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西方憑什麽》：文明比較學

『文明衰落了，也不必哀傷。世上有過的大河流域文明，

無一例外都衰落了。英國歷史學家湯因比計算過，

歷史上一共出現過21種文明，14個已絕跡，6個正在衰朽，

只有古希臘文明轉化成工業文明，浪潮席卷全世界。』

《河殤》中已經說到湯因比Arnold Toynbee，

他是現代中長程宏觀歷史、文化類型研究的開拓者，

建樹一套文明〈四階段〉說，由〈挑戰—應戰〉機制產生文明，

經歷〈混亂〉〈統一〉〈宗教〉而成長，

再由於統治者的蛻變而衰落，

最後在〈蠻族〉沖擊下解體、滅亡。

這一路的研究並無長足發展，

可能是因為史學越來越趨於精專細微之風。

2010年出版《西方憑什麽Why the West Rules–For Now》，

作者伊恩 莫里斯，斯坦福大學教授，專業古典文學和歷史考古，

所以才能汪洋肆意。中國譯本作《西方將主宰多久》。

站在長達 50000 年的人類發展史上設問：

東西方交替領先落後作何解？作者的寫法相當逗樂，

不僅耍很多歷史小典故的倒裝錯置，

也在〈長期決定論〉和〈短期偶然論〉之間折衷取巧。

他一上來就說，開濛之初，西方領先東方。

有一條〈莫維斯分割線〉，在歐亞大陸西沿，

從斯堪的那維亞半島往南橫切，切過黑海、里海，

穿越北印度到孟加拉灣，分界是：西方用石斧，東方用石片，

東西方生活方式從這開始分道揚鑣，

一百萬年前就見優劣，難道不是一種〈長期注定論〉？

比較北京人與尼安德特人，又說，

前 2230 年西方有兩個核心地區 »» 蘇美爾和埃及，

西方農業出現比中國足足早 2000 年。

他 1995 年訪問埃及的中國科委主任宋健很沮喪，

回國就啟動了一個〈夏商周斷代工程〉，

東方村莊要到 2500 BC 夏朝才在黃河流域出現，

那是中國文明史的開始。然而後來，

東方曾領先西方千年，他一路比較下去，大掉書袋：

周秦 〰 亞述、羅馬；漢武帝 〰 大流士、亞歷山大；

漢末喪亂 〰 羅馬衰亡；東晉 〰 拜占庭；

盛唐 〰 拜占庭與波斯的衰敗；

宋朝，開始從巔峰跌落 〰 西方分裂基督教和伊斯蘭教。

明朝 〰 君士坦丁堡陷落；

鄭和下西洋：東方更保守，西方更冒險；

然後，準確到 1773 年乾隆時期 〰 西方超過東方。

為何西方到近現代反而遠遠超過東方？

有三件工具解釋疑竇 »» 生物因素、社會因素及地理因素。

生物學解釋因為懶惰、貪婪和恐懼，要推動社會發展；

社會學顯示因危機時刻，孤注一擲發展社會；

地理因素最關鍵，決定哪裡快哪裡慢，哪裡進步哪裡倒退。

然而，社會制度又反過來改變地理的意義。

歷史常常很詭譎。雖然中國農業初開比西方晚兩千年，

但它的封建社會始於戰國時期 475 BC，比歐洲早 950 年，

歐洲的封建社會，以公元 476 年西羅馬帝國亡於蠻族為標志。

奴隸制嚴重阻礙社會發展，中國率先進入封建社會，

歷史發展獲得先機。

然而更戲劇性的是，西方的封建社會卻結束得早，

中國封建社會則是〈漫漫歷史長夜〉。

17 世紀中期西歐出現〈文藝覆興〉，再有〈工業革命〉，

促使各國立憲，並用代議制限制皇權；

而東方還沈睡在大清的昏聵之中，

封建王朝要比西方晚結束兩個世紀。

假如撇開地理、制度，西方人的文化優越感，來自《新約聖經》，

有某種奉天承命之感；18 世紀歐洲知識分子找到另一個源頭：

希臘文化〰理性、創新、自由。

東方傳統則是無序、保守、等級森嚴，

這一套又沒有機緣獲得一場〈文藝覆興〉洗滌，

而被帶進現代，殘留在東方人的文化、意識中，

是無法靠現代教育、知識、道德、觀念去剔除的，

東方又另有一套神秘主義，精神上早已輸在千年之前。

五、〈亞細亞孤兒〉要當霸主了

89 年到 09 年，20 年風水輪流轉，東風壓倒西風！

中國在哥本哈根國際氣候會議上，正式成為一言九鼎的大國。

甚至還來不及給自己找到一個合適的名號：中華帝國？

顯得老舊了！新中國帝國？不倫不類！

當然不會自稱〈共產帝國〉HaHaHaHa。

這也不能不算是一個奇跡了。

一百多年試練得慘絕人寰的共產體制，

好不容易龍頭老大蘇聯帝國，

被得天獨厚的美帝拼經濟拼垮掉，卻僥倖留下老二中共，

走另一條韜光養晦對外開放的路線，

大撈特撈走投無路的西方資本！

依舊用那一套在蘇俄一敗塗地的國家計劃經濟體制，

卻居然絕處逢生，可以跟美帝國主義拼經濟，

幾乎把它拼垮掉 »» 美國沒崩潰，

也陷入一蹶不振的蕭條。才誕生了一個新帝國！

回眸一看，90 年代風靡的全球化，

中國廉價勞力與西方資本的媾和，碩果在這兒。

今天世界上誰說了算？中國和美國。

人類有進步嗎？進步 progress，據說來自法國，

預設一個終極目標，說社會朝此目標分階段前進 ，

如今大家都知道那是天真、不成立的！

比如馬克思主義的荒謬，被崛起、暴發的中共所印證：

社會不一定從社會主義走向各盡所能，按需分配的共產主義，

也可以倒過來走 »» 從貧窮主義走向腐敗而暴富的資本主義；

而且，老舊帝國不一定要經過意大利式文藝覆興洗禮，

才能現代化富強，在精神廢墟上也照樣崛起。

富強、崛起，乃至稱霸，是東亞病夫的百年夙願。

為此目標，不僅無數志士仁人拋頭顱灑熱血，

而且豁出幾千年的傳統、整個文明底線、

悠久的道德資源、幾代人的精神昇華。

亞細亞哭泣的孤兒要當霸主了！世界不一樣了！

一個新帝國，與後美國時代同時誕生，充滿貓膩！

美國要靠中國繼續買它的債券活下去 »» 危言聳聽？

北京雖然不至於掐住華盛頓的咽喉，

但至少是拴在一根繩上的兩隻螞蚱，俱榮俱損！

北京政權不能崩潰，變成一種美國利益；

世界雖不會重演美蘇冷戰舊戲，

但是一個不負責任的新霸主登台後，

最傷腦筋的還是那位老霸主！

北京把北韓、古巴兩個共產小孤兒先領養，

就叫華盛頓吃蒼蠅般噁心；

中國不再跟西方玩全球化遊戲，而要領軍金磚四國！

這次哥本哈根出手，叫板老牌帝國主義；

別忘了，中國有第三世界盟主的資格！

也關心全世界水深火熱。至於西方跟伊斯蘭的文明沖突，

就更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因為中國的落後，

是遭逢西方帝國主義想瓜分我們；而日本又捷足先登；

加上滿清積弱，錯一步、步步錯！這一次則完全不同，

西方無暇東顧，中國又在一個強勢集權、

碩果僅存的列寧政黨手裡，不想崛起都難。

人民共和國也是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