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跟一個朋友吃飯，我問她最近跟老公怎樣；前陣子聽說她老公都不回家睡覺。她吃著紅油抄手說，談了，她老公跟她坦承，在外面認識了一個女人，他們很談得來，但她老公決定回頭，因為對方有三個孩子，未來在一起壓力也很大。

雖然我知道這朋友向來很自由派，但我還是忍不住問，妳聽了什麼感覺呢？都沒感覺生氣或難過嗎？

她淡淡說，沒有什麼感覺。

剛開始我很詫異，但剎那間，我覺得我這樣是錯的，為何一定要追問她有沒有感覺？在他們夫妻的相處中，有很多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狀況，她也都這樣過了。

老公上夜班，跟她根本碰不到面；星期假日，老公上夜班回來也都在睡覺；偶爾雙方都有假，老公也不帶小孩出去玩；平常時小孩放在親戚家，只有朋友自己一個人過日子，跟單身一樣；老公跟她之間，沒有共同的活動跟興趣，兩人的涉獵也南轅北轍。兩個人的心很像各自被外太空生物給佔據，就算在一個屋簷下卻沒有真正的交流。

也許沒有感覺，才是一個最好的防衛方式，面對無感的生活與不知所以的未來。為何要她一定有感覺？沒感覺，就不會難過為何託付的人總是埋頭大睡著像沒有家人；沒感覺，就不會感傷為何遊樂園裡都是夫妻帶著孩子一起遊玩；沒感覺，就不會在聽見老公承認跟外面的女人比較有話聊的時候，心底受委屈跟刺痛。

但是若沒有感覺，兩個人的相處就沒了溫度，長久下來，對方也會覺得被拒絕在門外，覺得自己可有可無，以致生活失去了滋味，婚姻關係只剩下義務跟責任。偶爾釋放一些感覺，為對方鋪設一個燭光晚餐或是織花床單，或許可以讓彼此的相愛燃燒久一點點。

這是個兩難的問題，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不用感覺，可以讓現實的消磨與無奈船過水無痕，將日子過下去；用了感覺，可以讓彼此感受在枕畔的呼吸與溫柔的接觸，但也會讓一言一語一個眼神變得敏感。到底，在兩人關係中，感覺是一帖毒藥還是一劑回魂丹？

曾經，交往很久的男友沉痛地跟我說，妳為何總是說妳的感覺？為何妳的感覺有這麼重要？在當時感情已動輒得咎且無以為繼的狀況下，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是不斷抓住自己的感覺緊緊不放；直到在後來一段段感情中，無數感覺被厭棄、被忽視、被無力感充滿之後，我終於了解他那時候的極度疲累，他必須一而再再而三地證明他的愛其實從來沒有消失過，卻只是為了安撫我那三不五時放大又空虛的"感覺"。

是吧，感覺這東西，似重若輕，很多時候，人自己的感覺不滿足，總是在另一個人的身上找答案，期待另一個不同的個體能滿足自己的失落感，那多半會帶來更大的失望與彼此怨懟。感覺，應當小心揮舞，足以煽動熱情卻不能刺破對方的容忍界線。但又要當心別無意間將感覺關掉了，雖保護了自己，卻失去了愛的動力，人若把一顆跳動的心鎖在陰暗的角落，豈不如同等候窒息而亡？

要不要有感覺？我的感覺混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