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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開設加盟店需要注意哪些事項? 高雄鴨香煲加盟優勢 高雄BELLA甜品專賣加盟講座
2023/04/14 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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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餐飲加盟必備須知:開店前準備,如何挑選店面位置

第一步:選擇熱門商圈

1.認識當地市場

在開始選擇店面位置之前,必須先了解當地市場的潛在顧客數量、顧客消費習慣和消費能力等因素,以確定該地區是否適合開設餐飲店。

2.考慮人流與交通便利性

選擇店面位置時,必須考慮人流量和交通便利性。位於繁華的商業區和交通樞紐附近的店面通常會有更高的人流量,更容易被消費者發現和前往。

第二步:評估店面的實際狀況

1.店面面積和設計

店面面積和設計會影響到店內的營運效率和空間利用率。選擇適當的面積和設計,可以最大化地利用空間,提高顧客的就餐體驗和服務效率。

2.考慮租金和費用

租金和費用是店面經營中的一大開支,因此在選擇店面時必須仔細評估和比較不同店面的租金和費用,選擇最符合自己預算和經營計劃的店面。

第三步:評估店面的潛力

1.考慮競爭狀況

選擇店面時,必須評估競爭狀況,了解當地的競爭對手和其經營狀況,以確定自己是否有足夠的競爭力和機會。

2.了解當地顧客的需求和偏好

了解當地顧客的需求和偏好,可以幫助創業者選擇更符合市場需求和消費者口味的店面位置和經營模式,提高經營成功率。

第四步:選址人流不如預期

如果店面開設在人流比較少的地方,可以透過以下方式來吸引更多客人:

  1. 建立線上品牌形象:在網路上建立店家形象,讓更多人知道店家的存在,並在社交媒體上發布店家資訊、促銷活動等,吸引更多人前來。

  2. 提供優惠促銷:設計促銷活動,例如推出打折優惠或是贈送小禮物等,吸引更多人前來購買,也可以透過舉辦開幕活動等宣傳店家,吸引更多人前來參觀。

  3. 提供獨特體驗:店家可以提供獨特的餐點、特色裝潢等,吸引更多人前來體驗,也可以透過舉辦主題活動、文化活動等,吸引更多人前來參與。

  4. 提高口碑:口碑是店家的生命線,店家可以透過提供優質的服務、美味的餐點等,讓客人留下好評,提高店家的口碑,吸引更多人前來消費。

  5. 與當地商圈合作:店家可以與當地商圈合作,例如參加當地商圈舉辦的活動、提供商品、贊助等,透過與當地商圈的合作,吸引更多人前來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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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較項目店面銷售網路行銷
目標客群附近居民、遊客全國或全球網友
推廣方式廣告、促銷、特價、店內裝飾網站、社群媒體、電子郵件、搜尋引擎
銷售渠道限定店面與當地餐飲平臺全國或全球網路
廣告費用相對高相對低
效益可提供餐飲體驗、現場互動、口碑宣傳可提供更精確的客群、低成本營銷、增加曝光率
需要考量的因素人流量、店面裝修、地點網站流量、社群互動、網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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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熱門新知01

老舍:末一塊錢  一陣冷風把林乃久和一塊現洋吹到萃云樓上。  樓上只有南面的大廳有燈亮。燈亮里有塊白長布,寫著點什么——林乃久知道寫的是什么。其余的三面黑洞洞的,高,冷,可怕。大廳的玻璃上掛著冷汗,把燈光流成一條條的。廳里當然是很暖的,他知道。他不想進去,可是廳里的暖氣和廳外的黑冷使他不能自主;暖氣把他吸了進去,象南風吸著一只歸燕似的。  廳里的煙和暖氣噎得他要咳嗽。他沒敢咳嗽,一溜歪斜的奔了頭排去,他的熟座兒;茶房老給他留著。他坐下了,心中直跳,鬧得慌,疲乏,閉上了眼。茶房泡過一壺茶來,放下兩碟瓜子。“先生怎么老沒來?有三天了吧?”林乃久似乎沒聽見什么,還閉著眼。頭上見了汗,他清醒過來。眼前的一切還是往常的樣子。臺上的長桌,桌上的繡圍子——團鳳已搭拉下半邊,老對著他的鼻子。墻上的大鏡,還崎嶇古怪的反映出人,物,燈。鏡子上頭的那些大紅紙條:金翠,銀翠,碧艷香……他都記得;史蓮云,他不敢再看;但是他得往下看:史蓮霞!他只剩了一塊錢。這一塊圓硬的銀餅似乎有多少歷史,都與她有關系。他不敢去想。他扭過頭來看看后邊,后邊只有三五組人:那兩組老頭兒照例的在最后面擺圍棋。其余的嗑著瓜子,喝著小壺悶的釅茶,談笑著,出去小便,回來擦帶花露水味的,有大量熱氣的手巾把兒。跟往日一樣。“有風,人不多,”他想。可是,屋里的煙,熱氣,棋子聲,談笑聲,和鏡子里的燈,減少了冷落的味道。他回過頭來,臺上還沒有人。他坐在這里好呢?還是走?他只有一塊錢,最后的一塊!他能等著史蓮霞上來而不點曲子捧場么?他今天不是來聽她。茶房已經過來了:“先生,回來點個什么?”遞了一把手巾。林乃久的嘴在手巾里哼了句:“回頭再說。”但是他再也坐不住。他想把那塊錢給了茶房,就走。這塊錢吸住了他的手,這末一塊錢!他不能動了。浪漫,勇氣,青春,生命,都被這塊錢拿住,也被這塊錢結束著。他坐著不動,渺茫,心里發冷。待會兒再走,反正是要走的。眼睛又碰上紅紙條上的史蓮霞!  他想著她:那么美,那么小,那么可憐!可憐;他并不愛她,可憐她的美,小,窮,與那——那什么?那容易到手的一塊嫩肉!憐是需要報答的。但是一塊錢是沒法行善的。他還得走,馬上走,叫史蓮霞看見才沒辦法!上哪兒呢?世界上只剩了一塊錢是他的,上哪兒呢?  假如有五塊錢——不必多——他就可以在這兒舒舒服服的坐著;而且還可以隨著蓮霞姊妹到她們家里去喝一碗茶。只要五塊錢,他就可以光明磊落的,大大方方的死。可是他只有一塊;在死前連蓮霞都不敢看一眼!殘忍!  疲乏了,他知道他走了一天的道兒;哪兒都走到了,還是那一塊錢。他就在這兒休息會兒吧;到底他還有一塊錢。這一塊錢能使他在這兒暖和兩三點鐘,他得利用這塊錢;兩三點鐘以后,誰知道呢!  臺上一個只仗著點“白面兒”①活著的老人來擺鼓架。走還是不走?林乃久問他自己。沒地方去;他沒動。不看臺上,想著他自己;活了二十多年沒這么關心自己過;今天他一刻兒也忘不了自己。他幾乎要立起來,對鏡子看看他自己;可是沒這個勇氣。他知道自己體面,和他哥哥比起來,哥兒倆差不多是兩個民族的。哥哥;他的錢只剩了一塊,因為哥哥不再給。哥哥一輩子不肯吃點肉,可憐的鄉下老!哥哥把錢都供給我上學。哥哥不錯,可是哥哥有哥哥的短處:他看不清弟弟在大城里上學得交際,得穿衣,得敷衍朋友們。哥哥不懂這個。林乃久不是沒有人心的,畢業后他會報答哥哥的,想起哥哥他時常感激;有時候想在畢業后也請哥哥到城里來聽聽史蓮霞。可是哥哥到底是鄉下老,不懂場面!  哥哥不會沒錢,是不明白我,不肯給我。林乃久開始恨他的哥哥。他不知道哥哥到底有多少財產,他也不愛打聽;他只知道哥哥不肯往外拿錢。他不能不恨哥哥;由恨,他想到一種報復——他自己去死,把林家的希望滅絕:他老覺得自己是林家的希望;哥哥至好不過是個鄉下老。“我死了,也沒有哥哥的好處!”他看明白自己的死是一種報復,一種犧牲;他非去死不可,要不然哥哥總以為他占了便宜。只顧了這樣想,臺上已經唱起來。一個沒有什么聲音,而有不少烏牙的人,眼望著遠處的燈,作著夢似的唱著些什么。沒有人聽他。林乃久可憐這個人,但是更可憐自己。他想給這個人叫個好,可是他的嘴張不開。假如手中有兩塊錢的話,他會賞給這個烏牙鬼一塊,結個死緣;可是他只有一塊。他得死,給哥哥個報復,看林家還找得著他這樣的人找不著!他,懂得什么叫世面,什么叫文化,什么叫教育,什么叫前途!讓哥哥去把著那些錢,絕了林家的希望!  那個烏牙鬼已經下去了,換上個女角兒來。林乃久的心一動;要是走,馬上就該走了,別等蓮霞上來,蓮霞可是永遠壓臺;他舍不得這個地方,這個暖氣,這條生命;離開這個地方只有死在冷風里等著他!他沒動。他聽不見臺上唱的是什么。他可是看了那個彈弦子的一眼,一個生人,長得頗象他的哥哥。他的哥哥!他又想起來:來聽聽曲子,就連捧蓮霞都算上,他是為省錢,為哥哥省錢;哥哥哪懂得這個。頭一次是老何帶他到萃云樓來的。老何是多么精明的人:永遠躲著女同學,而閑著聽聽鼓書。交女友得多少錢?聽書才花幾個子兒?就說捧,點一個曲兒不是才一塊錢嗎?哥哥哪懂得這個?假如象王叔遠那樣,釣上女的就去開房間,甚至于叫女友有了大肚子,得多少錢?林乃久沒干過這樣的事。同學不是都拿老何與他當笑話說嗎:他們不交女友,而去捧蓮霞!為什么,不是為省錢么?他和老何一晚上一共才花兩塊多錢,一人點一個曲子。不懂事的哥哥!  可是在他的怒氣底下,他有點慚愧。他不止點曲子,他還給蓮霞買過鞋與絲襪子。同學們的嘲笑,他也沒安然的受著,他確是為蓮霞失眠過。蓮霞——比起女學生來——確是落伍。她只有好看,只會唱;她的談吐,她的打扮,都落在女學生的后邊。她的領子還是碰著耳朵;女學生已早不穿元寶領了。“她可憐,”他常這么想,常拿這三個字作原諒自己的工具。可是他也知道他確是有點“迷”。這個“迷”是立在金錢上;有兩塊錢便多聽她唱兩個曲子,多看她二十分鐘。有五塊錢便可以到她家去玩一點鐘。她賤!他不想娶她,他只要玩玩。她比女學生們好玩,她簡單,美,知道洋錢的力量。為她,他實在沒花過多少錢。可是間接的,他得承認,花的不少。他得打扮。他得請朋友來一同聽她,——去跳舞不也是交際么,這并不比舞場費錢——他有時候也陪著老何去嫖。但這都算在一塊兒,也沒有王叔遠給人家弄出大肚子來花的多。至于道德,林乃久是更道德的。不錯,蓮霞使他對于嫖感覺興趣。可是多少交著女朋友的人們不去找更實用的女人去?那群假充文明的小鬼!  況且,老何是得罪不得的,老何有才有錢有勢力;在求學時代交下個好友是必要的;有老何,林乃久將來是不愁沒有事的。哥哥是個糊涂蟲!  他本來是可以找老何借幾塊錢的,可是他不能,不肯;老何那樣的人是慷慨的,可是自己的臉面不能在別人的慷慨中丟掉。況且,假如和老何去借,免不掉就說出哥哥的糊涂來,哥哥是鄉下老。不行,憑林乃久,哥哥是鄉下老?這無傷于哥哥,而自己怎么維持自己的尊嚴?林乃久死在城里也沒什么,永遠不能露出鄉下氣來。  臺上換了金翠。他最討厭金翠,一嘴假金牙,兩唇厚得象兩片魚肚;眼睛看人帶著鉤兒。他不喜歡這個浪貨;蓮霞多么清俊,雖然也抹著紅嘴唇,可是紅得多么潤!潤吧不潤吧,一塊錢是跟那個紅嘴不能發生關系的。他得走,能看著別人點她的曲子么?可是,除了宿舍沒地方去。宿舍,象個監獄;一到九點就撤火。林乃久只剩了一條被子和身上那些衣裳。他不能穿著衣裳睡,也不能賣了大衣而添置被子;至死不能泄氣。真的,在鄉間他睡過土炕,穿過撅尾巴的短棉襖;但那是鄉下。他想起同學們的闊綽來,越恨他的哥哥。同學們不也是由家里供給么?人家怎么穿得那么漂亮?是的,他自己的服裝不算不漂亮,可是只在顏色與樣子上,他沒錢買真好的材料。這使他想起就臉紅,鄉下老穿假緞子!更傷心的是,這些日子就是勻得出錢也不敢去洗澡,貼身的絨衣滿是窟窿!他的能力與天才只能使他維持著外衣,小衣裳是添不起的。他真需要些小衣裳,他冷。還不如壓根兒就不上城里來。在鄉下,和哥哥們一鍋兒熬,熬一輩子,也好。自然那埋沒了他的天才,可是少受多少罪呢。不,不,還是幸而到城里來了;死在城里也是值得的。他見過了世面,享受了一點,即使是不大一點。那多么可怕,假如一輩子沒離開過家!土炕,短棉襖,棒子面的窩窩,沒有一個女人有蓮霞的一零兒的俊美。死也對不起閻王。現在死是光榮的。他心里舒服了點,金翠也下去了。  “蓮霞唱個《游武廟》!”  林乃久幾乎跳了起來。怎么蓮霞這么早就上來?他往后掃了一眼,幾個擺棋的老頭兒已經停住,其中一個用小烏木煙袋向臺上指呢。“啊,這群老家伙們也捧她!”林乃久咬著牙說。老不要臉!他恨,妒;他沒錢,老梆子們有。她,不過是個玩物。  蓮霞扭了出來。她扭得確是好。只那么幾步,由臺簾到鼓架。她低著點頭,將將的還叫臺下看得見她的紅唇,微笑著。兩手左右的找跨骨尖作擺動的限度,兩跨擺得正好使上身一點不動,可是使旗袍的下邊左右的搖擺。那對瘦溜的腳,穿著白緞子繡紅牡丹的薄鞋,腳尖腳踵都似乎沒著地,而使腳心揉了那么幾步。到了鼓架,順著低頭的姿式一彎腰,長,慢,滿帶著感情的一鞠躬。頭忽然抬起來,象曉風驚醒了的蓮花,眼睛掃到了左右遠近,右手提了提元寶領,緊跟著拿起鼓槌,輕輕的敲著。隨便的敲著鼓,隨便的用腳尖踢踢鼓架,隨便的搖著板,隨便的看著人們。  林乃久低下頭去,怕遇上她的眼光。低著頭把她的美在心里琢磨著。老何確是有見識,女學生是差點事的,他想。特別是那些由鄉下來的女學生:大黑扁臉,大扁腳,穿著大紅毛繩長坎肩!蓮霞是城里的人,到底是城里的人!她只是窮,沒有別的缺點;假如他有錢,或是哥哥的錢可以隨便花……他知道她的模樣:長頭發齊肩,攏著個帶珠花的大梳子。長臉,腦門和下巴尖得好玩,小鼻子有個圓尖;眼睛小,可是雙眼皮,有神;嘴頂好看……他還要看看,又不敢看;假如他手里有五塊錢!  蓮霞的嗓音不大,可是吐字清楚,她的唇,牙,腮,手,眼睛都幫助她唱;她把全身都放在曲子里,她不許人們隨便的談笑,必得聽著她。她個子不高,可是有些老到的結實的,象魔力的,一點精神。這點精神使她占領了這個大廳:那些光,煙,暖氣,似乎都是她的。林乃久只有一塊錢,什么也不是他的。  可是,她也沒有什么,除了這份本事。林乃久記得她家里只有個母親和點破爛東西。她和他一樣,財產都穿在身上。想到這兒,他真要走了;他和她一樣?先前沒想到過。先前他可憐她,現在是同病相憐。與一個唱鼓書的同病相憐?他一向是不過火的自傲,現在他不能過火的自卑。況且她的姐姐——史蓮云——原先下過窯子呢!自己的哥哥至多不過是個鄉下老,她的姐姐下過窯子。他不能再愛她;打算結婚的話,還得娶個女學生;蓮霞只能當個妾。倒不是他一定擁護娶妾的制度,不是,可是……“蓮霞,再唱個《大西廂》!”  林乃久連頭也沒抬。往常他只點她一個曲子,倒不專為省錢,是可憐她的嗓子;別人時常連點好幾個曲兒,他不去和人家爭強好勝;一連氣唱幾個,他不那么殘忍。他拿她當個人待,她不是留聲機。今天,他冷淡,別人點曲子,他聽著,他無須可憐她。她受累,可是多分錢呢;他只有一塊錢。他讀書不完全為自己,可是沒人給他錢,是的,錢是一切;有錢可以點她一百個曲子,一氣累死她,或者用一堆錢買了她,專為自己唱。沒有什么人道不人道。假若他明天來了錢,他可以一氣點她幾個曲子。誰知道世界是怎么回事呢;錢是頂寶貝的東西,真的。明天打哪兒會來錢呢?  蓮霞還笑著,可是唱得不那么帶勁了。  他看了臺上一眼,蓮霞的眼恰恰的躲開他。故意的,他想。手中就是短幾塊錢!她的眼向后邊掃,后邊人點的曲子。林乃久的怒氣按不住了:“好!”他喊了出來。喊了,他看著蓮霞。她嘴角上微微有點笑,冷笑,眼角撩了他一下,給他一股冷氣。“好!”他又喊了。蓮霞的眼向后邊笑著一掃。后邊說了話:  “我花錢點她唱,沒花錢點你叫好,我的老兄弟!”大廳里滿了笑聲。  林乃久站起來:“什么?”  “我說,等我煩你叫好,你再叫;明白不明白?”后邊笑著說。  林乃久看清,這是靠著窗子一個胖子說的。他沒再說什么,抄起茶碗向窗戶扔了去。花啦,玻璃和茶碗全碎了。他極快的回頭看了蓮霞一眼。她已經不唱了,嘴張著點。“怎么著,打嗎?”胖子立起來,往前奔。  大家全站起來。  “媽的有錢自己點曲呀,裝他媽的孫子。”胖子被茶房攔住,罵得很起勁。  “太爺點曲子的時候,還他媽的沒你呢!”林乃久可是真的往前奔。  “小子你拍出來,你他媽的要拍得出十塊錢來,我姓你姥姥的姓!”  林乃久奔過去了。茶房,茶客,亂伸手,亂嚷嚷,把他攔住。他在一群手里,一團聲音里,一片燈光里,不知道怎的被推了出來。外邊黑,冷,有風。他哆嗦開了,也冷靜了。上哪兒去呢?他慢慢的下著樓。  走出去有半里地了,他什么也沒想。霹靂過去了,晴了天,好象是。可是走著走著他想起剛才的事來,仿佛已隔了好久。他想回去,回到萃云樓下等蓮霞出來;跟她說句話。最后的一句話似乎該跟她說,要對她說明他不是個光棍土匪,愛打架;他是為憐愛她才扔那個茶碗。可是這也含著點英雄氣概:沒有英雄氣的人,至死也不會打架的。這個自然得叫蓮霞表示出來,自己不便說自己怎么英雄。她看出這個來,然后,死也就甘心了。  可是他沒往回走,他覺得冷。回宿舍去睡。想到宿舍更覺得有死的必要,憑林乃久就會只剩了一條被子?沒有活著的味兒。好在還有一塊錢,去買安眠藥水吧。他摸了摸袋中,那塊現洋沒了。街上的鋪子還開著,買安眠藥水與死還都不遲,可是那塊錢不在袋中了。想是打架的時候由袋里跳出去,驚亂中也沒聽到響兒。不能回去找,不能;要是張十塊的票子還可以,一塊現洋……自殺是太晚了,連買斤煤油的錢也沒有了。他和一切沒了關系,連死也算上。投河是可以不花錢;可是,生命難道就那么便宜?白白把自己扔在河里,連一個子兒都不值?  他得快走,風不大,可是鉆骨頭。快快的走,出了汗便不覺得冷了。他快走起來,心中痛快了些。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蹬蹬的,他覺得他不該死。他是個有作為的人。應當設法過去這一關,熬到畢業他自然會報仇:哥哥,蓮霞,那個胖子……都跑不了。他笑了。還加勁的走。笑完了,他更大方了,哥哥,蓮霞,胖子都不算什么,自己得了志才不和他們計較呢。明天還是先跟老何勻幾塊錢,先打過這一關。  好象老何已經借給(www.lz13.cn)他了,他又想起萃云樓來。袋中有了錢,約上老何,照舊坐在前排,等那個胖子。老何是有勢力的;打了那個胖子,而后一同到蓮霞家中去;她必定會向他道歉,叫他林二爺,那個小嘴!就這么辦。青春,什么是青春?假如沒有這股子勁兒?  回到了宿舍,他幾乎是很歡喜的。別的屋里已經有熄燈睡覺的了,這群沒有生命的玩藝兒。他坐在了床上,看著自己的鞋尖,滿是土。屋里冷。坐了會兒,他不由的倒在床上。渺茫,混亂,金錢,性欲,拘束,自由,野蠻與文化,殘忍與漂亮,青春與老到,捻成了一股邪氣,這股氣送他進入夢中。  萃云樓的大廳已一點亮兒沒有了,他輕手躡腳的推開了門,在滿蓋著瓜子皮煙卷頭的地上摸他那塊洋錢……可是萃云樓在事實上還有燈亮兒;客已散凈;只仗著著點“白面兒”活著的那個人正在掃地。花啷一聲,他掃出一塊現洋:“啊,還是有錢的人哪,打架都順便往下掉現洋!”他拾起錢來,吹了吹,放在耳旁聽聽:“是真的!別再貓咬尿胞瞎喜歡!”放在袋中,一手掃地,一手按著那塊錢。他打算著:還是買雙鞋呢,還是……他決定多買四毛錢的“白面兒”,犒勞犒勞自己。   老舍作品_老舍散文集 老舍:游海門-蓮花峰 老舍:我們家的貓 老舍:頭一天分頁:123

其他熱門新知02

茅盾:蘇嘉路上  一一月五日的上海西站  這天下午三時,上海西站沸騰著無數的行李和無數的旅客。站內,平時是旅客們候車的地方,這天"候"在那里的,卻是堆到天花板高的箱籠和鋪蓋。  “昨天掛了牌的行李,還堆在站里呢,——喏,那邊,你看!今天的么?明天后天,說不定哪天能裝出。"月臺上一個"紅帽子"大聲對一個旅客說。①  ①"紅帽子"當時火車站的裝卸、搬運工人所戴制帽上因箍以紅布,故被稱為"紅帽子"。  這天是陰天,一列鐵悶車又緊挨著月臺,幾盞電燈放射著蒼白的光亮,其實燈光亦不弱,然而人們總感得昏黑。這天空其中太多的水分,加之太多的人噓出來的水氣,大概已經在月臺上凝布成霧罷?看月臺頂的電燈,委實像隔了一層霧。  一盞臨時電燈像一個火黃色的牛奶柿,掛在一張板桌上面,這是臨時的寫行李票的辦事處。圍著這辦公桌一圈的,是“紅帽子",也有旅客。這一圈子以外,運行李——不是進鐵悶車而是進站的手車,川流不息地在往來,在跳躍。  “上西站"確是進入了"非常時代";“上西站"平時清閑慣的,這天(自然不僅這一天)飽和著行李和旅客,也飽和著各種各樣的聲音,人們對話,非提高了嗓子是不行的。  “上西站",這天有海關職員的臨時辦事處,檢查行李,給報運的貨物開稅單。"上西站",這天有路警和憲兵在留心漢奸。  這天的"上西站"飽和著各種各樣的聲音:天空,有敵人飛機的聲音;遠遠傳來的,有炮聲,敵機投彈的轟炸聲,甚至卜卜的機關槍聲;站外,指定的狹長地段上,有著無數候車的旅客們的嚷嚷聲,——爭執,抱怨,等得心焦時無目的的信口亂談,小孩子的啼哭,還有,警憲維持秩序的吆喝聲。  這天從早上起,大炮和機關槍的吼叫到處可以聽得;從早上起,敵機數十架輪番轟炸滬西:三架一隊的敵機幾次從西南來,掠過"上西站"頂空,有時且低飛,隆隆的發動機聲壓倒了“上西站"的一切嘈音。  大約四時半罷,三架一隊的從東北來(那邊是它們轟炸的目的地),低飛了,直向"上西站"。月臺上忽然尖厲地響起了幾聲警笛。站外,立著"持有京滬車票者在此集合"木牌的狹長草地上就卷起了恐慌的騷動:女人們抱著孩子們站起來了,人們這時方知候車的"婦孺"竟有這樣的多!  “坐下,不要動!"路警和憲兵們高聲叫著。  于是不動。動也沒有用。在"不動"中,人們重新記起了這是"英兵警戒區域",敵人的炸彈大概不至于往這處投。  在"不動"中,人們看著三架一隊的飛機在頂上盤旋一匝,復向北去,又看見另一隊橫掠而過,于是,猛聽得轟轟兩聲,感得坐下的草地也在震動以后,人們看著東北方沖起了幾道黑煙。  “持有京滬車票者"集合隊伍的尾巴不斷地在加長,——增添的,不止是人,也有這些人們的家當:包裹,竹箱,網籃,乃至洋鉛桶中裝著的碗盞和小飯鍋。這是"家當",不是"行李",所以它們的主人們只想隨身帶著走,不去"掛牌子做行李"。暮色蒼茫中,這一行列在進月臺了,蠕動著,像一條受傷的蟲。這一行列,其中十分之八的人們都有一件"法寶",——挑他們各自的"家當"的扁擔或木棒;這時卻不能挑,都豎將起來,步槍似的,高射炮似的,搖擺著,慢慢地前進。  行列中有一男一女;女的抱了個不滿周歲的嬰兒,男的背一只木箱,里面是工具,——他是木匠。他們沒有小包裹,也沒有破竹箱;那口工具箱便是他們全部的家當了罷?  另一個中年男子,長袍、油膩的馬褂、老鼠的眼睛和老鼠的須,肩頭扛著個衣包,手里提著小網籃,籃里椏椏叉叉不知是些什么,都觸角似的伸在籃口之外;他這些觸角,老碰著別人,但他老在那里怪嫌別人碰了他。  淮海口音的一個婦人,腦后老大一個發髻扁而圓,武裝著不少的鋼針,——這也許就是她糊口的工具罷?她像豪豬似的,使得后面往前擠的人們不得不對她保持相當的距離。有幾個冒失鬼,伸長了頸子,往她這面擠,不止一次被她圓髻上的縫衣針拒退了。  夜色愈來愈濃,嚷嚷然推著擠著的這一行列終于都進了站臺,消納在車廂里。月臺上走動的,只有穿制服的路員和警憲了,但燈光依舊昏花,像隔一層霧。  二蘇嘉路上  沒有星,沒有月亮,也不像有云。秋的夜空特有一種灰茫茫的微光。風挾帶著潮濕,輕輕地,一陣陣,拂在臉上作癢。  徒步走過了曾經被破壞的鐵路橋(三十一號)的旅客們都擠在路軌兩旁了。這里不是"站頭",但一個月以來,這一段路軌的平凡的枕木和石子上,印過無數流離失所的人們的腳跡,滲透著他們的汗和淚,而且,也積壓著他們的悲憤和希望罷?一個青年人俯首穆然注視了好一會兒,悄悄地,——手指微抖地,拾了一粒石子,放進衣袋里去。  有人打起手電來了,細長一條青光掠過了成排的密集的人影:這里是壯年人的嚴肅的臉孔和憂郁的婦人的瘦臉木然相對,那邊是一個雖然失血但還天真活潑的孩子的臉貼在母親的胸口,……手電的光柱忽然停留在一點上了,圓圈里出現三個漢子,蹲成一堆,用品箱當作飯臺,有幾個紙包,——該是什么牛肉干、花生米之類,有高粱酒罷,只一個瓶,套在嘴唇上,三位輪流。  和路軌并行的,是銀灰色的一泓,不怎么闊,鑲著蘆葦的邊兒。青蛙間歇地閣閣地叫。河邊一簇一簇的小樹輕輕搖擺。"如果有敵機來,就下去這河灘邊小樹下躲一躲罷?"有人小聲對他的同伴說,于是仰臉望著灰茫茫的夜空;而且,在肅然翹望的一二分鐘間,他又回憶起列車剛開出"上西站"時所見的景象:那時夜幕初落,四野蒼蒼,車廂里僅有的一盞電燈也穿著黑紗的長袍,人們的面目瞧不清,但隱約可辨豐滿胸脯細長身腰的是女性,而小鋪蓋似的依在大人身邊的是孩童。被“黑紗的長袍"罩住的電燈光落在車廂地板上,圓渾渾的,像是神們頂上的光圈,有人傴著身子就這光圈閱讀什么,——也許是《抵抗》。忽然旅客們三三兩兩指著窗外紛紛議論了:東方①的夜空有十多條探照燈光傘形似的張開著,高高低低的紅星在飛舞追逐,——據說,這就是給高射炮手帶路的信號槍。車輪勻整地響著,但高射炮聲依然聽得到,密密地,像連綿的春雷一樣。中國空軍襲擊敵人根據地楊樹浦!仰首悠然回憶的那位年青人,嘴唇邊掠過一抹微笑。  ①《抵抗》原名《抗戰》,三日刊。鄒韜奮主編。  近來中國空軍每夜來黃浦江邊襲擊,敵人的飛機卻到內地各處去濫炸,但依據敵機暴行的"統計"看來,沒有星月的晚上它們也還是不大出巢。也許為此罷,這臨時待車處的路軌兩旁并沒施行怎樣嚴格的"燈火管制"。路警和憲兵們雜在人堆里,有時也無目的地打著手電,縱橫的青光,一條條。  草間似乎有秋蟲也還在叫。雖不怎樣放縱,卻與永無片刻靜定的人聲,凝成了厚重的一片,壓在這夜的原野。遠處,昏茫茫的背景前有幾點螢火忽上忽下互相追逐。俄而有特大的一點,金黃色的,忽左忽右地由遠而近,終于直向路軌旁的人群來了。隱約辨得出這是一個人提著燈籠。但即在這一剎那間,這燈光熄滅了。可是人們還能感覺出這人依然直向這邊來,而且加入了這里的人群,在行列中轉動,像一個陀螺,不多時,連他的聲音也聽到了,急促然而分明,是叫賣著:“茶葉蛋——滾燙白米粥。"這位半夜的小販,大概來自鄰近的村莊。那邊有金色的眼睛,時開時闔的,大概就是那不知名的小村莊。聽說為了"抽壯丁",也為了"拉洑",有些三家村里,男子都躲避起來了,只剩下女人們支應著門戶。也許這位"半夜的小販"就是個女的罷?然而列車剛過了松江站時,車上突然涌現出大批的兜生意的挑夫,卻是壯丁。他們并不屬于路局,他們也是所謂戰時的"投機者",但據說要鉆謀到這么個"缺",需要相當的"資本"。  提著"諸葛燈"的路警開始肅清軌道的工作。這并不怎么容易。侵占著軌道的,不單是人,還有行李。于是長長的行列中發生了騷動。但這,也給旅客們以快慰,因為知道期待中的火車不久就可以到了。  只聽得一聲汽笛叫,隨即是隆隆的重音,西來的列車忽然已經到了而且停住。車上沒有一點亮光。車上的人和行李爭先要下來,早已擠斷了車門,然而車下嚴陣以待也是爭先要上去的,也是行李和人。有人不斷地喝著:“不要打手電!"然而手電的青光依然橫斜交錯。人們此時似乎只有一個念頭:怎樣趕先上去給自己的身體和行李找到個地位。敵機的可怕的襲擊暫時已被忘記。手電光照見每一個窗洞都盡了非常的職務:行李和人從這里縋下,也從這里爬上。手電光也照見幾乎所有的車門全被背著大包袱的——掙扎著要上去或下來的——像蜘蛛一樣的旅客封鎖住了。手電雖然大膽地使用著,但并沒找到合意的"進路",結果是實行"燈火管制",一味摸黑"仰攻"。說是"仰"攻,并不夸張,因為車門口的"踏腳"最低一階也離地有三尺多。  人們會想不通,女人和小孩子如何能上車。但事實上覺得自己確實已在車中的時候,便看見前后左右已有不少的婦孺。  黑茫茫中也不知車里擁擠到怎樣程度。只知道一件:你已經不能動。你要是一伸腳,碰著的不是行李便是人。  兩三位穿便衣的,有一盞"諸葛燈",擠到車門口,高聲叫道:“行李不能放在走路口!這是誰的?不行,不能擋住了走路!"行李們的主人也許就在旁邊,可是裝傻,不理。  “不行!擋住走路。回頭東洋飛機來轟炸,這一車的人,還跑得了么?"便衣們嚴重地警告了。  行李們的主人依然不理,但是"非主人們"可著急了,有四五個聲音同時喊道:“誰的東西?沒有主兒的么,扔下車去!"這比敵機的襲擊,在行李的主人看來,更多些可能性,于是他也慌了,趕快"自首",把自己的舒服的座位讓給他的行李(然而開車以后,因為暗中好行車,這些行李仍然蹲在走路上了)。  便衣們這樣靠著"群眾"的幫助,一路開辟過去。群眾從便衣的暗示,紛紛議論著敵機襲擊的危險,車廂里滾動著嘈雜的人聲,列車卻在這時悄悄地開動。  有一個角上,吵鬧得特別有條理:似乎丟失了什么小物件(因為失主們老是說:口袋里都摸過了,沒有)。同伴的三四位在互相抱怨,誰也不肯負責任,都是女的口音。一根火柴被擦亮了,這不服氣的三四位打算在地下找尋。  “誰在那里點火?你不要命?"有人這樣喊。  火也隨即滅了,大概那根火柴已經燒盡。但立即第二根火柴又被擦亮,并且接著就是光芒四射的燈火;原來那三四位女客想得周到,還帶著洋燭,此時就公然使用。抗議的聲浪從四面八方起來了,但勇敢的她們付之不聞。  這是太"嚴重"了。車里談著閑天的人們都停止了談話,瞌睡的人們也陸續驚醒——人們的眼光都射在那燭光的一角,晃動著的燭光這時也移到座位底下了,隱約看見三四個女人的身子都彎著腰向地下尋找。同時,也已經有人擠過行李和人的障礙,到了她們的面前。燭光突然滅了,附帶著厲聲的呼叱:  “懂么?不許點火!再點,叫憲兵來抓!"  “可是我們丟了東西……"女人的口音,是淮海一路。  “等天亮了再找!"  這應該可以是"結論"了,然而不然。三四個女人的口音合力爭辯她們必須趕快找,并且屢次說"找東西,又不犯法"。這時又有一人擠到她們面前來了,用了比較和緩的口氣,這人說:“可是你們點火,就犯了法。你們看,車里不是沒有電燈么?這不是鐵路上要省錢,為的是防空,——知道么?"她們不知道。她們來自上海租界的工廠,從來不知道什么防空。但她們知道已經動了眾怒,只好悶著一肚子的疑問等候“天亮"。  列車已經通過了兩個小站。都是悄悄地開進站,沒叫一聲。都只停了不多幾分鐘。站上只開著一兩盞燈,車窗外昏暗中頂著盤子的小販,慢聲叫賣著"丁蹄,蹄筋"。  這以后就到了一個氣象森嚴的大站,這就是嘉興。  從外揚旗起,就看見引進車站的一串電桿上,路燈瑩然放射光明;燈影下每隔十多步,有一個橫槍在肩頭的士兵。月臺上,雖非"照耀如同白晝",卻也開著不少的電燈。幾條車道全給占住,只留中間一道有一輛機關車去了又來,啵滋啵滋喘氣,一個忙碌的傳令兵。列車們,連上海來的也在內,都黑黝黝地依次靠著,等候放行。  機關車第二次去了又來,挨著那曾經發生過"防空問題"的一節車;機關車上的獨眼發怒似的直瞧住這一節車,照得車里雪亮。似乎這給了那三四位女客一個暗示。她們覺得這是她們及早找到失物的機會,而且,也許她們作過這樣的推理:“既然車外可以有那么多的燈火,為什么車里不能呢?”——于是她們勇敢地再拿出她們的法寶,自備的洋燭來了。  這一次,車里沒有人抗議,熒熒的燭光移上移下,搖搖然似乎表示得意。另外有人也擦著火柴抽煙了,煙圈兒在車外射來的光波中輕盈起浮。但在女客們的洋燭尚未盡迫使命以前,車窗外又來了命令的聲音:  “不許點燈!懂不懂規矩?"  “懂的。可是,一會兒就完……"  “不行,不行!"不止一個聲音了,并且用木棒什么的敲著板窗。于是在呶呶不起聲中,洋燭光終于熄滅。  緊挨在右側的那輛機關車突然叫一聲,又開走了;客車里重復只能看見人身的輪廓。但是隨即有一道強光從后面斜射而來,隨即聽得有隆隆的聲音,一長列的車子緩緩駛過,把車站方面來的燈光全部遮斷。偶爾有一二處漏明,一閃即過,不知道那夾在大批鐵悶車中間的一二輛客車里有人沒有。  “軍火車已經讓過了,我們這列車也該開了罷?"有人打著呵欠說。  “車頭還沒有來呢!"另一個回答。  這時,停在最左邊一條車道上的一列車也開走了,但跟著就有短短的一列來補缺。  旅客中間有過"非常時期"的旅行經驗的,說在某站上,“特別快車"曾經等候至三小時之久,畢竟"等來了炸彈"。  “呵!那么我們已經等候了多少時候呢?”就有人這樣問,希望所得的回答是"尚未太久"。  但是沒有人能作正確的答案。誰也弄不清列車是幾時到站的。忽然聽得遠遠來了"嗚"的一聲,大家都嚇了一跳,以為是"警報",有過經驗的幾位就想奪門而走。然而這時列車忽又也像吃驚似的渾身一抖。"炸彈來了",竟有人來大聲疾呼。昏暗的車廂里不再能維持秩序。可是又看見月臺和路燈都在移走。原來剛才車身那一震是列車接上了"車頭",現在車已開走。  蘇嘉路,貫通了滬杭、京滬兩線的蘇嘉路在負荷"非常時期"的使命。列車柯柯柯地前進。車頭上那盞大燈不放光明,只在司機室的旁邊開亮了一盞小燈,遠望如一顆大星。原野昏黑而無際,但伴著列車一路的,卻有一條銀灰色的帶子,這便是運河。而這善良的運河不幸成了敵機尋覓蘇嘉路最好的標幟。  夜已過半,人們在顛簸中打瞌睡。有時恍惚覺得列車漸漸慢下來,終于停止,于是又恍惚聽到隆隆聲自遠而近,猛然驚醒了,側著耳朵,知道是候讓來車,俄而一長列飛也似的擦過。  車又開了,人們又沉沉睡去;即使并未入睡的人們也是昏昏地什么思想感覺都沒有。  窗外是一片昏黑,原野也在沉睡。一片昏黑中,只有偶然游泳的二三極細的火星;這也許是流螢,但也許是車頭煙囪里噴出來的火星。  突然列車慢下來了,在半路里停止。  誰也不知道車已停止。待到發見了車已停止時,渴睡的旅客們都振作精神來研究這原因。側耳聽,什么異樣的響聲都沒有。有人探身窗外張望,昏黑一其中什么都沒有。但是前面遠處卻有一兩點光,打暗號似的忽暗忽明。  有人說這是某某車站。  那么列車為什么不進站去?又是讓兵車么?  沒有人給你回答,也無處去問。  帶洋燭的三四位忽然又要活動。一根火柴擦亮了。  “不許點火,誰!誰?”  意外地,車窗外立即來了這樣嚴厲的呵叱聲。皮靴橐橐的聲音很快地跑到那幾位女客所在的窗前。人們才知道車外守的有路警或憲兵。  “小便急了,怎么辦呢?”窗口的女客的聲音。  “小便也不許!小便(www.lz13.cn)要緊,性命要緊?"  窗外來的斷然的命令。  旅客們議論起來了。悲觀者舉出許多理由證明這半路停車一定是有警報,樂觀者卻也舉出許多理由證明這是等讓兵車。  議論沒有結果,車卻開動了。這回卻一上來就是快車,沒叫一聲就通過了那車站。站上沒點燈,只有站長儼然挺立在月臺上,右臂橫伸,手里有一盞綠燈;離他不遠,平行線的,又有一個荷槍肅立的路警。  這以后,魚肚白漸漸泛出在天空。   茅盾作品_茅盾散文 茅盾:疲倦 茅盾:有志者分頁: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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