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cerpt:厄凌.卡格(Erling Kagge)的《走向北極:冒險的渴望和北極狂熱交織而成的北極探險史》 - Notes of a Proustian - udn部落格
Notes of a Proustian
作家:le14no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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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cerpt:厄凌.卡格(Erling Kagge)的《走向北極:冒險的渴望和北極狂熱交織而成的北極探險史》
    2026/11/01 05:3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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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cerpt:厄凌.卡格(Erling Kagge)的《走向北極:冒險的渴望和北極狂熱交織而成的北極探險史》

    我們將不停探索,
    而所有探索的終點
    就是回到一開始的起點
    並用全新的眼光重新認識它。
    (We shall not cease from exploration
    And the end of all our exploring
    Will be to arrive where we started
    And know the place for the first time
    )
    ——
    艾略特(T.S. Eliot),〈小格丁〉(Little Gidding)

    書名:走向北極:冒險的渴望和北極狂熱交織而成的北極探險史
    作者:厄凌.卡格(Erling Kagge)
    譯者:謝佩妏
    出版社:大塊文化
    出版日期:2025/10

    內容簡介
    一九九〇年,挪威探險家、哲學家及備受肯定的作家厄凌‧卡格前往北極探險,成為不靠外援抵達北極的第一人。這本書融合了那段英勇旅程的回憶、北極探險史、哲學思索,以及北極冰層日漸融化的醒世警鐘,匯聚成對大自然和人類身為其中一分子的深刻思索。此書獻給遙望地平線時,曾經好奇繼續走會發生什麼事的所有人。

    【Excerpt】
    〈前言:冒險的渴望〉

    當我終於抵達那裡才發現——所謂的「那裡」並不存在。

    一九九〇年五月四日,我跟好友博格.奧斯蘭(Borge Ousland)抵達北極。當時我們是不靠雪橇犬、補給站和機動輔助工具,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滑雪抵達北極的第一組人。我們兩人獨自在雪地裡滑了五十八天,有時會交談,但更常的是每天一大早默默醒來,然後一步接著一步往前邁進。
    ……

    我去過世界上很多地方健行、滑雪、登山、航海,得以比較不同地方的山脈、高原、森林、平原和海洋。但只有一個地方跟其他地方都不一樣,那就是北極。因為當我終於抵達那裡時,才發現——所謂的「那裡」並不存在。
    (I have walked, skied, climbed, and sailed in many parts of the world. I have been able to compare all the mountains, plateaus, forests, plains, and oceans I have seen with somewhere else. But I have only experienced one place that is unlike anywhere else: the North Pole. Because when I finally got there, I realized there was no there there.)

    〈四個北極〉

    這趟旅程的目的地不是地理北極,而是每個人內心的北極。

    [
    我的發現]

    一九七〇年我生日那天,爸媽送給我人生中的第一顆地球儀。上面的金屬支架框住地球,從底部延伸到頂部。細線標出國界,其他細節以不同顏色呈現,彼此交織融合。海洋和河流是藍色,冰川是白色,山脈是棕色。海洋的顏色愈藍,表示愈深;山脈愈棕,表示愈高。那個小小的地球儀,幫助我更快理解大自然彼此相連,地球上的水、冰、土壤和石頭都是一體的。
    地球儀的中間最寬,支架上刻著「0」,從那裡數字往上或往下最多達到「90」。研究過大半個世界之後,我的目光停在最上面那個點。頂端那一大片藍白色是什麼?它屬於哪個國家?怎麼樣才能抵達那裡?

    七歲的我,就這樣發現了北極。
    我仔細觀察那片藍白色區域。北極點被一個鉻合金小圓盤遮住。這個小圓盤將地球儀固定在連接支架的旋轉軸上。我很好奇圓盤底下是什麼?北極裡面藏了什麼?多虧這個地球儀,我才知道地球繞著軸心自轉;如果我把地球儀往右轉,它就往東,中閒是北極。南北極似乎是地球的中心。當母親告訴我,在赤道地區,地球以每小時一千六百七十公里的速度自轉時,我試著要用這麼快的速度轉動地球儀,問題是要確認有沒有達到那個速度很難。於是我想到另一個點子。我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嘗試用每小時一千六百七十公里的速度轉圈圈。

    七歲那一年,我發現的是地理上的北極。在那裡,羅盤上的指針永遠指向南;吹的風永遠是南風,即使從北邊吹過來也一樣;地球的離心力失去了作用;每年各只有一次日升和日落。北極在九月二十二日秋分這一天日落,要到三月二十一日春分這天,太陽才會再度升起。
    「地理北極」是幾世紀以來各國探險家競相前往的地方,也是二十年後,我滑雪遠征的目標。
    得到人生第一顆地球儀之後又過了好多年,我才知道,除了我最終抵達的北極之外,還有另外三個北極。「四個北極彼此相關,但各自迴異。
    「天球北極」位在北極的正上方。從南極到北極這條貫穿地球的軸線,若是直直往上延伸就是天球北極,而且也有充分的理由可視之為天空的中心。
    「地磁北極」對海上和陸上導航都不可或缺,因為人類發現磁針都會指向北方。地磁北極是生死存亡的關鍵。
    第四個北極不那麽廣為人知,也從未得到適當的名稱。我決定叫它「想像的北極」。那不是一個實體的地方,而是存在於人們心中的北極,受eventyrlyst(冒險的渴望)、令人驚奇的事物、想像力,有時還有口述歷史和文字記錄的啟發。
    (The fourth pole is not so well known, and has never been given a good name. I have chosen to call it the imaginary North Pole. It is not a physical place, but rather is a pole that exists in people’s minds, inspired byeventyrlyst, marvel, the imagination, and on occasion, both oral and written sources.)
    ……

    〈當北極夢終於成真〉

    北極就像一幅抽象畫,掙脫了所有形式。

    [
    北極不是一個地方]
    (The North Pole Is Not a Place)

    北極是地球儀上一個固定的點。但一九九〇年五月八日,當我們的GPS和航位推算都顯示我們已經抵達極點時,它彷佛並不存在。冰層看起來跟昨天一樣,四周景色也跟前天毫無差別。放眼望去,只見白色、灰色和藍灰色的冰,有些地方幾乎跟紙張一樣平,有些地方扭曲隆起,形成幾百公尺高的冰丘,只有出現開放的冰間水道才會中斷。當我爬上冰丘、望向地平線時,景象也無二致:冰層浮在海面上,隨著洋流往四面八方漂移。我們人在北極,同時也知道我們正在遠離北極。隔天早上醒來,我們已經漂向南方。
    南北極是這世界的歸謬法(又稱反證法)實例。兩個極點都沒有經度,沒有位置,哪裡都不在。北極「只是你的一個發現」——套句克里斯多福.羅賓(Christoper Robin)回答小熊維尼「北極在哪裡?」所說的話。而當你抵達那裡,你會像小熊維尼接著對小豬說的:「有些發現。」那個地方實際上是一大片冰塊,不斷在移動,碎裂,融化,消失。那裡的座標,抹去了時間和空間。那裡不能算有什麼,但也非一無所有。這就是蘇聯人一九四八年的發現。他們的經驗提醒世人,北極是世界之頂,但一抵達那裡,你就會漂到別的地方。或許這就是為什麼不可避免形成一個悖論:肯定到過北極的探險家,可以說既存在也不存在——而曾經踏上北極的那二十名蘇聯人,卻在大部分的北極探險紀錄中缺席。
    無論是海上或陸上探險,通常都會帶些東西回家當作紀念,用有形的東西證明你到過那裡。北極卻只有冰冷的空氣、冰水和冰塊。南極探險家史考特和太空人阿姆斯壯,至少能帶回一些石頭。北極就像一幅抽象畫,掙脫了所有形式。那裡沒有實質存在的東西。儘管如此,那仍是一個目的地,是許多探險的起點,也是人類有史以來的神話來源。

    ……

    得到人生第一個地球儀之後幾年,我很好奇穿越時空會是什麼樣的感覺。到了北極,穿越時空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只要走幾步就能繞地球一圈,跨越二十四個時區。假如你跟著太陽走,也就是朝西走,繞極點一圈,越過換日線你就走進了昨天。若是你回過頭,背著太陽走或朝東走,繞一圈你就踏進了未來。
    我跟博格兩個方向都繞了一圈,先往西,再往東。抵達前,我們覺得那會是很新鮮刺激的經驗,所以一路上都迫不及待。我也很樂意跟讀者分享我們的奇妙體驗,但最後能說的其實不多。我們都累到無法享受自己正在穿越時空這件事,即使這個概念還是跟我小時候聽到時,一樣令人興奮。
    我們躺在極點旁邊,隨冰漂移,不知道飛機何時會來接我們。午夜的太陽曬得帳篷暖暖的。我們彷彿置身天堂,因為天氣不冷,而我們終於能夠休息,想睡多久就睡多久。這樣的天堂,跟自古以來許多人想像的北極不一樣,但南森說得沒錯,要付出代價的東西也會帶來最大的滿足。躺在一頂午夜太陽曬暖的帳篷裡,是我所能想像的人生最大享受;後來那架美國偵察機投下食物和可疑的讀物給我們時,人生變得更加美好。
    「即使在浮冰上,每個人也能找到自己的一小片天堂。」(“Even on the pack ice, everyone can find their slice of paradise,”)我寫道。幾天之後,我開始把我們的天堂視為理所當然,靜靜躺在睡袋裡的喜悅也慢慢轉淡。第二天晚上颳起了強風,帳篷幾乎被雪掩埋,我們只好出去剷雪。暴風雪好似把我們搖醒了一般。
    要來接我們的雙水獺(Twin Otter)飛機需要一條簡易跑道,須平坦到能安全降落,也要長到能夠起飛。我們用斧頭和鏟子清出一條跑道,再用滑雪板把濕冰壓實。每次休息,我們就會聊起阿蒙森和五名隊員一九二五年的探險。他們做了跟我們一樣的事,只是他們的狀況更危險。飛機不適合在冰上起降,而且阿蒙森探險隊獲救的機率幾乎是零。
    五天後,加拿大和北極之間的天氣好轉,雙水獺可以來接我們了。飛機一降落,我們就衝向飛行員。他告訴我們,英國、俄羅斯、南韓和加拿大的探險隊都放棄了。
    我花了兩年多準備這趟探險,心無旁騖地學習冰雪、洋流、氣候的知識和過去探險隊的經驗,摸索前往世界之頂所需的一切,沒有時間分給人生的其他事。前後總共五十八天的旅程,除了思考怎麼繼續往北前進,我的腦袋什麼都容不下。不過抵達北極之後的那幾天,我開始認真思考我們完成的事。
    五月八日我站的地方正上方(身體跟從南極到北極貫穿地球的想像軸線對齊),就是天球北極,世界都繞著它運轉。那是北半球所有星星的中心,感覺就像是極地歷史的神話起點。要是大熊座沒有一直繞著我們所站之處正上方的軌道運行,想像中的北極、天球北極、地理北極這三個北極就不會存在。沒有地理北極,也就不會有南極。
    自古以來,北半球的人類祖先就對天球北極感到好奇,並試圖理解大熊座裡隱藏的秘密,星座底下又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我的腳踩在冰上,就像踩在神話的起點上,感覺非常真實,牢固得不可思議。然而,北極仍是一個格外抽象的概念,一個孕育奧秘與神話的完美起源。
    在北極時,由於陽光熾烈,我們沒看到大熊座和其他星座。從小,那些靜靜高掛天空的星星,總讓我覺得世界何其浩瀚而神秘,相較之下我是多麼的渺小。我躺在睡袋裡,思考人類祖先問過的那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不由得對人類質疑、夢想,以及尋求冒險的能力驚嘆不已。
    從那一刻起,我就開始寫你手中的這本書,那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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