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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就得想點晴天的事 黃政辛的優惠好物71049
2022/03/21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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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 | 劉煒               今天是明天的歷史,昨天是今天的歷史。這樣說來,歷史似乎只有三天。三天就夠了,足夠裝下人的一生。   三只大行李箱,有時候拎得動,有時候拎不動。大多數人都喜歡明天這只大箱子,以為它會比昨天,今天更大,其實錯了,這三個箱子都一般大,都是24L的容量。   只是昨天與今天裝的東西是已知的,俗稱歷史,明天裝的東西是未知的,稱之為未來。   只是時間一久,歷史也會左右搖晃,有了不確定的因素,想與明天同化,至少是接近。   亽宇宙很大,我偶爾會從低矮的叢林中抬起頭,想起這個詞,總覺得它是比我們平時所說的這個世界大十倍一萬倍的詞。也可能是一般大。   我生活的這個世界的外面,至少還有一個世界。   這個宇宙的外面,至少還有一個宇宙。   時間無限大,再大也只有三天。   過完了這三天,就是一生,好在明天是無限的,它的無限成了我茍活的理由,想活一百歲的理由。所有的欲望本身都是美好的,與理想,詩與遠方是同義詞,也可以是近義詞。   最糟的一部分,最不堪的一部分,我并不肯定在哪個行李箱里。   有時侯,人生就像是蔬菜大棚,沒有欲望,就像沒有支架,是弄不成的。即便弄成了也經不起風吹雨打,會瞬間塌陷。     我的父親就是種大棚的。我們時常坐在田埂上抽煙,東聊一句西聊一句。但從末聊過生死。我與父親或許都認為生死是不適合聊的,是天機。即便要聊,也不適合父子之間聊,就算聊也聊不出一個確切的答案。   坐在田埂上,麥浪涌過來,又退回去,只有陽光,沒有雨。一只麻雀在楝樹上歌唱,都是一些贊美的短句。   風捎來了初夏的來信,又捎走了春天的回信,一個孩子對于戀愛充滿好奇。凡人與仙女,蝴蝶與蝴蝶的故事,在打谷場的年代演了再演。中國是名詞,群樂村也是名詞。一大一小,一個是祖國一個是故鄉。   蘇北平原,縱橫交錯的河汊,像血脈,也像一張網。血脈看似是另一張網,我從網里跳出來,像一條比網眼更小的魚,坐著火車到了深圳。   海,是每一條魚的渴望。   我的悲哀,與一條淡水魚的悲哀一模一樣。藍色的大海,是誰興風作浪的水晶棺。   我屬龍卻沒見過龍。是十二生肖中唯一一個不能與自己相遇的生肖。   我尋找我自己。然后,掏出一支煙……田野的花兒涌了上來,都爭著要點火。在鄉下,一點點的美好都會像莊稼一樣生長,像莊稼一樣,鋪天蓋地。     在鄉下寫一首詩,就像種一株麥子。   我堅持要把我的一畝三分地都種上麥子,不給生命留半點荒涼。從冬天到春天,一群大雁來過又飛走了,東南風吹呵吹呵,麥子返青,拔節,由綠變黃。但我覺得這些都還遠遠不夠。   我還要風能吹出內心的波浪,吹出那些刺痛季節的麥芒。   親愛的,我們手拉手穿過麥地,晚霞,在燃繞。天邊,麥浪拍打的海岸我們走過去,越走越遠。許多年后,麥子也許已被遺忘,我們也跟著下落不明。   在鄉下寫一首詩,就像種一株麥子。   我們在麥地里跑呵跑呵,已不知哪株是詩,哪株是自己……東南風吹呵吹呵,一群大雁來過又飛走了,麥浪越來越大。你說,只要活著就要寫更多的詩,種更多的麥子。一下一下,讓麥浪把天邊拍疼,像雷聲,閃電,和一場大雨。   如果有一天瘋了,像烏云在天空狂奔亂撞,請別害怕,我也只是想把這一生忍了幾十年的雨快點落下……   親愛的麻雀,今夜我在南方給北方寫信,不知道要寫些什么。鄉愁已被南方的烈日曬干,很輕。我不想再嘮叨,于是又想起了你。   在南方的龍眼樹下,你灰褐色的羽毛是我童年住過的茅草屋,野菠菜,苦粒丁,蒲公英,野雞尾巴……都長在你的四周。我割了它們喂豬。五月收了麥子,八月就要準備收稻子與棉花了。   親愛的麻雀越聚越多吱吱喳喳的,像村里又多了幾所小學,它們上課,它們放學,它們在田野戲嬉。親愛的麻雀,請告訴我,內向而又沉默的我,還在嗎?   我的茅草屋變成了瓦房,你飛進房間,就飛不出去了。我捉住你,又放了你,我的初戀,在故鄉啁啾,是有了疼痛和哀傷了。   親愛的麻雀,我的父親已在六月的田埂上走失,田野的煙草味變淡了。母親,在妹妹家的打谷場上曬太陽,已老得不敢認了。   親愛的麻雀,如果我回去,就在你的翅下睡一晚吧。要是天氣晴朗,就一起看一會星星。拜訪一下牛郎織女,和村里的老槐樹。   親愛的麻雀,今夜我又想起了你,想起了兒時,灰褐色的羽毛。我住過的茅草屋,還會出現在四月開花的村莊,出現在我的夢中。我還會像一條小河,圍著它歌唱。也會像屋后的池塘懷抱著它。   親愛的麻雀,今夜,你就是來看我的故鄉,我伸出手,摸到了風,摸到了故鄉涼涼的瞼龐,露水的憂傷,多么干凈,可以直接喝下。   我突然安靜了下來,不是我想安靜,只是被一種巨大的虛無籠罩著,脅迫著,我不想說話。   這個世界是有序的,也是無序的。   一九七八年衛星攝下的藍色地球,二零二一年已變得枯黃。我必須警惕昨天愛過的女人憔悴的臉,我要加倍地愛她,不讓自己后悔。   大海將被氚和核污水控制,還有無窮無盡的塑料。我前年服下的名叫碳十四的小藥丸,現在到了哪里?據說一千年也不會降解。   黃海的水,東海的水,南海的水,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的水……會變成什么顏色。垃圾山在拉幫結伙,一路打劫而來。南極的冰雪在融化,北極的冰雪在融化。我聽到了魚,北板熊和企鵝的哭泣。     我突然安靜了下來,生命的無力與虛弱,多么可怕,我不想說話。   窗外的龍眼樹上所有的花,都要變成果實。樹枝與秋天解綁的喜悅早已無關,期待,失去了時間的內核。樹冠上的鳥鳴,有一聲沒一聲地,像背后皮膚上的疙瘩,癢,又撓不著,這種絕望,已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我突然安靜了下來,不是我想安靜,只是被一種巨大的虛無,籠罩著,脅迫著,掙扎已沒有意義,喊救命更沒有意義。狼已把我叨在了嘴里,只有閉上眼睛,選擇一些鄉村的短句子,選擇化身為另一頭狼。   這世上總有寫詩的,覺得自己的詩是天下最好的。有時候,我也會跟著狂妄地想。可想幾次,就被打幾次臉。   好詩是天上的星星,大多數寫詩的人都只有看的份。這是夢中悟出的道理,像是自己給自己的警示,座右銘,只不過除了皮膚,我還沒有地方鐫刻。   下午,突然下起了小雨。公園里的人,各自散去,他們并不驚慌,也不奔跑。甚至像莊稼一樣迎合著這場雨。   河邊,修剪過的雞蛋花又綻出了花苞,紅白兩色,煞是好看。風雨再大,它們也不會跑。它們的根像一副手銬,與大地銬在一起,誰是警察?誰是小偷?沒有結論,也無需結論。雨,似乎大了起來,我一陣小跑到了家,卻已被雨淋濕了。   我站在窗口,看著那些跑不了的房子與樹,它們也有好久沒洗澡了。天空像個巨大的花灑,雨越大,明天就會越干凈。   蝴蝶剪下翅膀,與落花一起撒入河中。春天,會疼嗎?逆流而上的魚回到童年,左右眼輪換著,河流的萬花筒多么神奇。所有的春天,都深陷其中。   我是魚。一口一口地呼吸著水中的氧氣,陽光。與水草相親,萬盞腥紅的水草燈,萬花筒中的星空,你看一眼,我看一眼。時光,還能飛多遠,即便徹夜不眠,又能如何?   我剪下了翅膀換上雙臂,只為了擁抱人間一次,放棄了飛。   地球的過緣,撿起蝴蝶的翅膀,夾進日子,這一生不厚不薄,剛好,夠看完。   地鐵里,窗外的房子,樹木,花草,河流都在飛。陽光照亮了它們,它們平靜地出現,又平靜地消失。眼睛的饕餮,始終填補不了內心的空洞。不管世界如何詭異,作為旁觀者,我只看不說。   黎明伸出了手,但并不能阻止什么。   那個中年的清潔工又帶著他女人一起干活。女人看起來很年輕,受著男人的吆喝,唯唯諾諾,似乎有點智障。好在幸福,只是一種感覺,都是無實物演出。   好在那個清潔工與他的女人,也并沒有那么不堪,我見過他們的笑,不止一次,也沒有很多次。   兩個抽煙的男人,靠得很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如臺階,彌補不了高低的縫隙。只可藏一場雨,幾聲鳥鳴,可容一個人側身而過。樹葉落下,在春末與初夏,人生的告別,如同食指與中指,夾過的一支煙,靈魂的煙霧糾纏,又被風吹散。只留下肉體的灰,落在臺階上。   兩個男人,能談些什么?生死太沉重,詩歌太輕薄,愛情還不如女人直接……他們有些茫然,丟下煙蒂,又各自踩了一腳,就好像踩了一腳自己。若干年后的尸體,或者,就是剛剛談過的那些人。他們一定會發現,他們并不能像丟下的煙蒂,那樣親密,肝膽相照。   我第一次擠火車,從徐州站到了天津,換了臺車,又站到了哈爾濱。雖然覺得很累,可還是堅持到了終點。   后來,也坐過臥鋪,高鐵,飛機,覺得也沒什么兩樣,反正,都是去一個地方。高樓大廈與農民房,站票與臥鋪,經濟艙與商務艙也都一樣。不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只是說終點都一樣,所以先下車,后下車就都一樣。   這個春天,沒有什么好送別的,與以往的春天一樣,都是花草自己與自己拉扯。陽光笑吟吟的,今天河流流的已不是昨天的水,大海是一群先行的藍色墓地,只有風暴來臨時,才會捧出悼念的白花。   歌者的詠嘆,猶如庸俗的嘆息,來得太快,時間都來不及細嚼。每一天,都有一個我被我送別,心已不會疼痛,也不想以麻木形容。飛機飛得越高,就會越小。與背影一樣,只是換了個位置,一切就都已改變。   藍天與白云,像剛出窯的青花瓷。歷史,茶,時光的鋪墊,藏起了鋒利與疼痛,只有打碎了,才會割破手指。   這龐大的春天,善良與寬容,像是偉大的釉,抬手摸了摸,有陽光的地方總會更亮一些,會有藍白的花草。只要在光陰里對好角度,才會看到指紋。有證據總是好事,無論是美好還是罪惡。   春雷響起,開場鑼鼓加上閃電的重錘,藍花瓷裂開,酒與淚水都嫌輕薄。我看見了河流,與花朵,還有干凈的水。花不止向日葵一種,也不止蒲公英一種……母親教導,不能干壞事,會被雷打。   所以,每次響雷我都會緊張,生怕干了壞事,并不自知。青花瓷,蠟染的村莊,頭巾,圍裙,床單與被褥,時間的齒輪轉動,繁花過后,會留下果實與飛鳥,會留下愛情與孩子。   我熱愛青花瓷的天空,一件古董,還這么新,我還這么新,誰都沒有要老的意思。   機場有多少飛機,沒數過,它們都像是會下蛋的母雞,咯咯咯地撲騰著翅膀,從甲地飛向乙地,下完蛋,再飛回來,咯咯咯地再下一批蛋。很榮幸,作為一只蛋我在甲地被下過,在乙地也被下過。   T3航站樓,送機,接機,最沒有耐心的詞,不是話別,也不是相聚。而是時間裝飾的等待。   春宵一刻,失眠是一架銀色的飛機,它的發動機轟隆隆地……就好像有一只土蜂,裹著菜花的香,鉆進了我的左耳,想從右耳出來。   天空好像吃得太飽了,灰朦朦的,特別不舒服。中年,走在大街上,只有紅綠燈,沒有十字路口,也沒有東南西北。向前,再向前,就剩下明天一個方向了。   許多花開了又落,落了又開。許多鳥從早晨飛過,也從黃昏飛過,它們是同一群鳥嗎?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凡是美好的事物,總是一樣的,至少對于我是這樣。   天空灰朦朦的,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走到一棵樹下,坐了一會。中年,健康是一種天氣,就連天空這么龐大的事物,也會有脆弱的時候,不舒服的時候,沒有月亮,沒有星星的時候。   早晨來過這個世界,黃昏來過這個世界,昨天,今天,明天都來過這個世界。中年,健康是種天氣,好天氣。下雪也是,下雨也是,平坦也是,坎坷也是。   故鄉的桃花開了,很想回去看看,但有點遠。這種遠不是以公里計算的,而是以人民幣計算的。無論是大巴,火車,高鐵或者飛機,都是以人民幣計算的。交道工具不同,所需的人民幣也不同,所需的時間,也不同。   有人與故鄉的距離,也許真是以公里計算的。我與故鄉的距離,是以人民幣計算的。我相信這世上,以人民幣計算與故鄉距離的,絕不止我一個。   生活不易,有時候妹妹會偷偷地塞一卷可以捏出汗水的人民幣在我手心……我與故鄉的距離一下子,就被拉沒了。這些年每隔二三年,回一次故鄉,愁攢得多了,故鄉似乎也沒那么遠了。   故鄉的油菜花開了,是件大事。就像乞丐換了龍袍。高高的土圩矮了,天空和白云都矮了。河水平靜,沒有一點漣漪。一只鳥飛過,它水中的影子是完整的,空氣中彌漫的油菜花香讓人沉醉,不知是來自風,蜜蜂,還是春天的暖陽。   春天的露水早已干透,白蝴蝶的一只,兩只,三只,飛飛停停,越數越多。樹木下村莊的房子已有點古老。鳥巢卻是新的,麥子也是新的。   故鄉的油菜花開了,油菜花里踏青的人,有的還會回來,有的就真的走遠了。   快樂與憂傷,就像白天與夜晚,總喜歡把這個春天一分為二,清清楚楚,我們不說話,鳥嗚也沒有一點雜音。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個猶豫的人怕死的人,有時候我會沮喪地說,活著一點意義也沒有。更多的時候,卻雙手合十,在心里暗暗祈求菩薩保佑,能活一百歲。   這半個多世紀我除了寫了點詩,幾乎就沒干成一件事。寫詩也沒成,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一些人,又想起他們已死了。當這樣的不經意,越來越多,我害怕會寡不敵眾。   有時,我想這也沒什么,每個人都有這天。有時,又會想是不是自己離終點近了的緣故。   我必須承認自己是個猶豫的人,一邊熱愛著這個世界,一邊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有時在書城,隨手拿起一本書,突然想起作者已死了好多年,所以,不管寫什么——詩,散文,小說,或者別的什么,都不能長生不老,永恒。   做一個猶豫且怕死的人,也沒有什么不好的。果斷,其實也是猶豫的一部分。   我時常會拷問自己,猶豫等不等于背叛,答案是否定的。猶豫只針對不確定的人和事,而對于熱愛過的人與事我從不猶豫,更不會背叛。   最近這些日子,我發覺自己越來越懶了,寫詩,卻很少投稿。偶爾也會寫點散文,隨筆,最后,還是回到詩上。友問,為什么不寫長篇?我說,我寫不了長篇,所以,特敬佩寫長篇的人,我連看一部長篇都覺費勁,累,何況是寫!   只有寫詩,才不覺得累,一首詩,十分鐘就能寫完,也可弄上幾個小時,個把月。但怎么弄都弄不出一個長篇的字數。   懶,總是有原因的。有生理的,也有情緒的。寫詩越寫越短,越寫越少,其實也不是壞事。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干些別的事。   何況我寫詩也并沒想成為詩人,更沒想過能掙錢,只是自娛自樂而已。但如果詩人,就是個寫詩的人,不謙虛地說,我早就是了。   這一生總得詠嘆點什么。可仔細想想也沒有什么好詠嘆的。疫情之下,十月就要待崗了,開始有點喪,可仔細想想也沒什么,生活不管有多難,挺一下就過去了。誰的人生不是這樣一下一下挺過來的。     雨下大了,我在屋檐下避雨,看見芒果樹下摔爛的芒果,心想,它們也會疼吧?像跳樓的人一生就飛了那么一秒。有時候,根在一個地方扎得太深,遇到危險,想跑都跑不了。   風吹過來,芒果樹抖了抖肩說,NO,你錯了。雨天,不還得想點晴天的事嗎!不然雨停了,以為還在雨里。   這次疫情已困了我們很久,晴天去鳳凰山看許愿樹,聽溪水聲和鳥鳴,極目遠眺,半個人間盡收眼底;又去了茅洲河看流水,去明和塔聽禪,仰望藍天與白云,美好會把心中的雜念騰空,就像收拾打掃過的屋子,滿心舒暢……   雨天,也許就得想點晴天的事,不然,天晴了,被生活追趕著,沒時間想…… +10我喜歡

【小小說】李義山/祖墳       鐵生頭耷拉著,短短的頭發,已經有些發白了,還能看出一股子倔勁兒。 生活的重擔,將他顯得有些粗大的骨骼,狠狠被磨礪了一番。他的一雙大手長滿了老繭,他總是喜歡輕輕地將雙手對搓著。 他現在又用這雙手摸著他老婆隆起的肚子。 突然,鐵生像發了狠似的,從墻角拽起一支鐵鍬就往外跑,乍一看,要跟別人拼命似的。但他現在不是要跟活人拼命,而是要跟死人斗狠。 鐵生老婆的肚子一日鼓似一日,可家里的光景卻一日日的癟下去了,能依靠的只有三畝薄田。眼看著別人去會上做些小買賣,都翻新了房子,添了新家電,只有這個莊稼好手,還在地里撲打著營生。 可這地本就不多,倒有五分之一都是墳包。在豫東地區,家家戶戶的土地,都有幾個墳包,誰家都有老祖宗啊。一塊地里一個還好,可鐵生家地里卻有七八個,還不是連在一起,分散著,占去了很大的地盤,且又影響了播種和收割。于是他就盤算著將墳包,給遷出去,移到不占耕地的河邊和樹林子里。這事兒他盤算許久了,心里也犯嘀咕啊。 他跪在墳前,燒紙,嘴里說著:“各位老先人啊,真是對不住,這真是一點法子都沒了,馬上孩子又要出生了。您受累,給您搬到風水好的地方。什么事兒都是我干下的,你們要生氣,就把報應使到我身上,千萬別怪孩子們,我給你們磕頭了,老先人!” 說罷,朝手心吐了兩口唾沫,大喝一聲,揮起了鐵鍬。 這土算不上堅硬,鐵生又是一把好手,可他挖地實在太艱辛了。每一鐵鍬,都好像要傾注畢生之力。不知是汗還是淚,布滿了整張臉。 有村民看到鐵生在刨祖墳,整個村子都炸開鍋了。都跑過來圍觀,有咒罵的,勸說的,可無一人真正上前阻攔。 他們發自內心也愿意看到這一幕,這代表著昔日這個在村子里占有一席之地的鐵生家就徹底塌了。 大家伙圍著看了會熱鬧,抽了抽煙,就都走開了。 鐵生繼續揮動著鐵鍬,突然一聲,震的鐵生堅決的心也跟著顫動了一下。他扔下鐵鍬,以為挖到了棺材。 仔細一看發現竟是一個包銅的木箱子。 他用敲開了箱子,竟然是滿滿一箱子銀元! 鐵生痛苦的撲在了地上,把整個臉都埋在土里。 他把這些銀元留了兩枚,其余的都賣了。又重新把祖墳添了土,立了碑。還在縣城買了房子,剩下的錢也足夠把孩子養大成人了。 那以后村里人就很少見到鐵生一家了,都傳著他們家過著富裕的生活。 鐵生家的祖墳高高的聳立著。 可村里其他村民地里的墳包卻默契似地消失了……   +10我喜歡

“三十八年過去,彈指一揮間……”   謹以此文紀念知識青年上山下鄉50周年   總647#似水流年之青蔥歲月系列十(05)#   乍暖還寒時候   (中篇小說)   一九八零年十一月十日   接上篇   一路上,舒令怡向他匯報隊上的情況。王隊長起早貪黑,村東村西地跑,可積極著呢!就是社員有點不爭氣,好像這莊稼是給隊長種的:出工稀稀落落、沒精打彩的,真急死個人。說到這里,姑娘那好看的眉毛蹙了起來,一臉的焦灼。   張泓釋然一笑,安慰地說:“會有辦法的。”一面岔開問道:“今晚的飯派到了誰家?”   “派飯?什么叫派飯?隊長安排我們就在一家吃啊!嫂子待人可熱呼了。”   “噢,——……是這樣。”張泓不說話了。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隊部。看屋老頭叭在裂著大縫的桌子上,守著一臺陳舊的搖柄電話在打瞌睡。舒令怡示意張泓放下被包,隨后躡手躡腳地走出了隊部。   他走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覺得這是一個沉悶的屯子。歪歪斜斜的土房,星散在土路兩旁,橫不成線、豎不成行。披著薄薄一層茅草的房頂上,伸出了散著炊煙的筒子,有土坯砌的,也有兩只掉底的舊水桶接起來的;再富貴一點的,是用了一截打井剩下的缸管。家家前后園子里,只剩下一些瓜藤匍匐在地,黃煙被扒去了葉子,剩下桿子孤零零地在寒風中瑟縮發抖。   “那是王隊長家。”舒令怡對他說。張泓順著指示的方向,陡然將目光射定了這座在蕭條破敗的村落中,分外突出的建筑——又高又大的三間房,屋頂上的苫房草足有兩拃來厚,砌磚的煙筒,一米高的石頭墻基,“前浪后不浪”的房身,水泥窗臺,一色五扇的大南窗,木框都刷著天藍色的油漆。夕陽殘照映在玻璃上,反射出一片血也似的紅光。   “值個萬八千塊錢吧!”他掂量著。   “喲,萬八千?”舒令怡咋了一下舌頭,不禁把肩膀一聳。   “甚至還要多一些。”   ……   “這就是我們吃飯的老王家。”走到緊挨著這座顯赫建筑物的一個院套,舒令怡推開了拳頭粗的柞木條編起來的柵欄門。   “噯喲,是袁兒回來了嗎?快進屋——”隨著這陣甜蜜蜜的招呼,走出了一位四十來歲白凈臉蛋的婦女。她穿著一件緊繃著胸脯的大絨上衣,腳上蹬一雙帶繡花的棉鞋,一步三搖、妖妖道道地走上前來。   “哎喲喲喲……”她驚訝了,“這可是打哪來的稀客喲……八成是新來的領導吧?”她的臉并不難看,但堆滿了難看的諂媚的笑。   “嫂子,他是我們工作隊長張泓書記。”舒令怡從旁介紹道,并沒有注意到張泓的表情。   “哎呀,叫我說的”。女人一拍大腿,“原來是書記官到俺家了!上咱這兒來吃飯的書記,走馬燈似地,你來我往,還真的不少。可這樣年輕的,倒是頭一回喲!”   女人一點也不外道地伸出雙手,把張泓顯得纖細修長的手拿過來,結結實實地握住了。張泓分明感到對方那種攫取的目光,他馬上掙脫出來,但是晚了,手上已經起了一種滑膩膩的感覺。   “張書記,俺們這兒可比不上你們大城市里潔凈,您可別嫌乎……”女人殷勤地將他們讓進了東屋,“她怎么啥都知道呢?”張泓不禁有點心煩地想道。   一踏進門檻,他遲疑的步子,就馬上立定在屋地中央了。一幅非常富貴氣派的擺設,映入了張泓的眼簾:正面明晃晃的兩面大鏡,一字排開;緊挨著的,兩邊各一的條幅鏡框里,鑲滿了密密麻麻的相片。南炕梢放著新刷油的炕琴和被柜,一直頂住了天棚。彎子炕上是黃笸羅面的瓷磚條琴。條琴上,擠滿了臺式收音機、三五牌座鐘,各種各樣的脂粉盒,梳妝鏡、茶杯、茶壺和皂盒。連過去的北炕梢上,是一對箱子。四圍的墻刷得雪白,屋地鋪著磚。   “來、來、來!快上炕里,剛出鍋的餃子,趁熱吃。”女人端上了滿滿的盤子,里外屋穿梭般地走動,一邊招呼在外屋幫著燒火的舒令怡,一面取來了早在臼子里搗得爛爛的蒜泥。   “這有燙好的。”女人拿上來一個描了金的的小酒壺和兩個酒盅。“張書記,你們成天在外面辛苦,到俺這,就趕到家一樣,喝口暖和暖和身子。”說著就捏起酒壺要倒。   “不,嫂子,老王大哥呢?這陣兒還沒收工嗎?”   “嗨,他嘛,得一會兒呢。咱們先吃起來,吃餃子不耽誤喝酒,”說著她又要動作。   張泓伸手做了一個拒絕的表示:“不是年節,我不喝酒,決不要倒!”   他的臉色很嚴肅。在那些吃喝成風的年月里,在那塊吃喝成風的土地上,客氣的拒絕就等于接受。這不僅在于張泓,就是立身炕沿的這個女人,心中也很明白。過去的書記官她接待的有多多少,誰還不是半推半就、最后都端起了酒盅?俗話說:“酒壺一端,政策放寬”,每次黑魚屯局勢的轉危為安,還不得歸功于我——“王八德”媳婦手中的酒盅和眼底的波瀾!   “可是今天這位……卻好像有點來者不善……”一股凜然的正氣、兩道冷峻的目光,鎮住了她多年勸酒生涯練就的自然。她抽動著嘴唇,卻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張隊長,咱們就先吃飯吧!”按照事先說定的招呼,舒令怡發話了。   他吃著,但沒有覺出味道來,疑慮集中了他的全副思考,這壓抑了他的食欲。對他來說,現在更需要抽煙。   “也不知道您的口輕口重,可還行?”女人恢復了常態,說著脫鞋上了炕。像一下子沒坐穩,便把身子歪斜著靠上了張泓。她伸手扶了一把他盤坐著的大腿,這才坐正了自己的身子。   張泓分明感到了這個熱烘烘身體的依靠。他一轉臉,便見到女人正沖他含義復雜地笑著。餃子蒸騰著熱氣,炕上像是蒙上了一層霧,炕桌對面的舒令怡的面目也不甚清晰。于是,他明白這個女人的用心了。   他放下筷子,接著掏出錢包,點清了票子放在炕桌上,就要下地。   女人的臉,不自然地抽動著。沒有片刻的游移,女人右手麻利地抓起了票子,左手扯定了張泓的袖口:“怎么,還給錢?那可不行!別說工作隊上門來,就是不認得的,過路趕上飯,還不得招待一頓好吃的?”她正要把錢塞到他手里,張泓敏捷地躲開了   “你就別給我來這一套了!”在張泓近于威嚴的口氣下,胖女人不由自主地松開了手。一張一元的票子包著一斤糧票,掉在鋪炕的刷了綠油漆的纖維板上。女人傷心地噓唏起來。   ……   “你為什么要這樣!”舒令怡急匆匆地從身后趕上來。   張泓指著四下跑散的孩子們,頭也沒回地說:“小心第一步,就掉進了……”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自己的思考打斷了。   (下接之六)   +10我喜歡

林中貓的故事〔芬蘭〕彭蒂·哈恩帕                                         它是一只灰白色的公貓,它的毛色已失去瓷瓶般的亮光,因為它已不再年輕了,又愛睡在暖和的地方,皮毛上沾滿了爐灰和煤煙。每天,老農婦用沒牙的嘴為它嚼面包準備好飯食,還倒給他兩食缽熱牛奶。它一看見牛奶就喵喵地發出心滿意足的叫聲,就像家里的老爺爺得到了上等的烈性煙絲那樣。然而幾天來,它的舉動使老婆婆感到憂傷。它幾乎對熱乎乎的牛奶舔也不舔,而且還豎起長長的尾巴示威,簡直是故意鬧別扭。到底它在想些什么,恐怕永遠也不會為人們所知。春天到了,它干脆走進了森林,再不回到老婆婆身邊了。春天,林子不愁沒有獵物,如傻乎乎的、嘰嘰喳喳叫著的小鳥,吱吱叫的土撥鼠和兔崽子……它每天吃的是新鮮的肉,身體得到了滋補,污穢的皮毛又重新放出了光亮。從此,它就以森林為家了。如果有時候遇到人,它就很快逃走,并且以一種輕蔑的神氣,豎起它那長長的尾巴;或者飛快地爬上樹,像精靈似的瞪眼看人,圓圓的眼珠閃著綠光。它曾經溫順地生活,又懶又臟地等待施舍——一種有害的施舍……這種日子已很快成為睡夢般的過去。現在它是一只林中貓,一只自由,獨立的野貓。它行走著,捕捉著獵物,生活得很幸福。然而北國的夏天不很長。寒冷和黑暗接踵而至,秋雨綿綿,枯葉凋零。森林變得荒涼起來。無數的候鳥飛走了——這些幸福的、把生活安排得有條不紊的候鳥總想生活在永恒的夏天。可是,林中貓卻沒有長翅膀……一群非常失意的山雀驚慌失措地吱吱叫喚著;啄木鳥啄著樹皮,發出低沉的響聲——這個“林木工人”在濕漉漉的林中,一邊尋找隱蔽的昆蟲,一邊重重地抖動翅膀。存活下來的幼兔已經長大了,變得強壯、機智、敏捷。除此之外,林中還可以聽到馬鹿在狗吠聲中逃竄時的喘息聲以及“”的槍聲。人可不是什么恩賜者,而是對少量獵物的掠奪者。以森林為家的貓,若不是機智、謹慎和無聲無息地潛伏著。現在,也會遭到人的無情捕殺的。無論如何它總還能獲得一份熱乎乎的肉。剛得到的獵物,是用自己的利爪捕捉的。在林中貓的路上總有一個個小小的生命奉獻給它,以便使它得以生活下去……然而冬天完全降臨了。嚴寒使大地凍結起來,接著下起了鵝毛大雪,在雪中行走非常艱難,而且還討厭地留下了足跡。森林變得更加荒涼。雀群也已消失,可能是去尋求人的幫助了。啄木鳥沮喪地啄食著干果——松子。松雞和雉鳩很機靈,會飛,能隱藏在雪地里。貓嚼動著下巴,亂瞪著他們,全然白費功夫。饑餓和寒冷襲擊著林中貓。但有時它總還能獲得一丁點熱乎乎的肉,于是還能繼續生活和忍受下去。當它睡在牧場的干草堆里幾乎凍僵了的時候,爐火旁沾滿煤煙的熱板凳和香氣撲鼻的熱牛奶時時浮現在它的腦海里。這時它怨恨地哀叫了一聲,伸了伸凍得發疼的爪子。冬天的森林特別荒涼和嚴峻,到了隆冬季節,待在林中簡直有生命危險。唯有人,林中貓從前的主人,能在森林里自由自在地活動。在嚴寒的天氣里,遠遠傳來了沉沉的斧子聲和別的嘈雜聲,接著是大樹倒地的可怕的轟隆聲。人——這個強有力的生靈似乎是特地來徹底毀滅貓的遼闊家園的……它憤怒地豎起了尾巴,眼里射出一道道閃光。它走了很久才尋到比較安靜的一隅,作為新的家園。在這個國度里,有著廣袤的森林……貓很幸運,它不時地撲滅某個生命的火花,以茍延自己的生命。但兩餐之間的間隔越來越長,寒冷無情地襲擊著它。在冬天一望無垠的雪地里,看不見任何生命的跡象,連土撥鼠也沒有;然而在林中貓卻有上帝的恩賜。為了躲避倒樹的轟隆聲,它越過了一條凍結的林間小溪,冰層底下潺潺的流水似乎預示著好運。那里也有一垛干草堆,一股股熱氣從里面往外冒,貓立即匍匐在地,擺好了捕獵的架勢。原來,兩頭被人飼養過的牲畜都成了在森林里過冬的冒險家,這時,碰巧在這里相遇了。草垛里住著一頭公山羊。夏天,這頭羊的腦子里也產生了貓在春天里有過的同樣想法。它離開了羊群,走得很遠很遠,在森林里定居下來,幸運地避過了潛在的危險,并且解決了冬天帶來的一系列難題。它開始時在小溪旁的草垛邊啃草,最后啃出了一個洞穴,在草垛中形成一個可以避寒的獨特住所。它的處境比貓好得多,洞穴的四壁可供食用,渴了可以吃雪。干草洞里相當暖和,而且它的絨毛長得很厚,因為逃過了人工剪毛。可是現在一個不速之客正在接近它的寧靜住所。貓已弄明白冒氣草垛的謎,它的牙齒咬得格格作響,尾巴兇狠地豎了起來。獵物!……原來僅滿足于捕捉老鼠的它,現在竟毫無顧忌地想干掉這個大家伙。它慢慢地向前移動著。山羊已經從洞口發現了它,并且搖晃著頭角,踢著蹄子以示警告。貓小心翼翼地匍匐前進,弓起身,突然撲過去,咬住山羊的脖子。但它僅僅咬了滿嘴絨毛,進攻的利爪同樣也陷入濃密的絨毛里。然而山羊向前沖撞脖頸的力量在這里沒有用武之地。它僅僅把來犯者摔倒在其住所的壁邊。接著,發生了一場可怕的、長時間的生死搏斗。羊毛和干草滿處飛舞。山羊咩咩地哀叫;林中貓兇狠地露出了一副殺機。不一會兒,其利齒和爪子漸漸透過絨毛層,發揮了作用。斗爭以山羊的垂死掙扎而告終。它奄奄一息地躺在干草洞穴的地上抽搐著身子。但是溫熱的鮮血卻給予精疲力竭的貓以新的力量。它勝利地叫了一聲,看著它的獵物漸漸死去。對于捕食老鼠的小小動物來說,這可真是個特大收獲!天天食肉的日子開始了。干草洞不久也結凍了,因為洞穴的主人已經死去,尸體已凍得硬綁綁,而且越來越小。對貓來說,寒冷和凍肉都無所謂,只要不挨餓,什么都行……于是它在自己的獵物旁生活著,打盹,睡覺。豐富的營養使它變得強壯,足以抵御寒冷。而且天氣也似乎變得溫和起來,厚厚的云層撒著雪花,整個世界都淹沒在雪中。林中貓在自己的獵物旁睡著了,森林在大風雪的壓迫下呼嘯著。突然某個重物跌落下來的響聲使貓驚醒過來。有個東西跌在雪地里,正在走近它的住所,而且是個大獵物……正在打盹的貓這時立刻精神抖擻起來,作好了跳躍的準備。它的眼睛發出黃綠色的光芒。來者已到了門口,是只大鳥——鷹,捕食母雞的蒼鷹。它跟貓一樣有著相同的生活憂慮:漫長的冬天,缺乏食物,忍饑挨餓。為了擺脫困境,它離開了遙遠的北方,進行長途飛行。剛才,它遭到暴風雪的襲擊,昏頭昏腦地跌了下來。這個尋找新的生活空間的家伙已筋疲力盡。在那草垛旁看來有個庇護所一個洞,可以爬進去休息一下,但洞里已有了主人及其大獵獲物。那個眼睛放光的東西立刻像一團球似的撲了上來。蒼鷹及時地展開了翅膀和可怕的利爪進行反擊,搏斗和送上門的獵物對它來說,真是求之不得……幸虧它的爪子牢牢地抓住了撲來的貓的腦袋,用力插進去,但貓翻轉身,背靠地,拚命地用它的利爪撕著鷹的胸部和翅膀。兩個拼斗者在大風雪中滾成一團。有時,這個嘶叫著的一團,被鷹的翅膀帶上天空。滴滴鮮血撒在雪地上,因為利爪一刻也不放松地發揮著作用。蒼鷹遭到了厄運,但它死死抓住貓的腦袋。畢竟是個獵物!要是從空中一下抓住它的脖子有多好啊……它用厲害的喙子不停地啄著對手,簡直是使出了最后的力氣。貓的眼珠終于被啄了出來,貓爪子的廝殺力在變弱,后來全部放松下來,就像松了弦的弓似的。它躺在雪地里,死了;蒼鷹看了看,轉過身去,拉下一泡屎,以示蔑視。可是,這是蒼鷹最后一個有意識的動作,它流著血,它的一只翅膀已被撕裂,全然動彈不得。對它來說,這也是最后一場搏斗……它開始在雪地里痛苦地爬行,奇特地、無定向地轉著小圈。它使勁地爬呀爬,似乎急于要到某個地方,但卻越來越艱難,越來越緩慢。它終于停了下來,被飄落的雪花漸漸蓋住。開始時,雪花在鷹的棕褐色羽毛上融成水珠,但后來開始堆積起來,雪地里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雪堆,成為它的安息場所。貓也如此。但它躺在草垛邊受庇護的地方,它那被挖空了的眼窩依然望著世界,它咧著嘴,露出拼殺的利齒獰笑著……在干草里有它的巨大獵物,撕剩一半的山羊尸體,雪花偶爾也飄到山羊的絨毛上。這時,凍成冰塊的林中貓似乎在聳動著肩膀,得意地發笑……當暴風雪開始平息下來的時候,一陣陣野獸的嚎叫聲在荒原上空回響。在森林某隱蔽地方,狐貍仰起了咀嚼的嘴巴……如果生命之火在某個物體中熄滅了,那么,它僅僅是為了滋養尚未熄滅的生命。如此周而復始,循環不已。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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