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之秋                                                    

突然想念起山下的一家虱目魚飯。

去飯館滿意地用完餐後，接著到常去的咖啡屋喝招牌冰咖啡，順手翻閱舊雜誌，正巧看到有篇文章寫著：「中秋節前後是吃虱目魚的最佳時機。」

那麼，我內心果真是聽見了虱目魚在召喚囉。我想，應是此刻的秋陽──曬在皮膚的感覺，和戶外日光的色澤，才讓記憶中的鮮美滋味洄游出來。 

  每年虱目魚大約在這個時節最肥碩，在魚身抹上薄塩油煎，口感就很香腴滑嫩，魚頭則適合煮清湯，放些薑絲、淋上一匙米酒便很鮮美。 

  記得有一年驅車從南鯤鯓沿著海岸公路往南邊行駛，路經一家鄉村飯館用午餐。不知為什麼，忽然有到了日本鄉間小鎮的感覺。店家許多料理都放入當地正盛產的虱目魚這道食材，最意想不到的是連灌香腸也加了鮮魚漿，讓味覺突然清新起來。 

  這是怎樣的一家店，會讓人感到具有日本風格呢？我想，是一種精神，整間店傳達出「用心工作、用心生活」的精神。 

  記得我還是少尉輔導長時，奉命去帶一位「逃」了三天的入伍生回連隊。進了他家門，他父親正忙著接許多電話，從不慍不火的冗長通話內容，聽出眼前這位老派紳士竟是資深的市議員，受過傳統日式教育。 

  議員先生掛上話筒後，令人意外地，並沒有當面斥責他的小兒子一句，反而用謙和的口吻與我話家常，隨即喚司機載送大家一同去用午餐。 

  飯館位在高雄市中心圓環旁尋常的小巷弄裡，那天秋陽熱情，照耀著質樸的老式木房子。日式料理店的中年老闆夫婦見到我們下車，親切地在門口迎接像對待老朋友、老鄰居般自然，午餐就在安靜、輕鬆又有禮節的氣氛下結束。 或許這就是我與日式精神的初體會吧，一種圓融的處世態度。

  話說虱目魚的嘴巴並沒有長牙齒，以藻類為主食，可見得是一種溫和的生物，雖然如此，體內卻藏有兩百二十二根暗刺，想大啖朵頤的人，若不謹慎就會嚐到鯁在喉嚨的苦頭。 

  南國的秋陽，總是富有濃郁的溫柔風味。這趟驅車，事先並沒有預想目的地，直到黃昏才在鹿耳門天后宮劃下旅程句點，這裡也是國姓爺當年登陸之地。往返海岸公路沿線的景致沉靜舒緩，卻充滿開闊的元氣，我們深深感動那次秋日朗朗的海風，久久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