散了。以后回到故鄉,偶從報上知老舍兄來到漢口,并且同了許多舊友在籌備文藝協會。我第二年秋入川,寄居白沙,老舍兄是什么時候到重慶的,我不知道,但不久接他來信,要我出席魯迅先生二周年祭報告,當我到了重慶的晚上,適逢一位病理學者拿了一瓶道地的茅臺酒;我們三個人在×市酒家喝了。幾天后,又同幾個朋友喝了一次紹興酒,席上有何容兄,似乎喝到他死命的要喝時,可是不讓他再喝了。這次見面,才知道他的妻兒還留在北平。武漢大學請他教書去,沒有去,他不愿意圖個人的安適,他要和幾個朋友支持著“文協”,但是,他己不是青島時的老舍了,真個清癯了,蒼老了,面上更深刻著苦悶的條紋了。三十年春天,我同建功兄去重慶,出他意料之外,他高興得“破產請客”。雖然他更顯得老相,面上更加深刻著苦悶的條紋,衣著也大大的落拓了,還患著貧血癥,有位醫生義務的在給他打針藥。可是,他的精神是愉快的,他依舊要同幾個朋友支持著“文協”,單看他送我的小字條,就知道了,抄在后面罷: 看小兒女寫字,最為有(www.lz13.cn)趣,倒畫逆推,信意創作,興之所至,加減筆畫,前無古人,自成一家,至指黑眉重,墨點滿身,亦具淋漓之致。 為詩用文言,或者用白話,語妙即成詩,何必亂吵絮。 下面題著:“靜農兄來渝,酒后論文說字,寫此為證。” 這以后,我們又有三個年頭沒有見面了。這三年的期間,活下去大不容易,我個人的變化并不少,老舍兄的變化也不少罷,聽說太太從北平帶著小孩來了,應該有些慰安了,卻又害了一場盲腸炎。能不能再喝幾盅白酒呢?這個是值得注意的事,因為戰爭以來,朋友們往往為了衰病都喝不上酒了;至于窮喝不起,那又當別論。話又說回來了,在老舍兄寫作二十年紀念日,我竟說了一通酒話,頗像有意剔出人家的毛病來,不關祝賀,情類告密,以嗜酒者犯名士氣故耳。這有什么辦法呢?我不是寫作者,只有說些不相干的了。現在發下宏愿要是不遲的話,還是學寫作罷,可是老舍兄還春紀念時能不能寫出像《駱駝祥子》那樣的書呢? 三十三年,四月,于白沙白蒼山莊 臺靜農作品_臺靜農散文 臺靜農:春夜的幽靈 許地山作品_許地山散文集分頁:123
鐵凝:B城夫妻 B城當年有五個門: 東西南北門和一個小西門。小西門是個沒有城樓沒有甕城的單純門洞,不及東西南北門堂皇。小西門連著一條名叫提法寺的街。提法寺街雖然也是青石子鋪路,也有店鋪,但比東西南北門連著的東西南北街上的店鋪要稀少,直到臨近市中心的鐘鼓樓時,店鋪才逐漸稠密起來,店鋪和店鋪之間還夾雜著住家小門。住家男女從門里出入著,似維系著這城市的生氣。 當年, 我們從小西門進B城。堂皇的正門留給了攻城有功的正規部隊,后勤機關和未來的黨政機關干部入城時,則顯出了有分寸的謙讓。我,一個十五歲的少年,走在地方黨委劇社的序列里,我們衣帽整齊,挎著腰鼓,在提法寺街的青石路面上跳著虎步。也許就是因了這腰鼓隊,提法寺街上看熱鬧的人照樣踴躍,臨近鐘鼓樓時,甚至把我們擁戴得寸步難行了。第二天,入城式的照片刊登在報紙上,我們的位置也很顯赫。照片上有我和我的腰鼓,有我身后的街市和一些舉胳膊歡笑的人臉。很久,我才從這張已變成舊報紙的舊照片上,發現了馮掌柜和他的妻子馮太太。 其實我并不是腰鼓隊的正式隊員,我的正式職務是劇社服裝股的股長,做著演出服裝的籌劃(借和還)、管理。在根據地演出,能借得一臺大戲的服裝是要花些力氣和口舌的。股長并沒有進入領導層次,尚屬一般干部。劇社除服裝股,尚有化妝、裝置、燈光各股。各股根據需要,人員數額不等。服裝股兩人,我是專職,還有一名常跑群眾的女演員是兼職。 B城解放前夕, 為適應形勢的需要,劇社各部門都學腰鼓。我打腰鼓很快打到中上水平,教練說我胳膊甩得開,腿抬得高,符合打腰鼓的基本要領。當我在提法寺街跳著虎步時,竟能發現隊友們腿腳上的毛病了。我一面紅頭漲臉地前進,一面東張西望,忙里偷閑地研究隊友們的腿腳身段,還研究著B城的風土人情。B城人的穿著乍看和鄉村沒什么兩樣,細看那些縫制精細的布衣卻很是有別于鄉下的粗針大線。 我從B城人的穿著上猜測著他們的職業,也許這和我的職業有關。劇社委我股長時,領導就告訴過我,由于業務的需要,我必須學會觀察生活(當然偏重于服飾)。于是我鍛煉得能從相距十幾里的兩個村落中發現人們穿著上的不同。現在想來當年我是多么大可不必,其實不用說是相距十里八里的兩個村落,就是相鄰的兩縣、兩省,百姓的穿著難道會有多大區別么?然而那時,我卻總是意識到我職業的神圣。現在我發現, 同是B城人,同是布衣,店鋪伙計都高挽著干凈的袖口;再普通些的勞動者,不干凈的袖口都遮著手。同是穿旗袍的年輕女子,袖子短寬者大約是女學生;袖子偏瘦且齊腕者大約是少出家門的閨中淑女。那天我一路走著、跳著,記住了許多種服裝款式,許多張笑著的臉。在諸多笑臉里,有兩張臉格外清晰,便是馮掌柜和馮太太。我記住了他們的臉,還記住了懸在他們頭上的那塊“新麗成衣局”的招牌。那招牌三尺長短,豎掛著,招牌下飄著一塊褪色許久的大紅洋布。后來我曾多次從那塊綴著紅洋布的招牌下走過。 劇社進了B城, 為適應新形勢的需要,各部門工作都有變化:服裝股之于服裝不再是單純的“借”“還”,我還得學會設計、采購、定制。說到設計,那時我尚不知西裝的領帶是怎樣系在脖子上的,領花就更神秘。竹布大褂到底是一種什么材料?國民黨軍階里的“星”和“花”的關系原來都屬服裝設計。一次劇社排練蘇聯的馬車舞,導演定要讓兩個女演員的白紗短裙奓起來,令我大傷腦筋。末了,我沒有能力使裙子奓起來,引得人們對我的工作議論紛紛。現在我的任務是為腰鼓隊設計、 制作三十套真正的腰鼓服。那天進B城時,我們沒有腰鼓服,穿的都是自己的制服。這將是我第一次和裁縫打交道,于是我想起提法寺街鐘鼓樓下的那個招牌和那兩張笑臉,我決定去找馮掌柜。 在提法寺街,我很順利地找到了那個豎掛著的木招牌。原來新麗成衣局并沒有臨街的門市, 這招牌掛在一個窄小簡單的街門上。B城這類街門有許多:兩面側立著的小墻頂著一個象征性門樓,門樓沒有任何磚木雕刻作裝飾,屋頂或扣幾排灰瓦,或用麥秸泥抹出兩邊的小斜面,斜面上不約而同地都滋生著星星草;兩扇單薄小門或白茬兒或涂著潦草的黑色;門也狹窄,兩人并排便不易走過。新麗成衣局的門樓上是扣著幾行灰瓦的。 我邁上兩級青石臺階,走進馮掌柜的街門,轉過一個青灰影壁,便看見馮掌柜那三間車間兼臥室的正房了。房前一架眉豆長得很旺,一串串紫色眉豆角正懸掛在架下。我站在眉豆架前喊:“屋里有人嗎?”“有——”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屋內飄出來,聲音拖得很長也很和氣,這聲音立刻給我增添了幾分對這店的信任感。隨著聲音的飄出,走出屋來的是個中年男人,白凈的方臉,留著寸頭,身上是一套剪裁得體的灰中式褲褂,和我進城那天看到的許多人一樣,干凈的袖口也是高卷著。他打量著我不知怎樣稱呼,一定也弄不清我的來意。我知道,這一切都和我那十五歲的年齡有關。后來我和許多店家打交道,他們對我都要如此這般地打量一番。我說明了身份和來意,馮掌柜才把我讓進屋,但仍舊不放心地問:“貴姓?”“姓李。”我說。“劇團的?”“我們叫劇社。”馮掌柜聽了我第二次確切的回答,又注意研究了我身上穿的吊兜馬褲,才放下心來。吊兜馬褲,在正規部隊里營以上干部才穿,惟我們劇社特殊。這時我的年齡顯然已不再重要。“坐吧,李同志。”馮掌柜引我至迎門桌前,把我讓到上手的位置,接著便吩咐惟一的伙計二小為我沏茶了。二小是個更小于我的少年,十二三歲吧,在新麗店除做些買菜、打雜的活計,便是站在一個煤球爐前把燒熱的烙鐵一次次地遞到馮掌柜手中。馮掌柜的煤球爐上,常燒著三五把烙鐵,方頭的和尖頭的。現在過來沏茶的并不是二小,卻是馮掌柜的太太。馮太太是從一架靠床的縫紉機前站起來的,后來我注意到,這架縫紉機是“飛人”牌。自此,每次我來新麗店,馮太大都是從這架飛人牌縫紉機前站起來。 馮太太站起來親自為我徹茶,顯然是對二小沏茶的不放心。在一張桌面鑲著花瓷磚的茶幾上,一排放著幾個茶筒,馮太太揀出的這只茶筒里放著香片,香片在新麗店是待客的上品了。之后,凡是我來,擺在我眼前的總是馮太太親手沏下的香片。 現在馮大太把兩只襯著茶托的茶碗擺在我和馮掌柜面前,先斟滿我的碗,又給馮掌柜滿上,便斯斯文文地站到馮掌柜一邊去了。她差不多是依住馮掌柜而立,并習慣地把一只手輕搭在馮掌柜肩上,笑容可掬地靜觀著眼前將要發生的一切。那時我想,馮太太的笑容里既有對我這位陌生顧客的友好歡迎,也有對丈夫的無限信賴和愛戴。顯然她已預感到,在我和馮掌柜之間展開的將是持久的友好合作。這預感里一定還包括了她自己將要為此做出的一切。 不能用好看來形容馮太太,從長相和衣著,乃至行為舉止來評斷,她屬于那種不顯山水的女人。然而這確是一位賢惠美麗的女人,也許馮太太的賢惠和美麗,都融在了她這不顯山水的儀態之中。 馮掌柜先和我聊了那天進城時劇社給人留下的印象,又問了我們的生活和工作特點,我有原則地回答著馮掌柜的問題。我發現馮掌柜同我談話時,不時把自己的手抬起來,又搭在馮太太的手上。他們這種有分寸的愛撫并不顧忌我和二小的存在,這有分寸的愛撫也沒有使我這個正值青春期的少年覺出什么難為情。我體味到的竟是我初涉的一種城市文明,他們的舉止使我想到了許多對于美滿家庭、恩愛夫妻的形容。 果然,馮掌柜和馮太太的恩愛在提法寺街是出了名的,人們都說,有了馮太太的賢惠, 在舊時的B城,馮掌柜不僅沒有染上男子們很容易染上的惡習,他甚至連煙酒都不再去沾了,只知一心敬業,一心和馮太太恩愛。眼前站的縱然再是如花似玉的女子(裁縫面前是常有女性站立的),馮掌柜顯出的也只是些職業眼光。他只用職業的眼光打量女人的身體,用皮尺為女人有分寸地具職業特點地量著“三圍”。這時馮太太坐在縫紉機上不再關注馮掌柜眼前是美人或天仙,縫紉機飛轉著。 我進一步說明我的來意。馮掌柜說:“李同志,這樣吧,我給你參謀參謀吧。”他說得簡潔、懇切。“用杭紡吧。”他又說。這當然是指面料。很快,馮太太便心領神會地從迎門桌抽屜里拿出一個毛邊紙本,本上貼著各種布料。她把紙本翻給馮掌柜,馮掌柜指著上邊的一塊面料說:“你看,西街‘慶裕祥’就有,穿在身上也輕便,適合腰鼓的動作。你去買,我讓芝蘭送到染坊去染。” 就這樣,在馮掌柜和他的愛妻芝蘭的舉薦下,對于腰鼓服的面料,我選擇了杭紡。這也是我作為服裝設計,初次知道的土布、洋布之外的面料稱呼。后來,馮太太為我倒掉了尚存碗中的涼茶,又斟上了熱的。就著熱茶,我和馮掌柜還研究了這批服裝的顏色和裝飾細節,最后我拍板,決定女服用桃紅做底,沿海藍邊兒;男服用天藍做底,沿蔥綠邊兒。男女服都用棋盤領,下擺六角綴“云子”。直待這時,馮太太在一旁才獻計策似地說:“我看袖口沿兩圈兒絳子也不難看。”我當然采納了馮太太的建議,馮太太的建議為我們初次打交道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就這樣, 第一批腰鼓服在我們劇社、在B城誕生了,以后它還成了腰鼓服的標準模式,我的工作也因此得到劇社領導的肯定。我在劇社受著表揚,還應付著各文藝團體(專業的、業余的)對腰鼓服的咨詢。我也為馮掌柜介紹著生意。 因了馮掌柜、馮太太做生意的公道、熱情,劇社和新麗成衣局形成了很好的合作關系,用當今的話形容,便是合作伙伴吧。開始馮掌柜叫我李同志,后來得知我還有官稱,便一直稱我李股長。我漸漸知道馮掌柜不僅善做中式細軟活兒,對制服、軍服和西裝的剪裁縫制也很內行。他能從兩種極為相同的服裝款式上發現它們的不同,他說,粗看去,藏族服跟和尚的“偏衫”都屬“和尚領”,實際兩種偏領各有不同;國民黨的中山裝和共產黨的中山裝也不盡一樣。“你看那兜兒,再看那領兒。”馮太太也常在我的顏色搭配上,有分寸地指出些不當。有一回我要急“趕”一套我軍的將軍服,苦于買不到黃呢面料,馮太太急中生智說:“拿條軍毯試試吧。”馮掌柜也恍然大悟地興奮起來, 把手搭在馮太太肩上說: “還能難住我們?”這個“我們”顯然是指我們這個三人創作集體。聽從馮太太的提醒,我從劇社抱來一條日本軍毯,馮掌柜在上面一陣比劃,一套將軍服便不失時機地出現在舞臺上。 我和新麗成衣局合作的那些日子,留下了許多美好的回憶。至今我仍然覺得,合作中的一切愉快,似乎都因馮先生和馮太太那完美的、天衣無縫的愛情的結合。有了他們之間的美好感情,才有了我們合作的美好。 兩年以后,又是根據形勢的需要,劇社演出少了,運動多了。我們每天圍坐在宿舍里開會,或批判別人或檢討自己。我和新麗成衣局的聯系也少了。這景況持續了將近一年。一日,我們正圍坐在宿舍讀報,領讀者讀了領導指定的社論和新聞,卻又意外地從報紙一個不重要的位置發現本市一則和政治無關的小消息,雖然那時的報紙很少刊登這種與政治無關、純屬市井階層的近似花邊新聞的消息。看來報紙刊出這一消息,是因為它十分離奇卻又真實可靠。消息大意說,幾天前本市提法寺街一家名叫新麗成衣局的內掌柜馮氏,因病去世,二十四小時后被收尸入殮,四十八小時后找來“抬埋行”出殯入土。當馮氏的棺材被抬出家門時,因抬埋者不慎將一口不厚的棺材失手落地,棺材被摔碎。此時,已咽氣四十八小時的馮氏卻忽然從地上坐起,還陽于人問。余下的內容是:眾人驚散,只有她的先生馮掌柜上前,在驚喜中將其妻抱起。之后的馮先生馮太太仍“相敬如賓、情感如初”。聽完這一消息,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轉向了我,并問我這消息的可靠性。對此我卻無可奉告,只想,看來記者也頗了解馮掌柜和馮太太的關系了,由于這消息,馮掌柜和馮大太一定會在B城成為明星夫妻。 我見到還陽于人間的馮太太是幾天以后的事。面對馮太太的還陽,我終歸不是馮掌柜——報上消息說馮掌柜在驚喜中將其妻抱起。我呢,在欣喜中自然還有幾分恐懼。我猶豫了幾天才站在他們夫妻的面前,我相信我當時的表情仍有幾分異常。他們給著我驚嚇,我一定也給著他們驚嚇。但我們很快都鎮定下來,很快便友好如初了。顯然,我們都已覺得大可不必再為那消息去作任何探聽、安慰、解釋和證實,往日的愉快漸漸又籠罩起我們。這樣的籠罩也證實了消息中關于馮太太還陽于人世后,他們之間“相敬如賓,情感如初”之說。馮太太照舊為我沏來香片,之后照舊不顯山水地依到馮掌柜一邊,照舊把一只手搭在馮掌柜肩上。馮掌柜同我說話時,照舊又抬起一只手搭在馮太太手上。我們談的都是題外話。馮掌柜問我劇社何時才能恢復排練,接著告訴我,慶裕祥又進了一種叫“富春紡”的面料,看來做舞蹈服要優于杭紡,有重量,不反光,也不易起褶,類似東方呢,但比東方呢造價低廉。他曾為某個劇團介紹了這材料,那劇團演出時他去看了,效果確實不錯。馮太太呼應著馮掌柜,也補充起那面料染時“抓色”,上機器不發飄等等特點。 我聽著馮掌柜的介紹,不時觀察著他們互搭在一起的兩只手,猜測著還陽于人世后的馮太太,那手的溫度會不會有別于從前。 運動終于過去了,劇社又開始排練新節目。我采購了富春紡去新麗成衣局,一次又一次證實著馮掌柜和馮太太相敬如賓,情感如初的傳聞。 新麗成衣局若不是再有意外,馮掌柜和馮太太一定能手搭手走完他們的人生旅途。然而一年后,馮太太又死了。又是二十四小時后入殮,四十八小時后出殯。抬埋行的伙計又將抬著一口不甚厚實的棺材走出新麗成衣局狹窄的街門。與上次不同的是,這次馮太太出門前,馮掌柜悄聲對抬埋手作了些囑咐,說:“千萬小心些,側身出門就不會失手了。”聽了馮掌柜的囑咐,抬埋手們十分謹慎,出門時小心翼翼地擁著馮太太的棺木,輕提腿腳,小心側身,平安出門,上次的摔棺事件沒再發生,馮太太是真走了。 喪事過后,抬埋行里有鉆牛角尖者議論起馮掌柜那天的囑咐,他對伙計們說,按說,馮掌柜和馮太太不是好得出了名嗎?咱們要是再摔一次棺材,馮太太再活一次,馮掌柜不是更高興么。可他偏要囑咐咱們別再失手,這是怎么個理兒? 這年我已不在B(www.lz13.cn)城, 也聽說了馮太太第二次被抬埋的事,乃至馮掌柜對抬埋手在意的囑咐。 我再次見到馮掌柜, 離馮太太第二次被抬埋也有五年,我偶有機會去B城看望原劇社的老戰友。 也是根據形勢發展的需要吧,B城的五個門都已不復存在。路過西街時,我在“慶裕祥”門口見到了馮掌柜。那時私營商店的社會主義改造已完成,私營綢布店“慶裕祥”已改成市花紗布公司某門市部。這門市部還建立了一條龍服務,店內設立了成衣部。此時的馮掌柜就供職于這店的成衣部。 我和馮掌柜在店前相互端詳半天。馮掌柜仍然留著寸頭,但中式褲褂已換成灰卡嘰中山裝,袖口仍然高挽著。他拉著我的手,像遇見親人似的只說:“怎么不家去,怎么不家去。”我只說:“剛到,剛到。”后來,馮掌柜還是先把我領進“慶裕祥”的成衣部。我穿過熟悉的店堂,來到一個不大的房間,房間果真參差地擺著幾張案子,幾個師傅正在案前操作,當年新麗成衣局的伙計二小也正占著一張案子。我和馮掌柜還沒來得及更多寒暄,便有女客來找馮掌柜了。像從前一樣,馮掌柜收下女客的面料,拿起皮尺,便圍繞著這女客忙碌起來,量完長短,他又把皮尺在女客身上撐圓,有分寸地扯動著皮尺,在女客的“三圍”一帶留出恰如其分的余地。 我和馮掌柜在“慶裕祥”門前告別后,沒有再去提法寺街,沒有再去新麗成衣局,也沒有向人打聽馮掌柜是否又成了家。我只依據馮掌柜對抬埋手的囑咐,努力尋找著,企圖在馮掌柜和馮太太的關系中找出些不甚完美的蛛絲馬跡。最后我只想到,那次我到馮太太還陽人世后的新麗成衣局拜訪,馮掌柜為我介紹富春紡時,話似乎稠了些,反叫人覺出他那一番介紹的心不在焉。這本不是馮掌柜的性格。 可是,在以后的歲月里,我想得更多的,還是馮掌柜和馮太太那相互搭在一起的手,和馮掌柜面對女性的“三圍”所留出的余地。 鐵凝作品_鐵凝散文集 鐵凝:小黃米的故事 鐵凝:寂寞嫦娥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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