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對書籍加以辨別,我們將獲得更加深入和更加少有的樂趣。然而,作規則,只有當它在與書籍本身接觸時被不斷打破,才得以存在,沒有什麼比制定脫離現實、存在於真空中的規則更乏味的事了。這時,為了在這種艱難的嘗試中站穩腳跟,我們最好向那些非常罕見的、可以在文學的藝術性上對我們有所啓發的作家求助。柯勒律治、德萊頓和約翰遜,在那些他們經過慎重思考做出的批評中,對詩人和小說家本身所做出的深思熟慮的評價總是出人意料地具有啓發性。他們照亮了在我們腦海迷霧深處翻滾的模糊想法,使其變得清晰。但是,只有當我們帶著在閱讀過程中確確實實遇到的問題和獲得的啓示來找他們時,他們才能幫到我們。如果我們聽從他們的命令,像綿羊一樣躺在樹蔭下,那他們對我們將無所助益。只有當我們的看法與他們的判斷發生衝突,並且被其征服時,我們才會真正理解他們的評價。 假如情況果真如此,按照應有的方式閱讀需要想象力、洞察力和判斷力這些最為稀有的品質,那麼你可能會得出結論,認為文學是一門非常複雜的藝術,即使我們讀一輩子,也不太可能做出任何有價值的評論。我們必須謹守讀者的身份,不應該為自己增添屬於少數佼佼者的榮譽,他們既是讀者,又能充當批評家。可是作為讀者,我們仍然有自己的責任乃至重要性。我們提出的標準和做出的判斷會偷偷地飄向空中,融人作家寫作時所呼吸的空氣之中。由此產生的影響將會感染作家,儘管它從未被發表。如果這種影響受到良好的指引,充滿活力、個性和誠意,那在當今批評不可避免地被擱置一旁的情況下,可能非常具有價值。如果對書籍進行評論就像讓動物走過靶場一樣,而批評家只有一秒鐘的時間裝彈、瞄准和射擊,如果他錯把兔子當成老虎、把老鷹當成家禽,或者完全沒有瞄准,把子彈打到了在遠處田野里平靜吃草的奶牛,那也是可以原諒的。如果作者感到報刊評論不穩定的槍聲背後還有另一種批評,是熱愛閱讀的人們提出的意見,儘管這些意見來得既緩慢,又不夠專業,卻帶著極大的同情和極其嚴厲的態度,那難道不會有利於作者提高作品的質量嗎?如果書籍因為我們的影響而變得更加強大、豐富和多樣化,那也是一個值得達到的目標。 然而,誰會為了一個目標而去讀書呢?哪怕這個目標非常令人嚮往。難道沒有什麼愛好本身就很好,所以我們才去從事嗎?難道沒有什麼樂趣本身就是目的嗎?讀書不就是其中的一種嗎?至少我有時會夢到審判日來臨時,偉大的征服者、律師和政治家前來領取他們的獎賞,比如王冠、桂冠,還有名字被永久地刻在不的大理石上,而主會轉向彼得,不無嫉妒地看著懷裡抱著書的我們,說:“看,這些人是不需要獎賞的,我沒什麼可以給他們,因為他們熱愛讀書。” (…I have sometimes dreamt, at least, that when the Day of Judgment dawns and the great conquerors and lawyers and statesmen come to receive their rewards — their crowns, their laurels, their names carved indelibly upon imperishable marble — the Almighty will turn to Peter and will say, not without a certain envy when he sees us coming with our books under our arms, “Look, these need no reward. We have nothing to give them here. They have loved re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