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手畫腳，老少對談，相忘於江海)

    從小，我的記性就不好。

    一首童謠，別人唸個三四遍就可以朗朗上口，我卻要讀個十幾遍才能記得，因此，書讀不好被老師罵是天經地義的事。

當兵時每逢軍歌比賽，別人早就雄壯威武地唱了個老半天，我卻還在濫竽充數、口「惠」而不實在。

    進入職場後，雖然自認胸中「藏」萬卷，但讀讀忘忘，無論如何強迫自己，千方百計努力記憶，就是無法像別人那般博聞強記，討長官的歡喜；總是啊啊啊了半天，無法及時答出問題。

我私下以為，之所以不得長官喜愛，和記性不好有很大的關係。

    年齡漸長閱歷漸增後，我覺得，記性不好，並不全然是件壞事。

該記得的，我固然記得零零碎碎、顛三倒四，但這並無大礙。

該忘記的，我則早已忘得乾乾淨淨，早就拋到九霄雲外了。

俗話說：「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如果滿腦袋記得的都是不平、委屈、忿恨、悵惘，怨悔等等污穢雜碎，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呢？

    有人認為，記性好才配當個出色文人，因為看得多記得多，出口才能成章，下筆方能有神。

陳之藩則認為，恰恰相反。

記性好的人，落筆時自然會想到胸中的美言佳句，行文時當然會流出腦中的句讀文章，反而無法從窠臼中跳脫出來，不能語語機杼得宜，句句妙語天成。

    倚天屠龍記裡，張三豐教張無忌太極拳，一次次問張無忌還記得幾招幾式？等到張無忌回答「全部忘記了」，張三豐才撫掌大笑孺子可教。

旁人看得一頭霧水，張三豐卻自有道理。

原來，無招之招，才是高招；無用之用，方為大用。高手過招，招招渾然天成，那裡是背誦記憶可以成就的。

    西洋哲人說：「人生是一個戰場，到處是火花和血光。」這個世界已經有太多不好的事事物物，如果連狗皮倒灶的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活著還會快樂嗎？

    看來，記性不好，並不絕對是一件壞事。

有些事，忘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