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員走上閣樓,抱走了小瑜,我的身體斜靠在窗沿下,情緒漸漸地平靜,想到領養孩子,是一輩子的事,不是一時的感性或衝動所能決定的。
我像沿著河流而走的旅人,眼見有小孩遭水流沖下,滿心地不捨,想要縱身而下,救起小孩揹在身上,卻擔心從此多了重擔,耽誤了前行的路途。
推開閣樓上的窗,望向遠方,閃爍著都市的霓虹燈,而我人生要前往的遠方,並非閃爍名利光芒的地方,而是社會問題之河的上游,也許人煙罕至,卻讓我看見堤防垮了,洪水滾滾而下,將小孩沖到下游,化成一齣悲苦劇。
「誰帶給你們悲劇?」我乘坐時光列車回到從前,打開窗對著剛把小瑜放在門口,轉頭要走,卻又不斷來回抱起小瑜的媽媽說。在月光下,她以一行行的眼淚回答我,沒吐露半個字,但這次她真的下決心要走了。
「她真的走了!」我的腦海從小瑜媽媽的想像畫面,涉渡到學生時期的真實記憶中。那一年,我在中途之家當老師,教雛妓、亂倫少女與逃家女孩功課。
閣樓上的小美,有一回逃跑了。不知她的過往故事,卻看見美工刀在她手上畫出崎嶇的疤痕,以淌血小痛來止住內心更深的痛。在某個傍晚,她從閣樓的窗,看見對面餐館有男孩與她打招呼,漸漸發展出溝通的密碼,便想離開中途之家去見她的情郎。
「小美想要逃開這裡,追逐她的愛情,」小美的好友依依有次跟我說。依依在我每次到中途之家時,總守在大門內等待,以滿臉的微笑迎接我,也與我建立一種像朋友又像家人的關係。
我曾想在這段服務之旅中,與小美建立如此的關係,更期待大哥哥的關心,能撫慰她的傷痛,但她的傷太深,需要的是更強烈的愛情速效藥。可是中途之家的孩子逃離後,找到的常常不是幸福的歸宿,而是另個愛情陷阱。
「老師,小瑜上來了!」工作人員餵飽她後,把小瑜帶回閣樓上,以呼喚聲將我從記憶中帶回。我望著小瑜手上的血管瘤,突然想到她媽媽,也許像當初的小美,是個在手腕自殘的不幸少女,於某段愛情夢碎後留下了她。
忽然,兩段悲悽故事交會在 我腦海,讓我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一滴滴地滲出眼眶。
續讀 之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