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我們這群登山隊友﹐結伴僕僕風塵於大陸名山勝水間。三年前﹐大夥兒商訂好參訪齊魯文化兼賞洛陽﹑菏澤牡丹的行程。一等令人頭痛的報稅季節於四月十五日結束﹐一行二十人迫不及待地於四月十七日浩浩蕩蕩出發﹐興致高昂地前往觀賞歷代詩人﹑畫家﹑藝術家筆下不斷歌詠的“百花之王”。

行前曾在李時珍《本草綱目》裡翻查﹐看到︰「牡丹雖結籽而根上生苗﹐故謂“牡”(意為可無性繁殖)﹐其花紅故謂“丹”。」原來其名源自於此。

由於時差﹐加上有的隊友從沒到過北京﹐因此順道先在北京待了幾天﹐抵達洛陽時已是四月二十二日。地陪任小姐在洛陽機場接著我們時﹐就略帶遺憾地說︰「牡丹花期甚短﹐你們要是早來一星期就好了。洛陽花會是每年四月十日至二十五日﹐現已近尾聲。」瞧我們一臉的失望﹐她接著說﹕「你們雖錯過滿城花似海﹑人如潮﹐可是有個園子搭了棚架﹐還是能讓你們領略到牡丹花動人的風韻。」唐朝詩人劉禹錫的名句「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的景象頓時浮現我腦海。

身為洛陽人﹐任小姐驕傲地告訴我們有關牡丹的一則神話。傳說武則天有一天在京城長安的御花園裏﹐下詔令百花一夜齊開放。花仙子們懾于武則天的神威﹐果然一夜之間花開滿園﹐唯獨牡丹仙子蔑視權貴﹐抗旨忤上﹐拒不開花。武則天大怒﹐下令將牡丹逐出京城長安﹐貶于東都洛陽。看不出外表嬌艷的牡丹﹐竟有勁骨剛心的一面。

進了「神州牡丹園」﹐園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看一簇簇盛放的牡丹雍容華貴﹑千嬌百媚﹑秀麗多姿。有的俏立枝頭﹐似極目遠眺﹔有的低垂粉頸﹐似含羞帶怯﹔有的舒展花瓣﹐似欲乘風歌舞﹔有的靜臥沉思﹐似醉還醒於朦朧間。滿園奼紫嫣紅﹑潑墨灑金。在陽光下﹐那份溢光流彩﹐襯得白色的牡丹更加晶瑩潔淨﹐豆綠的牡丹更是端莊嫻靜。

「洛陽牡丹甲天下」﹐實名不虛傳。由於洛陽地處河南西部高原﹐是一小盆地﹐土壤﹑氣溫﹑雨量皆適於牡丹的栽種。追溯歷史﹐牡丹在洛陽生根﹐始於隋代﹐盛於唐代﹐昌於宋代。唐《海山記》中記載﹐隋煬帝在西苑(今洛陽西苑公園一帶)﹐詔易州進二十箱牡丹﹐有醉顏紅﹑雲紅﹑一拂黃﹑顫風嬌‥‥‥等品種。不只是皇家園林﹐達官顯要家也引種栽培﹐於是牡丹的數量和範圍逐漸擴大﹐並形成集中觀賞的場面。

唐朝時﹐社會穩定﹐經濟繁榮﹐牡丹種植已遍及民間。至宋朝時﹐栽培技術更臻完善﹐還出現了一批理論專著。這其中有歐陽修的《洛陽牡丹記》﹑周師厚的《洛陽牡丹記》及《洛陽花木記》﹑陸遊的《天彭牡丹譜》等。《洛陽花木記》中載︰「凡栽牡丹不宜太深﹐深則根不行﹐而花不發旺﹐以瘡口(根莖交接處)齊土面為好。」由此可以看出﹐當時對牡丹的栽種已十分講究﹐這也許是洛陽牡丹能夠甲天下的原因之一。

明清時﹐牡丹的栽培範圍已擴大至安徽的亳州﹑山東的曹州﹑北京﹑廣西的思恩﹑黑龍江的河州等地。現在洛陽﹑荷澤等地更進一步成立了牡丹專業的科研機構——牡丹研究所。

洛陽牡丹中的極品﹐是姚黃和魏紫。姚黃俗稱花王﹐出於宋代洛陽姚家﹐千葉黃花﹐色鮮潔﹐瓣如著蠟﹐光彩照人。古時姚黃很少﹐如今市場已有成片種植。魏紫俗稱花后﹐亦出於洛陽﹐是後周宰相魏仁溥培育﹐花大如盤﹐十分艷麗﹐當時人們想看一眼﹐得掏十數錢﹐是最早收“門票”的牡丹。

中國歷代文人詠牡丹的詩詞就有四百首﹐其中較為人知的是李白奉詔而作的新樂章〈清平調）三首﹐當時唐玄宗和楊貴妃正在宮中賞牡丹花 。

詠白牡丹：「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詠紅牡丹：「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

最後一闋：「名花傾國兩相歡﹐常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

將楊貴妃的羞花之貌與牡丹的嬌艷描寫得淋漓盡致﹐人﹑花相互交融。

唐朝皮日休的「落盡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競誇天下無雙艷﹐獨佔人間第一香。」自此讓牡丹有了花王封號。

唐朝李正封有句：「天香夜染衣﹐國色朝酣酒。」後人遂以國色天香來讚譽牡丹。

除了「國色天香」﹐民間尚有「富貴花」之稱。這讓我想起在台時﹐曾在台北歷史博物館看享譽畫壇的姚夢谷大師在他所繪的牡丹花上題寫——「天生麗質難自棄﹐厭煞人稱富貴花。」好個「厭煞人稱富貴花」﹗當時這句題字給了我極深刻的印象﹐至今難忘。

離開河南洛陽﹐至山東菏澤賞牡丹。菏澤古稱曹州﹐自古有「洛陽牡丹甲天下﹐菏澤牡丹甲洛陽」之說。曹州牡丹園是世界上面積最大的觀賞園﹐佔地近兩千畝﹐有一千多個品種﹐分為紅﹑黃﹑黑﹑藍﹑綠﹑粉﹑紫八大色類﹐己被定為牡丹生產基地和品種培育中心。園內景點有三十餘處﹐可惜又晚了幾天﹐只剩零星幾朵牡丹點綴在寬廣的園中﹐讓人深深體會「花開堪“看”直須“看”﹐莫待無花空“看”枝。」

逢花期時﹐百萬株競相開放﹐五彩繽紛﹐爭奇鬥艷。令人目不暇接及遊客絡繹不絕的盛況﹐現在只能靠想像了。景觀雖多處﹐但吸引我的卻是國花館景區內擺放的十二座花神青銅雕塑。我特意為每月花神銅雕照了相﹐可惜一出園子就忘了誰是誰﹐只記得四月牡丹花神是楊貴妃﹐因唐朝崇尚豐滿﹐楊貴妃體態豐腴﹐膚如凝脂﹐堪比雍容華貴的牡丹花。多虧地陪黃小姐幫我查出﹕正月梅花壽陽公主﹔二月蘭花屈原﹔三月桃花息夫人﹔四月牡丹楊貴妃﹔五月芍藥蘇東坡﹔六月荷花西施﹔七月秋葵李夫人﹔八月桂花貂嬋﹔九月菊花陶淵明﹔十月芙蓉花蕊夫人﹔十一月山茶王昭君﹔十二月水仙洛神。能得後人雕塑﹐有了封號﹐也不枉這些花神們對花的一片痴心了。不過這十二月令的花與花神﹐因地區以及個人喜愛的不同而有些微差異。

園門口﹐有老嫗兜售由各色牡丹編成的花環﹐有位女團員買了一個﹐戴在頭上留影﹐並要其他女團員都輪流戴上拍照﹐來張人與花共嬌的紀念。另有幾位買了數扎含苞欲放的牡丹﹐不管沿途該如何照料﹐只是當時捨不得拋下﹐心中只念及︰一路上能多賞一天是一天﹗

遊覽車載著我們前往泰安。賞牡丹花之旅雖結束﹐但遊覽車上卻滿溢著那數扎花苞的香氣。三個小時的車程﹐將大家陸續搖入了夢鄉。幽幽的花香伴著我﹐睡夢中﹐恍見湯顯祖「牡丹亭」中的花神們蓮步輕移﹐裙裾生風﹐裙擺若水波般靈動﹐披風亦隨之飄飄揚揚。痴情的杜麗娘正與柳夢梅幽會於牡丹亭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