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出時間的香氣
我們是奔波的人。
可是把時間的腳步
當作平凡瑣屑看待,
於經常留駐的事物。
一切匆忙的形形色色,
瞬間成為明日黃花,
那麼,耽留的事物
才會使我們心靈淨化。
少年啊,勿將勇氣
投入於速度
於飛行之試驗。
一切都已靜息:
黝暗與光亮,
花卉與書籍。
──里爾克 〈給奧費斯的十四行詩〉第一部 第二十二首
元旦,妹妹從南部上來看我,帶了幾包自家農田收成,妹婿前一天親手烘焙好的咖啡原豆。
朋友知道了帶來她的新磨豆機,我開始有了跟時間厮磨的初體驗。
一個奇異的傢伙,小小的,剛好足夠手掌握住的磨豆機,鋼牙頑固地咀嚼,像老爵士歌手的聲帶沙沙嗓音。我嘗試以各種角度、高度、手型、輕重和頻率來調伏它.....,它依然以自己不變的節奏在工作,極緩慢地。我總想像它的頭顱內,正重重軋碎一些骨骼,掩埋死亡,骨灰成為有機肥料,然後又新生。
在研磨時,失去了物理時間,然而抽象的時間則已昂然站在彼岸,我漩入其中的永恆存在。
漸漸,我幾乎放棄了去迫使它改善效率的可能,只有在看書、回朋友信的空檔,想到了才慵懶搖轉個幾圈。
不會思考的它,卻善於等待,剛好可以伴我沉澱、擱置心情,安安靜靜不曾來催促,它對付焦燥的堅豆,嗯,像是個溫和地吞鐵釘和囓咬玻璃的怪咖。
何時才能粉粹一盅的豆子?我學會寬容它的進度,不必當作是一件必然在期限內要完成的任務,倒是,咖啡機的癮頭一旦來了,會主動催促它多多扭腰擺臀,飄下些許棕色的細雪,有一搭沒一搭地增高峰頂;態度堅決和緩,不算太用功,倒也沒有偷懶,發現這是它隱含著的自在風格。
兩個月的相處,胡桃木柄常摩娑著,散發出油漬光澤,我不定時的高峰低谷脾性,也默默被它磨平。我相信,它的確是熱愛它的工作,認真將季節心情晴雨,一一研磨入味,把來自家鄉北回歸線的陽光、鳥鳴,和阿里山腳下的八掌溪水、薰風.....,一一甘美滑落我的咽喉,來自它鐵器的咽喉,還有妹婿滴落在莊園的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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