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4 ∕電影小說 - Fiction, Screenplays - udn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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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掌鏡人影視文創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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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4 ∕電影小說
    2026/07/11 13: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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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色檔案:台灣第一才子呂赫若的斜槓人生》14  電影小說


    第十六章  保密局盯上鹿窟基地


    57
    二月中旬,寒風尚未退盡,天際罩著一層灰藍,谷正文站在保密局辦公室的窗邊,手中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香菸,目光投向遠方的觀音山。他剛接獲線報——一批共黨份子於鹿窟山區集結,由陳本江為首,暗中成立名為「基地」的地下組織。

    「鹿窟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一旦變成他們的根據地,後患無窮……」谷正文喃喃低語,轉過身來,臉上浮現一絲冷峻與決絕。

    此時,情報室內,燈光昏黃,牆上掛著台灣地圖與多張鹿窟山區的航拍照片。董志乾剛從情報訓練班結業,整齊制服襯著筆挺的身姿,腳跟一碰,「啪」地立正。

    邢愛華靠在辦公桌前,笑容雖和煦,眼中卻閃著寒意:「小董,這回是你戴罪立功的機會。」愛華輕拍他的肩膀,一如兄長對弟弟的親切,但語氣中卻藏著一絲不可抗拒的命令力:「好好把握喔。」

    董志乾脊背挺直,聲音清亮:「是,組長,小董一定不辱使命!」

    「你的任務,不只要進入基地蒐集情報和名單,還要摸清楚陳本江與外界聯繫的方式——」邢愛華將一份機密資料摺好遞給他,低聲補一句:「每一條名字,都是我們亟欲抓捕的敵人。」

    「是!」他雙手接過,眼神裡閃著決然的光。

    谷正文走上前來,皺眉沉聲補充:「有機會的話,試著在敵人內部製造矛盾,策反幹部。但記住,安全優先!一旦身份曝露,不只是你,連我們佈下的整條線也可能被端掉。」

    他伸出手掌,用力在董志乾肩上拍了一下:「你還年輕,不要貪功躁進。這不是演習,是進虎穴。」

    「小董明白,會相機行事。」董志乾微微點頭,額頭沁出細汗,但仍保持鎮定。

    「要讓陳本江那隻老狐狸相信你,我們得給他點誠意。」谷正文轉身走向一張小桌,拉開抽屜,拿出一張安排好的假拘捕令與染了紅墨的傷口敷料。「我們要合演一齣苦肉計。」

    谷正文走到他身旁,邊綁上束帶邊說:「別怕,我交代過邢中校出手輕一些……只會讓你看起來像吃了點皮肉之苦。」他嘴角微翹,「但別演過頭,演得不像也會露餡。」

    「我準備好了。」董志乾咬緊牙關,雙拳緊握,彷彿下一刻就能扛下所有風險與責任。

    辦公室內的空氣緊繃如弦,窗外遠處的山影彷彿也屏住了呼吸。臥底之路,即將啟程,而他的每一步,都像踏在懸崖邊上。

    58

    清晨的山霧仍未散去,潮濕的空氣混著腐葉的氣味,鹿窟基地靜靜隱身在層層山林之間。基地外是一座廢棄礦坑改建的營地,幾間鋅板屋錯落地沿著坡地搭建,一條泥濘小徑通往警戒崗哨。枝頭鳥鳴斷續傳來,山谷間空氣凝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警覺與詭異。

    董志乾跌跌撞撞地走上泥路,衣衫襤褸,滿臉瘀青,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痕,右臂纏著髒布,神情憔悴。他故意一跛一跛地走進基地,腳步聲引來幾名持槍警戒的民兵側目警覺。

    在會客棚裡,陳本江坐在竹椅上,披著灰呢外套,正看著一份手抄的報紙。何雲軒站在他旁邊,面露嚴肅之色,低聲討論著什麼。見有人來,兩人一同轉頭。

    「主席……」董志乾一見到陳本江,眼圈立刻泛紅,撲通一聲跪下,聲音哽咽:「我、我從保密局逃出來了……」

    何雲軒皺眉打量著他:「你這身傷,是怎麼回事?」

    董志乾顫抖地脫下上衣,露出背上條條鞭痕,有的已化膿滲血。他強忍劇痛,咬著牙控訴:「他們……因為光明日報的案子,把我抓去刑求,要我供出呂主編和張宏年的下落。我哪知道他們在哪……我死也不說……結果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說得聲淚俱下,語氣激昂,臉上夾雜屈辱與仇恨,拳頭死死握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何雲軒皺著眉,語氣轉冷:「聽說鍾校長和張社長,也被抓去了?還有其他的報社員工……?」

    「是的,全被抓了!」董志乾點頭如搗蒜,「那時我也在場,連夜被抓進去。到現在我還能聽見牢房裡那個人慘叫的聲音……」

    「呂赫若呢?」何雲軒追問:「他真沒被抓?」

    董志乾搖搖頭:「我被關時還沒見著他,聽說他是被點名通緝,應該還在逃。」

    何雲軒聞言,轉向陳本江,低聲分析:「主席,這樣看來,放送裡說得沒錯,他的確沒被抓住……但……」

    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盯著董志乾:「保密局向來不輕易放人,怎麼他們就放你出來了?」

    陳本江也將手中的紙放下,眼神如鷹般打量著董志乾:「是啊,他們為何放你?」

    董志乾斜斜挺起胸膛,演得一臉激憤與絕望:「他們起訴我證據不足,找不到呂主編,也翻不到我的口供。我撐過了那一關……活著出來,我知道,我不能再做鴕鳥。我……要加入基地,推翻這個腐敗的政權!」

    他語氣堅決,聲調激昂,甚至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眼裡帶著濃烈的情緒。

    陳本江起身,走近幾步,目光緊盯著他,沉默數秒後才開口:「既然你已有覺悟,歡迎你投身人民革命行列。」

    他伸出手,扶起董志乾,臉上終於泛出幾分信任之意。但一旁的何雲軒,卻依舊雙臂抱胸,眉頭深鎖。

    「但我說句老實話……」何雲軒冷冷說道:「以往被保密局抓的台灣人,即使不槍決,也得軍法審判……怎會『打幾下』就給放出來?太巧了吧?」

    空氣一陣凝重,只有山風吹過棚簷,吹動一角布幔。董志乾一怔,立刻低下頭:「我知道我來得突然,讓大家難免懷疑,但小董是願意立功的,只求主席給我一個機會。」

    「我倒更擔心的是呂主編的安危,主席。」何雲軒話鋒再轉,試圖拉開疑點。

    陳本江微微一笑,重又坐回竹椅,悠然地說:「看他的造化吧。倘若他真沒被抓,他遲早會去求見蔡領導的。」

    「喔?」何雲軒眼睛一亮:「主席為何如此篤定?」

    陳本江搖搖頭,語帶神祕:「只有領導有那種本事,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臺北。」

    這時,董志乾裝作困惑,好奇問道:「請問陳主席,這位蔡領導……是誰啊?」

    陳本江臉色一沉,語氣驟冷,幾乎像用刀切般:「這你就不必過問!在這裡,不該你知道的,你就不必打聽了。」

    董志乾立刻鞠躬,低聲道歉:「對不起,主席,小董初來乍到,還不清楚這裡的規矩。以後一定謹言慎行。」

    陳本江沒再說什麼,只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空氣中的懷疑尚未完全消散,但至少,戲開了第一幕。

    59
    1950年二月底某個寒夜,泉州街一間隱密的老屋內,燈火微弱,風聲從破舊木窗的縫隙灌入,吹動牆上的毛筆書法字畫。老屋外街燈幽暗,影子搖晃如夢魘,遠處狗吠聲偶爾響起,讓人心頭一緊。

    屋內,桌上擺著幾盞冒煙的茶盅,牆角有一座快熄滅的炭火盆,三人圍坐,氣氛緊張而肅穆。蔡孝乾身穿灰色呢大衣,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眼神銳利。他斜睨對面那個臉色憔悴、胡渣滿面的人影,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

    「果然被陳教授料中,呂赫若——你還是來找我了。」蔡孝乾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勝利意味。

    呂赫若坐在木椅邊緣,像是怕沾染什麼似的。他緊握雙拳,指節泛白,眼神沉重地望著蔡孝乾。「蔡兄,我沒其他選擇了。你能安排我偷渡去東瀛嗎?或者有什麼別的辦法,幫我離開台灣……」

    屋角的劉學坤聞言微微一動,低頭啜了一口茶,眼角餘光掃過蔡孝乾,像是在等他反應。

    蔡孝乾不慌不忙,從茶几下抽出一包煙,點上一根,呼出一口白霧。「呂兄弟,近來保密局查得緊,港口、機場全都佈下耳目。你的名字和照片早就在通緝榜首上,各地已張貼了大幅的通緝令,就算是鳥也飛不出去。想偷渡?風險太高。」

    他靠向椅背,語氣一轉:「我建議你先去鹿窟基地,暫避風頭。那裡地勢隱蔽,組織安全可靠,有人罩著你。等過些日子,局勢鬆動了,我自然會安排你外走。」

    呂赫若低頭沉思,指尖輕輕敲著膝蓋。他想起草山上的蘇玉蘭母女已遭捕,自己宛如浮萍無依,眼前再無別的出路。

    他緩緩抬頭,眼神中多了幾分決絕。「好吧。我願意前往鹿窟,請蔡兄代為安排。」

    蔡孝乾聞言,眼中掠過一絲精光。他站起身來,踱步至書桌前,從抽屜裡取出筆墨紙張,提筆寫下一封介紹信,筆劃鋒利如刃。

    「我寫這封信,你明晚拿去見基地的陳主席。」蔡將信紙折好,小心地放入牛皮信封中,交給呂赫若。「今晚你就在這裡歇下,明早由朝弟送你上路。」

    呂赫若接過信,雙手微微顫抖,眼眶泛紅。「多謝蔡兄……若能有命活著,日後必報此恩。」

    此時,劉學坤起身走近,一把握住呂赫若的手,露出誠懇的笑容:「小老弟,歡迎你加入組織。從此咱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蔡孝乾拍拍劉的肩,轉身對他與蔡朝說道:「組織正在擴展,學坤兄,你即刻上山,擔任基地的指導員;朝弟則負責聯絡任務,二位務必全力輔佐陳本江主席,讓我們的根在山裡扎穩了。」

    劉學坤挺起胸膛,嚴肅點頭:「感謝領導給我們表現的機會。我一定不辱使命。」

    微弱的燈光下,三人之間的肢體動作與眼神交流,如同暗夜中的火花,彼此試探、衡量、信任又警惕——革命的風暴,正從這間老屋悄然升起。
    春寒料峭,鹿窟山區薄霧籠罩,山徑濕滑蜿蜒,夾道是密密麻麻的楠樹與苦楝林。穿過幾處布滿偽裝網的隱秘小徑後,呂赫若在劉學坤與廖朝引領下,終於抵達位於半山腰的鹿窟基地。山壁上的石屋錯落有致,偶有機關槍口從草棚間探出,周圍警戒森嚴。

    一進入大廳,屋內鋪著粗麻布的長桌、簡陋的木椅,一盞煤油燈在屋頂搖曳着昏黃光芒。牆角堆滿傳單與簡報紙本,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與墨水混合的氣息。

    呂赫若顫抖地從風衣口袋中取出信封,雙手遞給坐在正中的陳本江主席。他微微鞠躬,語氣堅定而謙和:「這是蔡領導託我轉交給您的信件。」

    陳本江年約五十,身形結實、面帶正氣,接過信,撕開封口,細細讀了一會兒,眉頭一揚,隨即放聲笑道:「好,蔡領導說你是一匹千里馬,要我好好重用你。」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屋後快步走來,眼中竟閃著淚光:「呂主編!」

    呂赫若一愣,轉頭望去,見是何雲軒,一時間驚喜萬分。他迎上前緊握對方雙手,語氣激動:「雲軒老弟!真是老天有眼,我竟在這裡見到你!」

    何雲軒手握得發熱,臉上滿是感慨:「我還以為你……唉,能再見到你,真像夢一樣。我和你一樣走投無路,蔡領導便安排我來這裡。」

    呂赫若拍拍他的肩,眼角泛紅:「看來咱們這些筆桿子,最後也只能靠山吃山了……」

    陳本江微笑看著兩人,雙手抱胸,語氣溫和:「原來你們是老相識,難怪一見面就這般惺惺相惜。」

    呂赫若轉向主席,補充說:「我在《光明日報》擔任主編時,雲軒是我最倚重的時事評論家,我們一同討論時政、批判時弊,還曾在報社附近的老樹下喝過好幾回茶。」

    何雲軒也笑了,回味地點頭:「記得你最愛那碗熱豆花,還硬說它比文稿還香。」

    三人一陣輕笑,氣氛略為緩和。

    何雲軒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報社那位記者——董志乾,幾天前也來到基地。」

    呂赫若神情一震:「小董?他也來了?」

    「是啊,他說他被保密局抓去,吃了不少苦頭,毒打了三天才被放出來。」

    呂赫若聞言,嘴角緊抿,眼神陰沉了一瞬,低聲道:「也真難為小董了……那孩子,一腔熱血,卻老是惹禍上身。」

    陳本江點點頭,話鋒一轉:「呂主編,我想任命你為政治部主任,負責對外宣傳和思想教育工作。這是你最擅長的領域,不知你意下如何?」

    呂赫若微微一愣,旋即謙卑地抱拳致意:「承蒙主席厚愛,就聽從主席安排。只求能發一點微光,助革命之薪火不熄。」

    陳本江點頭欣慰,朝旁邊一名青年喚道:「陳書記,呂主編的住宿請你妥善安排,明早還要帶他熟悉基地各單位運作。」

    那青年立正答道:「是的,主席。我這就安排。」他走向呂赫若,微笑伸手:「主編,請隨我來。」

    燈影交錯中,呂赫若提起背包,與何雲軒交換一眼,神情凝重中帶著默契。風從山林間拂過,吹皺屋外一面紅旗——這是一個新起點,也是一場更深沉的風暴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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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寒料峭,鹿窟山區薄霧籠罩,山徑濕滑蜿蜒,夾道是密密麻麻的楠樹與苦楝林。穿過幾處布滿偽裝網的隱秘小徑後,呂赫若在劉學坤與廖朝引領下,終於抵達位於半山腰的鹿窟基地。山壁上的石屋錯落有致,偶有機關槍口從草棚間探出,周圍警戒森嚴。

    一進入大廳,屋內鋪著粗麻布的長桌、簡陋的木椅,一盞煤油燈在屋頂搖曳着昏黃光芒。牆角堆滿傳單與簡報紙本,空氣中瀰漫著潮濕與墨水混合的氣息。

    呂赫若顫抖地從風衣口袋中取出信封,雙手遞給坐在正中的陳本江主席。他微微鞠躬,語氣堅定而謙和:「這是蔡領導託我轉交給您的信件。」

    陳本江年約五十,身形結實、面帶正氣,接過信,撕開封口,細細讀了一會兒,眉頭一揚,隨即放聲笑道:「好,蔡領導說你是一匹千里馬,要我好好重用你。」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屋後快步走來,眼中竟閃著淚光:「呂主編!」

    呂赫若一愣,轉頭望去,見是何雲軒,一時間驚喜萬分。他迎上前緊握對方雙手,語氣激動:「雲軒老弟!真是老天有眼,我竟在這裡見到你!」

    何雲軒手握得發熱,臉上滿是感慨:「我還以為你……唉,能再見到你,真像夢一樣。我和你一樣走投無路,蔡領導便安排我來這裡。」

    呂赫若拍拍他的肩,眼角泛紅:「看來咱們這些筆桿子,最後也只能靠山吃山了……」

    陳本江微笑看著兩人,雙手抱胸,語氣溫和:「原來你們是老相識,難怪一見面就這般惺惺相惜。」

    呂赫若轉向主席,補充說:「我在《光明日報》擔任主編時,雲軒是我最倚重的時事評論家,我們一同討論時政、批判時弊,還曾在報社附近的老樹下喝過好幾回茶。」

    何雲軒也笑了,回味地點頭:「記得你最愛那碗熱豆花,還硬說它比文稿還香。」

    三人一陣輕笑,氣氛略為緩和。

    何雲軒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報社那位記者——董志乾,幾天前也來到基地。」

    呂赫若神情一震:「小董?他也來了?」

    「是啊,他說他被保密局抓去,吃了不少苦頭,毒打了三天才被放出來。」

    呂赫若聞言,嘴角緊抿,眼神陰沉了一瞬,低聲道:「也真難為小董了……那孩子,一腔熱血,卻老是惹禍上身。」

    陳本江點點頭,話鋒一轉:「呂主編,我想任命你為政治部主任,負責對外宣傳和思想教育工作。這是你最擅長的領域,不知你意下如何?」

    呂赫若微微一愣,旋即謙卑地抱拳致意:「承蒙主席厚愛,就聽從主席安排。只求能發一點微光,助革命之薪火不熄。」

    陳本江點頭欣慰,朝旁邊一名青年喚道:「陳書記,呂主編的住宿請你妥善安排,明早還要帶他熟悉基地各單位運作。」

    那青年立正答道:「是的,主席。我這就安排。」他走向呂赫若,微笑伸手:「主編,請隨我來。」

    燈影交錯中,呂赫若提起背包,與何雲軒交換一眼,神情凝重中帶著默契。風從山林間拂過,吹皺屋外一面紅旗——這是一個新起點,也是一場更深沉的風暴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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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窟基地的寢室內,夜色悄然降臨。薄霧散落在山間,低垂的燈光讓屋內的陰影顯得格外深邃。木窗微微打開,外面吹來的冷風帶著一絲泥土和濕氣的氣息,窗邊的燈火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煤油和老木頭的味道,桌上擺著幾本泛黃的書籍和未散的煙霧。

    何雲軒推門而入,身穿粗布工作服,略顯疲憊。他的眉宇間帶著些許憂慮,似乎整日都未曾好好休息。他環視了一下簡陋的寢室,然後走到桌旁,隨手拿起一杯冷茶,喝了一口。

    「呂主編,還是這麼乾淨。」他笑著說,眼中有一絲感慨。

    呂赫若坐在木椅上,手中翻看著一疊報紙,聽到聲音抬頭望去。他見到何雲軒,露出一絲微笑,卻也無法掩飾眼中的疲憊:「雲軒老弟,這些年,你的樣子……變得更加沉穩了。」

    何雲軒輕笑一聲,放下茶杯,走過去坐在呂赫若的對面。桌子上,燈光照射著兩人的臉,映出那久違的熟悉感。

    「我們這些年,不是也都變了嗎?」何雲軒語氣中帶著些微的苦澀。

    呂赫若深吸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回到了過去:「沒想到日本人戰敗撤離,國民政府接收台灣後,台灣竟然會淪為現在這樣。」他語氣中透露著無奈。

    何雲軒低下頭,默默抿了一口冷茶,聲音低沉而堅定:「這一切都來得太快,台灣的政治局勢完全被那些貪官污吏所掌控,所有人都在他們的陰影下,台灣人民多數還未覺醒,反抗的力量實在太弱。」他語氣中隱隱帶著一股沮喪。

    呂赫若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凝視著遠處的山脈,他低聲嘆道:「我本來以為,只要透過社會輿論,對國民政府的施政進行監督,就能讓政府進行改革,誰知他們竟然這麼殘暴,完全鎖死了言論自由!」他閉了閉眼,眉頭緊皺。

    何雲軒目光稍微轉向窗外,似乎在回想過往的種種,然後緩緩開口:「的確,現在這樣的情況,除非我們以革命的方式,推翻國民政府,否則很難改變這一切。」他語氣中有些無奈,也有些決然。

    呂赫若的目光重新回到何雲軒身上,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堅定,聲音低沉卻充滿力量:「老弟,我始終認為,推翻國民政府,應該是我們台灣島民的共同使命。我們不能引進中國共產黨的武力,這樣只會讓台灣從火坑掉進深淵,還不如讓自己承擔風險,自己站出來,去尋找真正的解決之道。」他話語中的憤慨與堅持,讓整個寢室的氣氛凝重起來。

    何雲軒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他的手輕輕放在桌上,指尖微微顫抖,像是有些掙扎:「呂主編,你的顧慮我也有過。我常想,假如台灣真的被中國共產黨解放,那我們台灣人又能夠真正擁有自己治理的權力嗎?共產黨和國民黨,終究都是來自中國的外來政黨,若他們掌握了台灣的命運,會給我們留下真正的自主嗎?」他語氣中帶著深深的疑惑和無奈。

    呂赫若的目光沒有移開何雲軒,他的眼神中透出一絲悲憫與堅決,低聲道:「這一切的抉擇,我們都得慎重。台灣的未來,不能由外來的勢力來決定,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決定我們的命運。」

    此時,外面的風吹起,窗簾微微搖曳,帶來一絲涼意。兩人默默對望,彼此都知道,這場風暴,已經不可避免。而他們,也將是這場風暴的見證者和參與者。

     

    62

    夜色如墨,靜謐的空氣中瀰漫著冷意。呂赫若的宿舍燈光昏黃,空氣中有一絲霉味,房間內散亂地放著一些報紙、筆記本和未熄滅的油燈。窗外風聲呼嘯,偶爾傳來遠處的狗吠聲,和山林的寂靜對比更顯得沉寂。

    陳春慶輕輕敲響宿舍的門,然後推開,董志乾緊隨其後。董志乾的面色有些憔悴,眉宇間帶著深深的疲憊,眼神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他的步伐沉重,像是承載著過多的回憶與重擔。

    當他進入房間,呂赫若立刻從椅子上站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與關切:「小董,來了?怎麼樣,還好吧?」他語氣中帶著關懷,眉頭微蹙。

    董志乾微微一笑,但那笑容顯得有些勉強,他的雙手插在褲袋裡,身體微微佝僂,像是承受著某種無形的重擔:「剛聽陳書記說,主編來到基地,我很驚喜,立刻過來找你。」他語氣中略帶掩飾的輕鬆,但眼神不由自主地閃過一抹陰郁。

    呂赫若走向桌邊,拾起一杯冷茶,輕啜一口,然後放下,語氣沉穩:「我也是聽何老師說,你被保密局抓了,還吃了些苦頭,正打算抽空找你。」他看著董志乾的臉,目光中充滿關心。

    陳春慶在旁邊笑著插話,語氣帶有幾分調侃:「這裡就是梁山泊,聚集各路英雄好漢。」他邊說邊拍了拍董志乾的肩膀,試圖舒緩一點沉重的氣氛。

    呂赫若忍不住苦笑,眼中帶著幾分自嘲:「應該說是走投無路的末路狂徒吧。」他嘆了口氣,語氣中不免帶著幾分疲憊和無奈。

    陳春慶沒有立刻回應,而是低頭默然片刻,然後語氣稍顯堅定:「不必如此悲觀,這個基地,或許能夠給我們未來帶來希望。」他話語中的堅韌如同鋼鐵,給這個窄小的房間帶來了一絲希望的曙光。

    呂赫若聽後,輕輕點頭,然後轉向董志乾,語氣沉重:「小董,你被抓去保密局時,有沒有見到鍾校長和張社長?」他的目光緊盯著董志乾,似乎在等待一個回答。

    董志乾聞言,眼中的情感瞬間被勾起,他的眼角微微紅潤,嘴唇微微顫抖。沉默片刻後,他低聲道:「鍾校長……鍾校長被打得皮開肉綻,真的很慘。」他語氣中帶著一絲哽咽,雙手緊緊握住了褲子,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呂赫若的心頭一沉,眼中閃過一絲痛苦與無奈,他默默地嘆息,然後輕輕拍了拍董志乾的肩膀,語氣低沉:「唉!保密局的人,簡直就是魔鬼!」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憤怒,卻也難掩心中的痛楚。

    董志乾的臉色愈發黯淡,他低下頭,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開口:「鍾校長和張社長……恐怕凶多吉少了。」他聲音微弱,眼中卻寫滿了無助和悲傷。他的雙手交叉在胸前,仿佛在自我安慰,又仿佛在尋找一絲不再存在的希望。

    整個房間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外面風聲呼嘯,似乎在訴說著某種無法言喻的痛苦和無奈。


    63

    隔天上午,基地的簡易會議室裡擺著幾張舊長桌和木椅,天花板的吊扇嘎吱作響,牆上的標語字跡斑駁卻依舊醒目:「革命無罪、造反有理」。陽光從窗格斜射進來,打在地板斑駁的木紋上,空氣中飄著稀薄的粉塵和紙張的氣味。幾位幹部坐在桌邊,有的正翻閱資料,有的交頭接耳,氣氛低語沉穩。

    陳本江穿著一件洗得泛白的卡其色軍便服,精神抖擻地站起來,環視眾人,敲了敲桌面以引起注意。

    「各位同志,」他的聲音清朗有力,語氣充滿信念,「在今天的會議裡,我要特別介紹新來的呂赫若同志。」

    眾人目光紛紛轉向坐在靠窗位置的呂赫若。他身穿一件深色中山裝,神情冷靜,坐姿端正,雙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一尊沉默的石像。

    陳本江繼續說:「呂同志在擔任《光明日報》主編期間,堅持揭發國民黨官僚的貪污腐敗與施政失當,儘管報社因此遭保密局查封,他仍義無反顧地投身我們的無產階級革命行列。呂主編在台灣島內的知名度與影響力非同小可,今天,我代表組織,正式聘任呂赫若同志為政治部主任!」

    說完,他率先鼓起掌來,掌聲如潮水般湧起。幾位幹部也跟著熱烈鼓掌,有人微微點頭致意,有人豎起大拇指表示敬佩。

    呂赫若站起身,目光沉靜,向眾人微微鞠躬,然後走到桌前發言。他語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甸甸地落在空氣中。

    「各位同志,坦白說……我的處境與雲軒老弟一樣,都是被逼上梁山的人。」他輕笑一下,語中帶著一絲自嘲,也讓空氣稍稍鬆動,幾位幹部忍不住低聲笑了兩下,但笑聲背後是沉默的共鳴。

    他停頓了一下,神情轉為嚴肅,雙手緩緩扶著桌緣:「我曾對國民黨政府存有一線希望,然而,當《光明日報》被查封、同仁被捕、鍾校長被活活打成重傷……我已徹底清醒。這不是一場政治分歧的誤會,而是一場對人民良知的殘酷剿滅。」

    他看著眾人,語氣逐漸沉重:「我明白,這條路是條不歸路。選擇它,就意味著與家庭別離、與自由告別、甚至拿生死作賭注。但我願意……願意為台灣這片土地上我們這一代的良知,承擔這段歷史的共業。」

    說到這裡,他眼角微紅,語音微顫,然後挺直身軀,用力拍了拍胸口:「除了面對它、反抗它,台灣……沒有別的活路!」

    一時間,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陽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絲堅毅的光影。

    陳本江靜靜點頭,然後站起來,將手放在呂赫若肩上,沉聲說道:「呂主編是個深具遠見的文化人,他的覺悟代表著人民的良知,也代表著腐敗的國民黨政權將被掃進歷史的灰燼裡。」

    接著,他轉身向全場高聲呼籲:「同志們,讓我們再一次鼓掌,歡迎呂赫若同志加入我們的革命行列!」

    這一次,掌聲如雷,全體起立,有人拍桌叫好,有人熱淚盈眶,氣氛在一瞬間被點燃。

    在那激動的掌聲中,呂赫若沒有說話,只是微微低下頭,雙拳緊握。他知道,他已無回頭路,但也不再需要回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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