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8 - Fiction, Screenplays - udn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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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掌鏡人影視文創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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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8
    2026/04/05 16:0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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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活著回來長篇歷史小說8

    第七集英俊討好日警雅子生下兒女               

    1

    飯後的水果是鳳梨和西瓜切盤雅子準備了兩大盤

    松下眼睛為之一亮說:「哇!是鳳梨和西瓜耶!全都是我喜歡的水果。」

    西川樵說:「我孫子和孫媳說,就是不怕你吃!」

    松下説:「台灣人真的很豪氣,以後有機會去台灣,我一定得住上一陣子,好好地品嚐當地的美食和熱帶水果。」

    西川樵說:「有機會的!到時候就讓哲彥帶著你去。」

    雅子說:「大家儘量吃喔!我和惠子有多買了一些。」

    松下說:「雅子的口氣有台灣味,越來越像哲彥了。」

    弘忍說:「雅子已經被我女婿給同化了。」

    玲子說:「她最近很用功跟著女婿學台灣的家鄉話呢!」

    惠子說:「我也跟著學了一些喔。」

    玲子說:「妳幹什麼跟著湊熱鬧?難不成妳也想嫁去台灣?」

    玲子無心的話,卻挑起雅子心中的隱痛,惠子見雅子表情突然黯然起來,立即努嘴跟母親玲子提醒。

    玲子安慰說:「將來有機會的,雅子,卡桑會陪妳去台灣。」

    弘忍也說:「多桑也會陪著妳去。」

    雅子故作堅強說:「我沒事的…」

     

    2

    在楊綜合醫院的一間病房裡美秀幫一床從南洋受重傷回來接受治療的軍伕換藥聽到兩個同病房的軍伕正在對話

    「阿昌,你的運氣比我好,米軍的手榴彈只要了你一隻手和一只眼睛,我的兩條小腿都被自家人的地雷給咬走了。」

    「阿平,誰叫你沒跟著兵長走,才會誤入地雷區,還是兵長摸進去,把你給抱出來的。

    「說起來真的很傷感!我們這一小隊,就只剩我兩個活著被送進野戰醫院。」

    「阿昌,聽說我們清水街這一梯去到爪哇島的,只有我們活著回來。」

    「是啊!阿平,比起那些戰死的同鄉袍澤,雖然我們身體殘廢,但是命總算保住了。」

    「阿昌,我沒了這兩條腿,還能做什麼呢?恐怕沒有女人肯嫁給我吧?」

    「楊院長不是答應過,要幫你裝上義肢?讓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去工作?至於討老婆,只要你不挑剔,到處都有寡婦,託媒婆幫你找,不會沒對像的。」

    「你說得好像是吧?那我得趕緊做復健,出院後找份工作。」

    美秀心裡感到相當不安決定今晚寫封信告訴新台要他學業完成後先留在日本東京外公家別急著趕回來以免被徵調去前線

     

    3

    美秀正在臥房裡寫信給哲彥母親春桃拉開紙門

    春桃說:「很晚了,你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學校給學生上課。」

    美秀說:「阿母,我給新台寫封信,寫完就去休息。」

    春桃靠近來瞧了一下:「美秀,妳怎麼要新台別回來台灣呢?」

    「我擔心新台很快會被徵調上前線去和米軍作戰。」美秀接著說:「今晚我在醫院病房裡,聽見兩個回到我們街仔的軍伕在講話…」

    美秀把她所聽到的內容,約略說了。

    春桃說:「妳操心也沒用啦,新台一旦完成學業,伊阿爸一定會馬上把伊叫回來。何況新台若不回來,妳和伊的婚事要拖到幾時?這樣下去,總不是辦法啊!」

    美秀說:「我願意等到戰爭結束,寧可新台繼續留在東京。」

    春桃說:「妳自己考慮清楚吧?」

     

    4

    哲彥正在書桌前寫回信給美秀

    雅子靠近來瞄了一眼說:「給美秀姐寫信嗎?老公。」

    哲彥說:「寫完回信,就陪妳去醫院做產檢。」

    雅子說:「幫我跟美秀姐問好,說我很想念她和清水街的夜市。」

    哲彥說:「我會的。美秀要我完成學業後,別急著回台灣清水。」

    雅子不解地問說:「別急著回清水?為什麼?你多桑會同意嗎?」

    哲彥搖頭說:「我多桑當然會立即要我回去,他在前一封家書裡提到,最近這半年來醫院求診的患者,以外傷這部份成長得最驚人,我知道這當然和戰爭延伸到南洋,總督府大舉徵調志願兵參戰有關係。多桑說他需要我回去清水幫他忙。」

    雅子問:「你還沒回答我,美秀姐為什麼要你留在這裡,別急著回去清水?」

    「美秀的來信,妳自己看囉!」哲彥說完,把信遞給雅子。

    雅子看完信說:「美秀姐的顧慮很有道理,不是嗎?」

    「可是…」哲彥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可是你放心不下美秀姐,你可以把她接過家裡住啊!家裡房間足夠,而且我懂得禮讓的,畢竟她才是你的正室,我只是小妾。」

    哲彥覺得被雅子曲解,不高興地大聲說:「不是妳想的那樣,好嗎?」

    「你先別生氣嘛,老公,我這樣說哪裡錯了?你要告訴我啊!莫非你擔心接美秀姐過來,會讓她發現我們已經結婚,而且我還懷了你的孩子?」雅子說著,淚水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

    哲彥沒好氣地說:「妳想到哪裡去了?剛才我不是說過,關鍵在於我多桑,他不可能同意我留在東京,現在他的醫院極需要我回去。」

    雅子以手絹拭去眼淚說:「我懂了,為了還沒出世的孩子,我去求爺爺奶奶,讓他們去說服你多桑。」

    哲彥說:「妳別胡鬧好嗎?這樣會把事情越搞越複雜的…」

    雅子不聽勸為了讓哲彥留下來雅子心意已決

    走廊那頭,美智子和玲子聽到哲彥的話語聲,探出身來。

    玲子問:「小倆口該不會正在吵架吧?」

    美智子說:「看看情況,先別急著過去插手。」

     

    5

    在醫院婦產科的門診裡醫生正以聽診器在雅子微微隆起的肚皮上移動著

    醫生說:「有兩個胎兒的心跳聲喔!應該是對雙胞胎。」

    雅子喜形於色說:「一對雙胞胎?」

    醫生說:「嗨!錯不了的。」

    哲彥說:「沒想到一次迎來兩個孩子…」

    醫生說:「懷雙胞胎很辛苦的,你要妥善照顧尊夫人,有足夠的營養和適度的運動,但別讓孕婦體重增加太快,以免胎兒體型太大,這樣將來才能順利地自然生產。」

    哲彥說:「嗨!我會的。」

    哲彥扶著雅子離開診療室,來到候診室。哲彥說:「妳在椅子上坐一下,我撥電話回去。」

    哲彥去櫃台借電話,撥回上野家裡,接電話的是外婆美智子。

    「奶奶嗎?我是哲彥。」哲彥持聽筒的手輕微地顫抖著。

    「是哲彥啊!」

    「我在婦產科,醫生說雅子懷的是雙胞胎。」

    「是雙胞胎啊?感謝菩薩和西川家老祖宗們保佑,我趕把這個好消息告知全家人。你們早些回來啊…」

    從掛斷電話的這一刻起,哲彥意識到自己當了父親,生涯進入一個全新的旅程。

    哲彥回到雅子身旁說:「老婆,明天把工作辭了吧?」

    雅子說:「美術設計工作又不會很累人,別要我閒在家裡,讓我工作到胎兒七八個月大吧?」

     

    6

    哲彥和雅子回到家家人將兩人圍住彼此相互擁抱

    美智子說:「等這對小傢伙出世,往後家裡可熱鬧囉,老頭子,到時候你可別嫌孩子吵你。」

    西川樵笑著說:「哪會嫌啊!我會很樂意過這種熱鬧的日子,老太婆。」

    弘忍說:「只可惜不能預知胎兒的性別。」

    玲子說:「生產時就會知道啦,男生女生都一樣好啊。」

    惠子說:「姐,卡桑吩咐我,從今天起接手妳的廚房工作。」

    雅子說:「妳得問妳姐夫,看他要不要教妳煮台灣菜。」

    惠子說:「姐夫,那你教我煮台灣菜。」

    玲子說:「惠子,依我看妳先和我學會基本的那幾道日式料理吧?台灣菜沒有妳想的那麼容易學上手。」

    哲彥說:「醫生叮嚀說不能讓孕婦體重增加太快,以免胎兒體型過大,不利將來自然生產。」

    西川樵說:「那麼以後我們就不要常煮台灣菜,改吃清淡的日式料裡。」

    玲子說:「還是我回來掌廚好了,多桑。」

     

    7

    奶奶美智子把雅子找來房裡,母親玲子也在場

    美智子問:「雅子,早上,妳和哲彥是不是在爭執啊?」

    玲子說:「哲彥以前從來沒看過他發脾氣,你們小倆口發生了什麼事情?」

    雅子說:「也不算是爭執啦!就哲彥話說得越來越大聲。」

    美智子問:「那就是哲彥不高興,這孩子脾氣我曉得。為了什麼事情,哲彥對妳發脾氣呢?」

    「就哲彥在台灣的女友美秀姐寫信來,要他完成學業後,別急著回台灣清水老家…」雅子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封信:「美秀姐寫給哲彥的信,早上他拿給我看,忘了跟我要回去。」

    美智子接過那封信讀了,交給玲子。

    美智子說:「廖美秀這女孩子的確很明理啊!難怪哲彥這麼喜歡她。」

    雅子說:「前年我們去清水,美秀姐陪了我們幾天。」

    美智子說:「我有印象,美秀善長察言觀色,很細心很會照顧人。」

    雅子說:「我說美秀姐的顧慮是有道理的,勸哲彥為了未出世的孩子著想,學業完成後,先暫時留在家裡,以免被徵調上前線去。」

    美智子說:「妳和美秀都是在為哲彥的安危設想,但是,哲彥的多桑應該會把哲彥找回去。」

    雅子說:「哲彥也是這樣說,解決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多桑。」

    美智子說:「這件事就算老爺出面,恐怕也不能說服哲彥的多桑。」

    玲子說:「卡桑,妳確定天賦姐夫一定會把哲彥給找回去?」

    美智子說:「是啊!天賦有他自己的考量,他的醫院的確需要哲彥回去幫忙。」

    雅子憂心忡忡地說:「那怎麼辦呢?如果他回到清水,很可能過沒多久,就被徵調去前線。」

    美智子說:「即使明知會有這種可能,我們也只能另外想辦法。這方面其實老爺已經有所安排了。」

    玲子問:「母親,妳說父親有所安排,是指…?」

    美智子說:「就是常來我們家裡作客的松下大助啊!聽老爺說把哲彥交代給他。」

    雅子說:「奶奶的意思是,松下叔叔未來會照顧哲彥?」

    美智子說:「松下大助有軍醫署少將頭銜,他的確有能力照顧哲彥,老爺是這麼對我說的。」

    玲子說:「所以,父親做了安排,要松下在軍中照顧哲彥?」

    美智子說:「松下是老爺的得意門生,也是接班人,老爺託他照顧哲彥,松下肯定會照著做。」

     

    8

    美秀回到醫院,隨即至護理站,更衣後和值班護士,在住院區裡替傷病患服務。晚間八點,楊天賦院長和住院的值班醫生周春生(28)來巡視病房,看見美秀正細心地在為一個小腿截肢的歐巴桑換藥,於是輕腳地走過來,站在美秀身後注視著。

    等美秀忙完轉過身來才發現楊院長和周醫生

    「院長。」美秀說:「不好意思,剛才正在忙呢!」

    天賦說:「看妳的動作非常細心,妳應該來接手我的住院區護理部。」

    周春生打趣地說:「美秀,妳是該來接手,院長是妳未來的公公喔!」

    美秀說:「可是公學校那邊還需我。」

    天賦說:「最近盟軍軍機空襲次數越來越頻繁,被炸傷和槍傷的傷患越來越多,醫院裡的人手恐怕會應付不過來,我才會問妳要不要過來當全職的護理長。」

    美秀說:「院長,妳讓我考慮一下。」

    周春生說:「美秀,院長擔心很快地病房和床位也會不敷使用。

    美秀說:「這樣啊!我老家的三合院就在後面巷子底,一直空著沒住人,回去我跟我阿爸商量一下,他應該會同意出借的。」

    天賦說:「如果能借到三合院就可以增加幾個病房可以舒解病床不足的壓力。」

    周春生說:「美秀,妳以前在護理學校受訓,應該有不少同期的同學吧?」

    天賦問:「春生,你是想要美秀找她們過來幫忙,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不過最近鬧醫生護士荒,大型醫院搶人搶得兇,恐怕不太樂觀吧?」

    美秀說:「我的護校同學,就我所知每個都在第一線上工作。不如我找幾位住這附近街庄的女子高校同學前來受訓,加入護理行列,以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

    天賦說:「這不失為可行的解決辦法,女子高校的卒業生,素質相當不錯,施以密集的護理訓練,可以派上用場的。美秀,這件事也麻煩妳囉,回頭我會讓人事部主任和妳詳談,我們院裡將來可能短缺的護士人數。」

    美秀說:「好的,院長。」

     

    9

    廖英俊和紅銅仔、烏龜仔兩個手下剛從妓女戶出來,老鴇和幾個妓女親自送到門口,親切地和他們道別:「廖老闆,你們要常來捧場喔…」

    英俊轉過身瀟灑地向她們揮手:「有需要就會過來。」

    三人在街上閒晃,經過水果攤時,英俊順手抄起一粒芭樂,還惡狠狠地瞪了小販一眼揮手作勢要打架:「你看啥小啦?」

    小販嘴裡輕聲地嘟噥著,卻只敢怒不敢言。

    三人晃進許來枝的賭場,和賭客們玩天九牌,英俊連輸了幾把,開始懷疑莊家詐賭

    英俊和兩個手下低聲耳語說:「這可能有做牌,要不然莊家不會把把都拿大牌,待會兒看我如何動手抓包。」

    當莊家發牌時,英俊突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果然從長袖子裡抖出幾支牌,英俊大聲嚷著:「幹!被我現場抓到了吧?你內場都是在作牌,難怪把把拿大牌。」

    莊家詐賭,立即驚動賭場裡的賭客和幾名圍事的兄弟,賭客們為之群情嘩然

    賭客甲說:「幹,內場作牌詐賭!真不是款(不像話)…」

    賭客乙說:「叫頭家來枝仔出面來解決。」

    賭客丙說:「你們都是搞這笨圾把戲,莫怪我經常都輸得一褲底。」

    賭客們佔據賭桌,幾個彪形大漢將一干賭客圍起來。英俊對手下使眼色,紅銅和烏龜隨時準備發難動手砸桌椅

    賭場老闆許來枝趕緊出面打圓場:「各位人客倌,一場誤會,大家先冷靜下來。」

    此時場內賭客鬧哄哄地,情緒激昂。

    賭客甲說:「當場被我們逮到,還講是一場誤會,頭家你在練啥米肖話啊?」

    賭客乙說:「是啊!今天若不給我們一個滿意的交代,你來枝的賭場從此可以關門了。」

    英俊語帶威脅說:「來枝仔,在咱清水街仔,你和你老大登發仔都算是有頭有面的角色,今天你若沒給個滿意的交代,我們就報警來抄了你的賭場。你自己考慮清楚吧?」

    來枝自知理虧說:「我馬上處理!黑龍,把發牌的夥計阿聰帶過來。」

    一旁的黑龍是這幫圍事的首腦,他說:「頭家,我馬上將人帶到。」

    不一會兒,發牌的夥計阿聰被黑龍和他手下架到現場。

    來枝冷靜地以眼神示意阿聰,然後說:「阿聰,算你運氣歹,別怪我處罰你。」

    來枝說:「黑龍,把阿聰的一根小指頭跺下來。」

    黑龍從腰間抽出一把小武士刀:「是,頭家。」

    阿聰自己伸出發牌的那隻右手,張開手掌平貼在桌面,然後很有氣魄地別過頭去。

    在眾目睽睽之下,阿聰的小指被小刀給切下來,阿聰「啊」了一聲,左手拾起小指握住傷口,離開現場。

    來枝隨即宣佈說:「今天在場的人客輸的錢,全數奉還,外加茶水費。」

    賭客甲說:「這樣還算差不多。」

    賭客乙說:「以後別再搞這一套。」

    賭客們怒氣逐漸平息,紛紛離去。英俊點數鈔票,打賞小費給兩個手下滿臉得意得揚著手中的紙鈔,三人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卻不知此舉卻已為他們惹來麻煩

     

    10

    廖英俊三人前腳剛離開,許來枝隨即吩咐手下黑龍:「黑龍,帶著你兄弟抄傢伙,尾隨英俊三人,找機會教示伊們。

    黑龍磨拳擦掌說:「沒問頭,頭家。廖英俊這個青仔叢(白眼狼),從來沒遇到過壞人,這回我就給他一次青驚(嚴厲的教訓)!」

    來枝不放心地叮嚀著:「你吩咐下去,動手時別打他們要害,我只要他們去病院躺十天半個月。這箍貓仔尾俊,伊老爸武雄在咱們清水街,算是頭面人物,你出手要有些撙節。」

    「那我就只打肉多的地方。」黑龍說完,隨即帶著幾名手下,抄著傢伙出去。

    英俊等人剛走到清水街一處無人巷口,黑牛那班兄弟七、八人,每個人手上握著包牛皮紙的鐵棍和木棒,就迅速地追上來。英俊三人看對方來勢洶洶拔腿就往街內跑

    紅銅仔氣喘著說:「少爺,伊們手中有傢司。」

    英俊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咱們腳底抹火油,先溜卡實在!」

    黑龍一夥緊追著,嘴裡還飆罵著三字經:「幹伊娘,你們這三個豎仔,好膽嘜走…」

    英俊三人往菜市場人多的街道逃竄,來到市場口,遇見村野洋平巡佐和警佐吉田真夫,英俊直喊「巡佐救命」,三人立即躲到村野身後。黑龍一夥追到市場口,看見村野和吉田,立即將手上高舉的鐵棍木棒藏到背後,假裝沒事閒晃過來。村野哪會不知,把黑龍喊過來:「黑龍,我警告你別在我眼皮底下滋事,否則我把你和你手下統統抓回去分局打板子。

    黑龍識趣得很,連聲說:「沒事,沒事我和伊們在開玩笑的。」黑龍自己彎腰向村野三鞠躬,然後使個眼色,帶著手下們假裝離開他們其實是轉到另一處街角埋伏。

    眼尖的廖英俊知道黑龍今天沒堵到他們,回去一定不能向來枝交差,於是三人緊跟著村野和吉田。

    村野說:「廖英俊你別再惹事生非,我有勤務在身,總不能一直護著你們。

    英俊說:「我知道啦巡佐大人,不過事情起因於許來枝賭場裡的夥計在場子裡詐賭,被我當場抓包,許來枝不爽被我鬧場所以才會命令手下跟蹤我們…。」

    村野叮嚀說:「那麼以後你就別再去那種場所。」

    英俊說:「巡佐大人你能不能護送我們回到店裡以免半路上又被黑龍那夥人堵到…」

    村野無奈說:「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們三個回去,走吧。」

    村野和吉田領著英俊三人,往布莊店方向去。躲在街角的黑龍和手下,根本沒機會出手。
    黑龍罵著:「幹!以後別讓伶爸堵到。」

     

    11

    廖美秀回到布莊店和父母親商量出借三合院的事

    廖武雄聽了美秀的說明後,想了一下。

    武雄說:「楊院長既然有這方面的需求,那座三合院平時空著飼蚊蟲,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借給楊院長,也算是為地方上做公益。」

    春桃覺得不太放心問:「那塊厝改去作病房,將來難免有病患在裡面往生,老厝不就成了兇宅?將來還會有人敢進去住嗎?」

    武雄不以為然說:「妳是知影一箍芋頭番薯,咱們是在做公德,觀音大士只會保佑咱們,難不成會跟咱們過不去?」

    春桃說:「你若覺得沒問題,就隨在你去處理。」

    武雄說:「楊院長未來是咱們的親家翁,伊都開口請求,我當然不能裝惦惦。」

    春桃說:「你別把話說得太滿,親家結不結得成,要等咱們美秀嫁過門才算數。」

    武雄說:「阿妳今天吃錯藥了是不是?我講一句你就吐臭我一句。」
    春桃說:「你孝生英俊出去𨑨,整天沒看到人影,你從來就沒關心過伊。」

    武雄說:「誰說我沒關心英俊?伊每天在外頭浪溜連,不是時常被我責罵嗎?」

    春桃回嗆說:「你就只會責罵英俊,你這樣算是在教孝生嗎?」

    武雄不悅說:「好啊!我去拿條鐵鍊,把伊拴在店門口,這樣妳滿意嗎?」

    春桃說:「伊又不是狗,你做老爸的怎麼如此對待孝生?」

    武雄反純相譏說:「英俊會變成𨑨仔,不都是妳這做老母的寵幸出來的?整天只知道找牌友推麻雀…。」

    兩夫妻你一言我一語對槓起來,美秀看不下去說:「你們別再冤啦!」

    「橫豎我跟妳講不春車(無法溝通)啦。」武雄轉頭和美秀說:「明天妳把我的意思轉達給楊院長,等那座老厝整修好,就交給伊去發落。」

    美秀說:「好的。」

    這時村野巡官陪著廖英俊等三人來到布莊店門口武雄夫妻和美秀從店裡走出來

    村野說:「廖老闆,我把英俊交給你喔。」

    武雄不好意思說:「勞駕巡佐送英俊回來,他沒給你添麻煩吧?」

    村野說:「英俊招惹了開賭場的許來枝,看情形對方可能不會善罷干休,這陣子別讓他在外頭遊蕩了。」

    武雄聽到英俊又闖禍,這回還惹上地方黑道角頭許來枝,不免憂心忡忡,臉上卻不得不擠出一絲苦笑說:「讓巡佐操心,真不好意思。請進來店裡奉茶。」

    村野說:「不了!我和吉田正在執勤,改天再登門拜訪。美秀,晚安喔。」

    村野脫帽向美秀行禮,兩人隨即轉身離開。

    武雄一個箭步,揪住英俊的一隻耳朵,說:「你還不給我進去店裡?」

    英俊被武雄拎著進店裡,一路求饒:「阿爸,你小力些,我耳朵快掉了。」

    美秀跟著後頭,忍不住偷笑。

    一家人在店裡面武雄手上持著大根藤條開始發飆:「你整日遊手好閒浪溜連也就算了,還給我招惹到黑道角頭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要不要我吩咐五金行訂作一只狗籠子把你給鎖在裡面?」說完就朝英俊揮打下去

    英俊跪在地板上雙手護著頭臉說:「阿爸,求你別打我了。」

    母親春桃見狀趕緊搶下藤條說:「你好話跟英俊講,伊會聽你的。」

    武雄怒氣未消說:「伊若是會聽話,日頭都會從西邊升上來。」

    春桃說:「我來跟孝生講。英俊,這回你去招惹到黑道角頭,你阿爸還得央人去和對方講,對方才會放過你,你知影代誌的嚴重性冇?」

    英俊說:「阿母,我知影啦!」

    「生了你這個了尾仔,三不五時被你忤逆,我廖家是做了啥米歹失德,會出你這款子弟,實在了然、枉費啦!」武雄連珠砲似地責罵完兒子英俊,轉頭對紅銅和烏龜警告說:「你們兩個再陪著少爺去那些不良場所,我就開除你們,要你們回家去算腳趾頭!」

    紅銅和烏龜嚇得臉色慘白,紅銅說:「是少爺自己要去的,我們有勸過伊。」

    武雄說:「橫豎今後就是不准你們陪少爺去那些場所,我歹聽話講在前!」

    紅銅仔說:「以後我們會拉住少爺,不讓伊去。」

    武雄說:「英俊,這陣子你給我老實待在店裡,在我央人出面擺平這件代誌前你敢給我出門去,我就敲斷你的狗腿。還有少跟日本警官鬥陣我不想厝邊頭尾在我背後對我指指點點你聽進去沒?」

    英俊說:「阿爸,我有聽進去了。」

    春桃拉起狼狽不堪的英俊說:「你看你渾身臭汗酸,還不去洗澡換衣衫。」

    春桃拉著兒子進內室美秀心裡卻有些幸災樂禍…。

     

    12

    蔡登科和登發兄弟是老甲長蔡基成的姪兒年輕時曾在海線地區混過算是清水街上的角頭,不過兩兄弟為人正派相當有正義感,經常出面調停紛爭在海線一帶頗有聲望許來枝原是他們兄弟身邊跟班的小弟曾經跟著登發學國術。登科後來因為楊肇嘉的大力推荐受到大甲支廳長的土肥信一的賞識出任清水街長廖家兩兄弟對楊肇嘉相當恭謹人前人後都喊著:「老前輩」。

    隔天上午,廖武雄帶著幾盒名貴的禮盒,去街長蔡登科宅邸登門拜訪武雄陳述英俊得罪來枝的始末,請求登科主持公道。

    登科聽完後說:「這件事情是非曲直,我還需要進一步瞭解,不會聽信任何一方的片面之詞,武雄兄你先回去,帶著你孝生英俊來我這裡,我會吩咐我小弟登發帶著來枝和那個夥計過來雙方當面對質。

    武雄覺得登科說得合情合理:「街長,就按照你的主意,回去我帶英俊過來,讓你當面問清楚。」

    登科說:「若真如你孝生英俊所言,起因於來枝的夥計詐賭,錯在來枝,我會當場處置來枝給你一個交代。

    登科立即吩咐幹事說:「阿財,你去通知我小弟登發要他把來枝帶過來。」

    阿財說:「是,街長,我這就過去。」

    登科說:「武雄兄中午以前你帶英俊過來,我親自處裡。」

    武雄起身告辭。

     

    13

    幹事阿財來到登發的國術館見到館長蔡登發把登科吩咐的事情說了
    登發說:「好的,回頭你和我大哥講,我親自帶著來枝和賭場夥計過去。」

    登發隨即吩咐身旁的小徒弟說:「番仔木,你去找來枝,要伊帶著那發牌夥計一道過來,說我有事問伊。」
    蔡登發正覺得納悶,心想怎麼布莊大老闆廖武雄,會為了廖英俊的事找上大哥?聽說廖家的女兒美秀,即將和楊院長的兒子結親,此事整個清水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既然廖家往後和楊家會結為親家,好歹不能得罪武雄,這件事得查明清楚審慎處理,否則大哥登科難免要怪罪於他。

    過了一會兒,番仔木把許來枝和阿聰帶到登發面前。
    許來枝知道紙包不住火,馬上拉著阿聰一起跪下磕頭說:「師父,弟子知到錯了。」

    登發見到來枝一臉心虛認錯,就明白是自己手下理虧。

    登發一臉寒霜冷冷地問:「頭抬起來,來枝,你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說一遍。」

    來枝抬起頭來說:「廖英俊和他店裡的兩個夥計,去我賭場推天九牌……」

    來枝說完,登發知道他沒撒謊,於是表情緩和下來:「既然你理虧在前,怎麼能吩咐黑龍帶手下去跟蹤廖英俊?你曉得這是違背江湖規矩的。當初雖然我不贊成你去開賭場,但也沒阻止你,不過從今天起,你必須給我改行去做正當生意,要不然我就不認你這個徒弟,把你給趕出海線!開賭場會害許多人傾家蕩產,實在罪孽深重。」

    來枝說:「師父,我聽你的,今天回去,就關掉賭場。」

    登發說:「關掉賭場後,你明天來找我,我讓你帶著我的介紹信去梧棲找黃天麟,伊是漁會總幹事,我的換帖兄弟,信裡我會吩咐他,長期提供你一些西洋舶來貨,讓你在街仔開舶來品專賣店,經營正當生意。」

    來枝沒想到因禍得福,對著師父登發磕了幾個響頭說:「師父,感謝你給我機會,改頭換面重新出發!」

    登發語重心長地說:「機會我給你了,就看你會不會把握…」

     

    14

    蔡登發帶著許來枝前來街長大哥登科宅邸,廖武雄父子已經和登科泡茶寒暄一會兒了。

    登科拉了張椅子給弟弟登發說:「小弟,坐下來泡茶。」

    登發坐下來,來枝立在身後,態度相當恭謹,完全沒有昨天之前,那股賭場老大的霸氣,站在父親身後的廖英俊不禁在心裡偷笑:「原來你許來枝也不過是隻膨風水雞…」。

    登發說:「大哥,事情經過我都問清楚了,錯在來枝。」

    登科問:「那麼你怎麼處理你徒弟?」

    登發說:「我要來枝今天就把賭場關掉,改行去開舶來品店,做正當生意。」

    登發說:「這樣就好,省得我吩咐分局長去抄伊的賭場。」

    許來枝聽得臉色發青,心想:「原來街長老大已經打算要拿我開刀,幸好師父及時出面替我解圍,不然賭場被抄掉,我還得去蹲苦牢…。」

    登發說:「武雄兄,對你不好意思,我沒管教好自己的徒弟。」

    武雄說:「是我孝生自己不學好,這回算是給他一次教訓。」

    登科說:「好了,事情到此圓滿解決。武雄兄,改天你家美秀出閣,帖子一定要放過來,我和我弟都會專程去喝這杯喜酒。」

    武雄知道登科給足了他面子,感動地說:「到時一定邀請街長來當證婚人,坐大位!」

    登科說:「證婚人哪輪得到我,你得去找老街長肇嘉老前輩,他是你的親家小叔,肯定會出面主持這場婚禮。」

    武雄說:「登科兄你客氣了,你是現任街長,起碼這個介紹人非得是你不可!」

    登科聽得很受用,能在楊廖兩家的婚禮中擔任介紹人出個鋒頭,登科肯定武雄處世應對,果然圓滑老練。

     

    15

    隨著時間經過雅子的肚子逐漸明顯地挺出來,因為懷的是雙胞胎,到了懷孕七個月就已經有十個月那麼大

    週末哲彥手牽著雅子,在家人的陪伴下,漫步於上野公園裡。

    哲彥說:「雅子,明天起妳把工作辭掉,看妳挺個這麼大肚子搭三輪車上下班,我實在不放心。」

    雅子說:「幹什麼要辭掉工作?這份工作我都做了快兩年,已經駕輕就熟了,而且待遇很不錯,比我多桑的高校教師收入還多上一倍多呢!」

    一旁的美智子說:「雅子,妳老公是體貼妳,可別固執己見。」

    玲子也說:「雅子,要聽奶奶的話。」

    雅子說:「好嘛好嘛,奶奶,卡桑,明天我就跟公司請產假。」

    玲子說:「請完產假,妳還要續請育嬰假,可別把兩個孫子都丟給妳老媽媽。」

    美智子說:「玲子,別擔心,我也會幫忙帶曾孫。」

    雅子說:「好啦,我會跟公司請長假,留在家裡帶孩子,直到他們上小學。」

    惠子也說:「姐姐生產那時,我應該大學卒業了,也可以幫忙。」

    玲子說:「惠子,那妳不打算去工作?想留在家裡當千金小姐,讓父母親養妳啊?」

    惠子抱怨說:「卡桑,現在外頭的工作那麼難找,我學的又是音樂,除非有機會考進去交響樂或管絃樂團,不然,還會有什麼好待遇的工作等著我?」

    弘忍說:「我問我學校看看,有沒有缺音樂老師?如果有缺,妳就先來我學校任教。」

    惠子欣然說:「能夠像你一樣當老師,也算不錯的,多桑。」

    弘忍苦笑說:「剛才妳姐還拿我當例子,嫌我的薪水少。」

    惠子說:「那是大姐她的會社很賺錢啊!公立學校又不是在做生意,薪水當然不能相比囉。」

    美智子說:「你們幹什麼要比較薪水呢?比這有什麼意義?將來哲彥的專科醫師收入,肯定抵得上我們全家人的收入。」

    惠子慧黠地笑說:「姐夫將來會是我們的衣食來源。」

    雅子說:「妳想得美喔!別忘了妳姐夫要養兩個家。」

    不料惠子嘴裡不服輸說:「姐夫將來的收入高啊!養兩個家哪算什麼?以後我當姪兒們的家庭教師,就伸手跟姐夫領薪水。」

    雅子說:「那也得妳姐夫肯用妳,妳才有薪水可領啊?」

    惠子說:「姐夫當然得用我,當初是他教我拉小提琴,又鼓勵我去報考藝術大學西洋音樂科的,所以,姐夫得負責我往後的衣食呀!」

    西川樵笑罵說:「妳這鬼靈精,滿腦子歪理。」

    哲彥說:「待會兒我們找個樹蔭下,野餐吧?」

    惠子說:「好啊好啊!我手上提著這大籃子的午餐,手酸又腰酸的。」

    玲子說:「你還好意思嚷嚷著,妳自己的小提琴,可一直是老媽媽幫妳提著。」

    惠子說:「因為待會兒我要拉小提琴,給家人助興啊。」
    一家人很快找到一處樹蔭,弘忍鋪上大片坐墊,惠子把一籃子的食物逐一取出來,鋪在坐墊的報紙上。

     

    16

    清明長假即將來臨,前來楊綜合醫院看診的傷病患越來越多,廖美秀決定長假前辭掉教書工作,專心留在醫院幫忙。

    美秀先和父親武雄商量:「楊院長先前曾問過我,說他的醫院缺少人手,問我要不要辭掉公學校的教職,轉去擔任住院區護理部的護理長,當時我說我會慎重考慮。」

    武雄聽完說:「既然楊院長如此器重妳,要妳去當護理長,阿爸當然同意妳的決定。」

    武雄知道美秀和新台的感情雖然只能透過書信來維繫但這幾年相當穩定,美秀專心留在醫院幫忙,有助於增進和楊家長輩之間的情誼。將來,美秀若能嫁到楊家,絕對勝過嫁給那個村野巡官千百倍,而且和楊家結姻親,往後自己的外孫肯定也會是個醫師,在地方上他們廖家也會更受人景仰。武雄自己的家業並不需要美秀賺錢回來,武雄只在意美秀將來能否找到好婆家,像新台這樣的金龜婿,武雄每回想到,作夢也會微笑。

    武雄問:「今年清明節長假,新台會不會回來掃墓祭祖?」

    美秀說:「伊講今年他得準備卒業論文和醫師資格考試,要到十月底才會回來。」

    武雄說:「還要等這麼久啊?」

    美秀說:「沒通過醫師資格考試,回來也沒路用啊!又不能替病人看診。」

    一旁的英俊插嘴說:「妳這樣等下去,不怕等出問題?」

    美秀反問:「會出什麼問題?」

    英俊說:「比方半路殺出程咬金來,或者新台移情別戀。」

    美秀幽幽地說:「如果是前者,新台會主動告訴我;如果是後者,我就認了…」

    英俊沒再說什麼,在新台和村野之間,他尊重美秀的選擇,任何一個作他的妹婿都無所謂。雖然他還是打算積極地替村野製造機會,但他感覺到美秀只把村野當成談得來的朋友,自己把勝算押在村野這邊,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而且美秀的終身大事,其實還輪不到他這個當大哥的來作主。

    武雄說:「你別拿你小妹打納涼(開完笑),新台我從小看著伊長大,我對伊有信心。」

    英俊說:「我當然希望小妹將來有個好歸宿,但世間事往往教人料想不到。」

    英俊雖然烏鴉嘴但美秀和新台之間的感情事卻不幸被他給說中了…。

     

    17

    蔡廷楷是楊新台的小學同班同學,也是楊新台台中一中初級部的同年級同學,廖美秀打聽到廷楷去年從帝國大學語言文學科卒業,暫時在紫雲巖擔任文書撰稿工作。美秀打算請廷楷來接手自己在公學校的教職工作,於是主動打電話約他見面

    美秀約蔡廷楷在鰲峰山公園的涼亭裡見面,廷楷先到,他站在長長的入園階梯最高點引頸俯視著。
    不一會兒一個美麗的身影出現在長長的階梯底端,來人肯定是美秀那一頭烏黑柔亮的長髮,從公學時代起,就叫廷楷記憶深刻

    美秀看見階梯上頭的廷楷,朝他揮手。過了一刻鐘,這美麗的身影已然來到廷楷的面前。

    美秀微微喘著氣說:「學長,讓你等了一會兒,不好意思。」

    廷楷皺起眉頭說:「這樣叫我,感覺我們好像很陌生。」

    美秀嘟起櫻桃小嘴問:「不然,要怎麼稱呼你呢?」

    廷楷說:「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像妳叫新台那樣。」

    「那可不一樣!」美秀心裡想著,嘴裡說:「那麼我稱呼你為廷楷學長。」

    廷楷說:「好吧!畢竟我不是楊新台。聽說新台完成學業後,回來清水街,妳和伊就會結婚?」

    兩人邊走邊聊,往櫻花林去,這時,已有些街民在林子裡穿梭著賞櫻花。

    美秀問:「你聽街仔的人傳說的吧?」

    廷楷說:「林清龍、陳木炎、王大旺、吳文章潘鐵球等我們幾個同窗同學,都聽說妳和新台的喜事近了,妳等待新台好些年,有情人終成眷屬,也應該修成證果。」

    美秀問:「如果這是祝福的話,廷楷學長謝謝你。不過,我約學長來,是要商請你來接手我在清水公學校的教職工作。」

    「接手妳的教職工作?」廷楷不解地問:「妳在公學校教了好幾年,口碑一直很好,怎麼突然想要辭掉呢?」

    美秀說:「楊院長問我要不要轉任他醫院裡專職的護理長,我考慮了一段時間後,決定接受。」

    廷楷說:「原來如此,不過我寧願相信妳是愛屋及烏,因為新台的緣故而做出這個決定。」

    美秀說:「這也是其中的原因,但我在醫院擔任護理長,可以照顧許多傷病患者,比留在公學校裡整天寫黑板改習作,相較之下作用可能大一些吧?」

    廷楷說:「聽妳這麼說,我就沒理由不幫忙妳,好讓妳脫身。而且,往後妳就不會再被那個豬哥陳主任哥哥纏了。」

    美秀問:「怎麼這件事你也知道?」

    廷楷說:「就妳大哥英俊說的啊!他還曾得意地跟我說,當著妳渡邊校長的面前,動手修理過陳清科呢。」

    美秀問:「我哥幾時告訴你的?」

    廷楷說:「大約四年前吧?妳剛去公學校沒多久。」

    美秀仔細回想了一下說:「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廷楷說:「妳大哥其實滿疼惜妳的,以前伊有講過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妳。」

    「原來我大哥…」美秀說:「先不談這些了,下週一中午,請你過來公學校,我介紹你給渡邊校長認識。」

    「好的,週一中午我會過去。」廷楷指著前方的櫻花林,意有所指地說:「妳看,這片櫻花林開得很豔麗呢!以愛花之心愛美人,則領略自饒別趣;以愛美人之心愛花,則護惜倍有深情

    美秀當然讀過這副對子,且立即聽出廷楷話裡的絃外之音:「是前清詩人張潮《幽夢影》裡寫的對句吧?」

    廷楷嘉許說:「妳很聰敏且滿博學多聞的呢!」

    美秀說:「你的漢學根基相當深厚,我卻覺得林逋寫的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對句,更適合形容眼前的美景。」

    廷楷說:「觀賞美景也要有美人相伴同行,才算是風雅…」

    美秀微笑說:「你這文學科班生,真的很會賣弄呢!」

    廷楷乾笑說:「呵呵!豈敢豈敢,在才女佳人面前,我是有感而發,有感而發哪…」

     

    18

    打開桌上那只信封,「是廖美秀老師的辭呈!」清水公學校校長渡邊康太郎,感到相當震驚,立即帶著辭呈趕來教師辦公室。

    不明究裡的陳清科主任,手上捧著一束鮮花,早一步來到美秀的辦公桌旁:「美秀老師,今天是我的生日,下班後想請你留下來,擔任我慶生會的司儀,我準備了一只大盒蛋糕,要招待全校老師喔!」

    美秀改完最後一本學生習作,開始動手收拾桌上的文具板起臉色說:「對不起,陳主任,我要打包文具和個人用品,請別再打擾我!」

    陳清科問:「打包文具和個人用品?」他一時間沒弄懂這句話的意思。

    渡邊校長來到美秀座位旁:「美秀老師,妳教得好好的,怎麼突然遞出辭呈?」

    美秀說:「對不起,校長,我約了一位文學科班的老師,待會兒會去你的辦公室,詳細情形我會當面跟你說明。」

    陳清科當下大驚失色說:「美秀老師妳為什麼突然要辭職我不許妳這樣作…」

    美秀不悅地說:「我的辭呈由校長批准!」

    收拾了一袋文具和用品後美秀跟校長說:「校長我約的人應該來到了我現在過去你辦公室。」

    渡邊無可奈何只能黯然地說:「好吧!去我辦公室談。」

    陳清科像是被五雷轟頂那般一時間竟然愣在那裡直到美秀走出辦公室才驚醒過來他立即追了過去

     

    19

    蔡廷楷正在校長室外頭的花圃小徑上徘徊著見到美秀和身後跟著灰白頭髮的日本籍校長,後頭竟然還有一張快步追趕過來的馬臉

    廷楷納悶著:「這豬哥主任也來鬥啥米鬧熱啊?」

    美秀向廷楷招手,廷楷舉步優雅態度從容地走過去。

    「這位是文學科班生,我的學長蔡廷楷,他的父親正是我們現任的街長蔡登科;這位是慈祥可親的渡邊校長。」美秀先介紹雙方認識,接著說:「我學長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很有學問的,肯定可以教得比我好。」

    渡邊說:「蔡君、美秀老師,先進來我辦公室吧?」

    三人依序進到辦公室,陳主任不請自來,隨後跟了進去。

    「美秀老師,請妳再慎重考慮,學生都很喜愛妳,學校非常需要妳……」校長雖然當場極力慰留,絲毫沒有動搖美秀的決定。

    「不要辭職好嗎?這樣會讓孩子們很難接受的,美秀老師……」主任陳清科站在一旁苦勸著美秀打消辭意,美秀也無動於衷

    渡邊忍不住開始埋怨起陳清科:「陳主任,若不是你一再糾纏騷擾美秀老師她不會突然請辭!」

    美秀不想多作解釋,就讓渡邊校長找個自己可以釋懷的理由

    而最難過的是陳清科,他自責很深,當真以為是因為自己的緣故:「校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因為我一直很喜歡美秀老師…」

    美秀說:「校長,如果你要讓我安心地離開,請同意由廷楷學長接手我的工作。」

    渡邊眼見美秀辭意甚堅,而且預先找到了接手者,心裡明白事已至此,只能勉強答應:「好吧!我同意妳離開,但是希望妳常回來探視同事和孩子們,把這裡當成是妳的娘家那樣……」

     

    20

    雅子被推進產房西川全家人守候在產房外

    過了一會兒,產房傳來嬰兒啼哭聲,而且還是高低有序的雙重奏,護士抱出兩個嬰兒說:「恭喜,是一對可愛的姐弟。」全家人歡欣雀躍,美智子更是流下眼淚她此生最大的遺憾就是生了璃子後因為子宮長了惡性腫瘤而切除從此不能再生育

    西川樵撫慰著老妻美智子:「這是喜事,不可以哭泣。」

    玲子同樣淚眼婆娑她沒生兒子心中也有遺憾

    弘忍欣慰地說:「雅子很爭氣,西川家有長孫傳承香火了。」

    西川老夫妻各自懷抱著一個嬰兒臉上堆著滿足的笑容。雅子被推出來,哲彥和惠子趨前關心。

    哲彥輕撫著雅子的髮絲,愛憐地說:「雅子,辛苦妳了。」

    惠子說:「姐,是龍鳳胎喔,模樣都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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