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從金門旅遊返台之後，很興奮的告訴我們，他看到了黃牛在草地上
吃草的畫面，感覺上彷彿置身於淳樸的農村，享受到一種寧靜與祥和的
氣氛。

「金門所飼養黃牛的膚色有好幾種，例如正如其名的深黃色，還有幾近
於烏黑的濃褐色，也有的是深咖啡色，以及比較淡的金黃色等種類，看
到牠們悠閒散步在草地上的影像，心中不禁有一種『返璞歸真』的感
受！」他把美好的記憶和我們分享。

朋友接著敘述浯島當地黃牛的特色時說，據說金門地區的黃牛都有「牛
籍編號」，一來藉由編號登記來追蹤牛隻的健康與防疫管理，其次則是
緣於防堵外地走私進來的牛隻之故，所以有類似於人們戶口登記的措
施。

當我們聽到這樣有趣的特色之後，想起以往在台灣鄉下許多地方，連飼
養豬隻似乎也都有這種作法，藉由地方政府所提供的資訊與協助，用來
幫助農戶所豢養的豬、牛和羊的健康與成長，不知道目前是否依然還有
類似的措施和管理？

不過在我們孩提時期的印象當中，台灣早期農村所看到的黃牛，比較偏
向於黃褐色皮膚，而且通常都是用在拉牛車和載運貨物方面；至於其它
膚色的黃牛分布，也許在全省不同地域上有所差異了。

由於當年的黃牛大都運用在拉車之功能，而大部分協助農田耕作方面則
是水牛的貢獻了，所以童年記憶當中龐大身軀的水牛影像，顯然曾經烙
印在很多人的心中而印象深刻。

提到黃牛和水牛的記憶，除了國畫和詩詞歌賦所歌詠之外，日前看到一
則新聞報導，內容敘述在香港有一隻待宰的牛，當牠接近屠宰場門口之
際，卻突然停止不再往前走，而且當下前腳跪地，接著眼淚便開始撲簌
簌地流下，像是在苦苦哀求：「請不要殺我吧！」

當時那位屠夫看到牛隻一直流淚，而且彷彿用充滿恐懼和哀傷的眼神看
著他，他當時感到極其不忍而且身子一直發抖，因此趕忙叫其他人來
看。

他的同事看到這樣的情況時也被嚇到，雖然大家用力而不斷拉著那隻
牛，可是牠卻連動都不動，只是坐在那裡一直像似悲傷的流淚和哭泣。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會兒，屠夫們彼此環顧相視，此刻他們心裡清楚得
很，已經沒有人可以忍心殺害牠了。於是他們終於決定一起出錢買下這
隻牛，並把牠送給有愛心的出家人，讓老牛可以安然度過餘生。 

 「當不忍心的屠夫們下定決心，並且向牛隻保證絕不殺牠之後，這隻
牛才肯緊緊跟隨大家的腳步移動；雖然很多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是卻
凸顯出眾生的生命即將消逝之前，其所表現出來的恐懼與哀戚沒有不
同，因此希望這隻牛可以安享天年而不用再任人宰割了。」媒體為這一
則新聞作了結論。

其實類似具有靈性的動物面臨重大變化之際，通常都會表現出不尋常的
舉動，除了上述流淚與駐足不前之外，也有些會幫助同類或主人抵擋外
來的攻擊，像這樣的動物報恩故事著實讓人感動不已！

提到屠夫殺牛的事件，長久以來在台灣對於老一輩的人們來說，他們是
不吃食牛肉的，誠如上述在鄉村從事耕作的農夫，覺得台灣水牛或黃牛
是農村的好幫手，牠們協助農人耕田、拉牛車運送農作物的辛勞，讓農
人與牛隻之間建立了密不可分的感情。

「我們絕對不忍心吃牛肉，也許這種習俗無關於宗教與信仰的禁忌，因
為我們會吃豬肉，所以並不是素食者才不食牛肉。」孩提之際經常聽到
長輩告訴我們這些事。

由於鄉下農村有這麼樣的習俗，加上大家在經濟上也不是很富裕，能夠
吃到豬肉、鴨肉或雞肉等自家飼養的家禽就很不錯了，所以一般來自於
農家的小孩子們，大都在出外工作或求學的階段，才會在外面吃到香噴
噴的牛肉麵或是牛肉湯麵等；至於真正大啖整片牛肉或西餐的消費行
為，恐怕是偶爾為才會前往牛排店自我犒賞一番罷了。

當然隨著時代變遷的結果，上述這些消費行為和農村習俗顯然不同以
往，即使有些上了年紀的長輩依然不吃牛肉，可是大都不再是很多人的
禁忌了，所以宛如雨後春筍般的各式牛肉餐點，已經成為消費者另外一
種主流選擇，而且大家會告訴長輩們說：這些牛肉都是專門豢養來當作
食物的肉牛，並不是以前協助耕作的水牛，所以和早期家家戶戶飼養的
豬隻供作宰殺之用並無二致呀！

雖然年輕人改變了飲食習慣而不再忌諱吃牛肉，不過有些人基於宗教信
仰和自己的想法之故，依然堅守不碰牛肉這一個區塊。

除了香港屠夫與牛隻的故事，和上述這些台灣早期農村習俗之外，現代
年輕人對於水牛或黃牛的印象，應該大都是來自於影片、圖片和教科
書；至於活生生而且巨大無比的水牛，人們也許想要看到都不太容易
了。

「所以動物園特別劃出一個區塊飼養台灣水牛，讓孩子們可以在這兒看
到真正美麗而強壯的水牛。」日前看到學者提及這個現象，不禁為孩子
們而興起五味雜陳的心情。

人們對於水牛和黃牛的感情，也許是年過半百的人比較有印象，尤其在
農村生長的孩子更有訴說不完的回憶；這種孩提農村生活的回憶，不禁
想起最近偶然在網路上看到一張水牛的相片，確實讓我們感到彷彿回到
童年一般。

網路上這張水牛的圖片，是一隻垂垂老矣的老牛，牠站在一間老舊的磚
造平房門口，顯然那一間房子就是老牛的家，也許比起從前水牛所居住
的環境好多了，不過依然是極其簡陋、並且只是鋪著稻草的牛舍而已。

老牛彷彿滿臉滄桑而且長滿鬍鬚的臉龐，只有露出一顆頭在門外，用寂
靜的眼睛往外眺望；從牠那寧靜而且安詳的眼神當中，我們看到了主人
應該沒有再要牠幫忙工作了，所以應該是一隻已經退休而在家養老的水
牛。

由於這是一張靜止的老牛相片，並不是動畫或者視訊影片，因此我們看
不到牠咀嚼食物和反芻的動作；然而想像拍攝牛隻的攝影師想要呈現的
氛圍，也許就只是要擷取那種落寞、知足、安詳和隨緣的剎那，所以透
過老牛略為往上抬起的牛頭和雙眼，平靜凝視遙遠天際和熟悉的家園，
宛如訴說老牛和主人濃郁的感情，凸顯出作者藉著老牛靜態的畫面，用
來詮釋一段溫馨而感人的動態故事情節。

其實這一張老牛在牛舍門口的相片，當然沒有奼紫嫣紅的花朵照片那麼
艷麗，而且也缺乏風景秀麗的大自然風光，更看不出令人讚歎不已的天
然奇妙景致，反而只是一張可以讓人回味無窮的相片而已。

尤其我們發現攝影師的內心世界，想藉著像似老人一般的老牛身影，來
告訴偌多「低頭族」的都會男女，我們的生活不盡然只是「三C產品」
而已，反而在資訊傳遞快速的時代裡，還有另外一個讓人懷念的境界，
在那個時光凍結的情境當中，人們其實充滿無止盡的遐思之情，而且在
內心裡面大都擁有知足、感恩與幸福的感覺。

人們透過老牛與斑駁老牛舍的氛圍，來看待人類、動植物和所有大自然
之間相互依存的關係，應該是彼此尊重和充滿和諧的相處模式，才是比
較符合東方人順應自然運行法則的真諦，然後在這一個生活哲理的基礎
之上，才可能從細微的生活瑣事當中，真正體會到無比知足與幸福的感
覺。

「所以天堂與地獄不在於生命消褪之後，反而是在生存的過程當中，就
可以決定是否要創造出天堂或地獄，因為這種具主觀意識的感覺，絕對
是在意識清醒之際最有意義；至於生命之後的天堂與地獄，也許當作個
人對於自己修為的堅持與信仰之期許了。」朋友看到這張老牛的相片之
後，提到這樣具有思考性的議題，也許可以讓很多人當作水牛印象之
外，因而產生另外一種美好、樸拙、關懷以及有意義的記憶了。

(金門日報副刊105.03.14副刊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