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該魂歸西天了

1988年外子的同事邀幾個朋友周末到他南部老家玩。外子帶著新婚的我，和大家約好一起搭車南下。

本來大家說好搭公路局，誰知等大家在桃園火車站會合後，其中一個叫阿敦的竟開著剛買的二手車出現了。他堅持要大家坐他的車，他說他即將出國留學，「拜託」大家給他機會練習開車。

同行者有個老大姊，說話一向快人快語，她走過去，繞著那二手車走一圈，馬上搖著頭，不客氣地說：「這輩子沒看過這麼破的車，能坐人嗎？」車子的主人阿敦立即哇哇叫起來，說大家不可以貌取「車」，車子雖年齡不小，其實還「老當益壯」。在他再三保證安全無虞下，我們四個人硬著頭皮坐上了那輛「破銅爛鐵」。

我們出發時夕陽西斜，當車子在高速公路上馳騁，我揪著一顆心，擔心那破車在半路被風吹「散」了。

車子在深夜從高速公路轉進高雄縣某產業大道。車上嘈雜的說話聲，不知何時漸漸被此起彼落的鼾聲取代。突然一陣顛簸，把我從昏昏沉沉中震醒過來，我睜開眼睛看窗外，窗外一片漆黑，車子正行在碎石路上，亮著強光的砂石車不斷從兩旁呼嘯而過。忽然，我發現我們的汽車在蛇行！

我坐在後座中間，從我的位置正好可以透過照後鏡看見司機阿敦的臉。車外閃過的車燈，讓我清楚看到阿敦竟然在翻白眼！我立即不假思索，脫口驚呼：「他在打瞌睡！」這一叫，把車裡其他三人的瞌睡蟲全嚇跑了，有人拍他的腦袋，有人推他，大家趕緊打起精神，輪番跟阿敦說話。清晨兩點，我們的車終於平安抵達目的地。

後來外子和我到了美國，室友是個博士，喜歡鑽研易經星相，某天他要了外子的八字，想算算外子的「命」。算了半天，他忽然轉頭問，1988年是否曾遇上什麼「險境」？只見「半仙」掐指算著，斬釘截鐵地說：「這命盤看起來，1988年夏天你命中帶大煞，早該魂歸西天了，怪了？你怎麼還能活到現在？」

我倏地想起了那個夏夜坐在「破銅爛鐵」裡，司機翻著白眼，在砂石車陣中蛇行的驚險畫面…… 
                                                      （聯合報繽紛版2012.7.1）

《善意提醒》1.開車時請勿打瞌睡。
            2.算命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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