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庭好時光‧網路徵文
我家植物的身世
法國植物學家卡蒂亞.阿斯塔非芙歷時許多年,親自踏上了植物遷徙史上那些動人旅程的朝聖之路。撰寫兩本風格獨特的植物學著作《植物遷移的非凡冒險》、《惡棍植物》。奇異果、紅杉、人參、草莓、菸草、大黃、茶、橡膠、大王花……等等,這些植物究竟是如何從荒野走入人們的視野,在人類的花園結果呢?
你我或許聽過原生、歸化與外來植物等名詞,而植物的「遷徙」,實與人類的活動息息相關;在自家庭院、陽台、窗邊或辦公桌的植物,或許是所謂的「自來花草」,也可能是自花市/店鋪購買、又或者是他人相贈……在每日呵護澆灌的背後,有哪些有趣的來由與故事?歡迎寫下來與我們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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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格式如下:
〈文章標題(請勿用「我家植物的身世」)〉
王小明(新北汐止)
(文章內容)
email:family@udngroup.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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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徵文特邀請《不知道的都叫樹》作者、上下游副刊總編輯古碧玲,與《看不見的雨林》、《悉達多的花園》、《被遺忘的拉美》、《舌尖上的東協》等書作者胖胖樹王瑞閔擔任評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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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植物,與他相遇(下)
終仍迎來三級警戒!停止內用的規定,我索性讓小店暫歇。
那段期間,每天仍從住處步行到店裡玩賞我的花草們。但日益炎熱的天氣讓狹葉薰衣草狀況越來越糟,最終枯萎死透。但枯萎死透的枝條們仍散發著強烈香氣,那種死了也要香的倔強,顛覆了平常花草們在我心中柔弱的形象。疫情前幾周小店尚在營業時,曾央求他幫我這植物小白換盆、扦插多款植物,也請他分散風險地帶回幾株小苗。過繼到他家的狹葉薰衣草也曾枯萎,但最後竟上演絕處逢生,開展出的新葉身形與枯死的舊葉明顯不同,看來為了生存還是得有所改變啊!
從住處步行至店裡,總會經過一處花園,那種自家門口的花園。植物品項繁多,俐落有致地在保麗龍箱裡生長。其中有款小白花,清新可愛不艷麗,最是我愛的類型。花瓣甚薄呈半透明狀,吹彈可破,在那一方園地裡,時有數朵,偶僅一朵。天天期待與它相遇,卻苦於不知其名。有天他傳了個連結,點擊時也蹦出一款清新小白花,這麼巧?遂與他提起每天總會遇見的小白花。
「花蕊不同啊」他道!植物小白就是如此,花瓣色與型類似,就以為是相同的植物。不過,我的小白花他也不識得,惟僅費時幾分鐘便找出答案,是人肉植物圖鑑來著啊。他耐心地提點我;除花色外,花的大小、葉片的型態、花蕊的模樣,都能作為分辨植物類型的線索,並提及他自己也有種植花朵頗為相像的松葉牡丹。雖然辨識植物的程度還是很低,但自那天起,我不再只瞧花色,也懂得留意葉片們所透露的訊息。目光如豆的我,總易一頭栽進某些事物,其他甚麼也瞧不見;見樹不見林的性格,在辨認植物的過程中顯露無遺。試著把焦距拉遠,並觀察葉片,便能發現他們根本判若兩人,這樣的心態似乎也能應用在人生路上啊!
又幾天,遇見園主正打理他的花兒,「這花真美!」我說。園主開心又熱情地剪了幾株枝條塞給我,「拿回去扦插」!那天恰是疫後重新開張的日子,手拿著枝條的我,激動地感受到扦插將帶來的生生不息,好像也預示了我的小店將重拾生機。
過些日子,在頂樓,我也有了自己的清新小白花!你好啊,馬齒牡丹小姐。
(cheng_ching_wen@hotmail.com)
透過植物,與他相遇(上)
2020那年,Covid-19在國外肆虐但尚未蔓延至台灣,我的小茶館竟逆勢成長。或因集體不安的人們需要療癒,且小店規模迷你出入單純,反倒成了熟客們的小天地。
初春,他首次到訪,獨自坐在落地窗邊,點了塊蛋糕和一壺拚配紅茶。前去收拾餐盤時,「好好吃啊」,他搭著一抹燦笑說道!之後每周都能盼得他的回訪。那段時光裡除了茶飲甜點,互動中總有植物相伴。
有回吃完甜點,他竄到外頭巡視窗台的植物。我立馬放下手邊工作跟去。花盆裡,鳥兒或誰捎來的禮物,已長成一株小苗,困惑著植物小白的我許久。他不正面解答卻俏皮地笑著說:「你搓揉葉子聞聞」,並指著門口佇立的那棵樟樹。「啊,原來!」我驚嘆道。
晚春時,發現門口那棵樟樹竟開起黃白色小花。淡雅的香氣似有若無,一如那清淺的花色,細緻高雅的風韻,相對充滿龜裂紋路的粗曠樹身,是反差萌的徹底展現。它身長超過三樓,從二樓大面落地窗邊,欣賞尾端佈滿小花的彎垂枝條,不偏不倚地,恰是伸手可及的距離。邁向初夏尚未至揮汗之時,以眼神抓著和煦陽光下隨風跳躍的小花們,是都市中的奢華。
某日,他又到窗台查看植物們,我沒跟去,只瞧見他逕自採了我心愛的迷迭香!手邊正忙著遂沒來得及看後續,忽地他已在前方吧檯區喝起茶。隔周,甫進門便低聲道,「很好很好,還在」!原來,那迷迭香枝條略乾了,但依舊在木雕的長頸鹿小玩偶頭上。我沒回應卻自顧地想起莎翁的哈姆雷特劇本,奧菲莉亞的瘋狂場景中有段話:「迷迭香是回憶,盼愛人謹記於心」。
愛迷迭香成痴;我將它置入酒精中,消毒時可有香氣,烘蛋時也來點,但最常拿來熬煮糖漿。帶木質調的香氣,與富含醇味的冷萃咖啡或作為調酒的甜味來源,都十分適合。
這些口腹之慾及需求全由窗台那株迷迭香擔當!多年來,它只在盆中生長,身形發展因此有限。歷經泡殼背網椿蟲害、豔陽曝曬或連日暴雨,仍存活著。木質化難免,但頂端仍緩慢不停歇地冒出細嫩幼芽,甚開展出具禪意的蜿蜒姿態,真是沒有缺點!香氣擔當、飲食擔當、顏質擔當更有浪漫擔當。
(cheng_ching_wen@hotmail.com)
馴苔記
呀咪/桃園
午後散步在大圳旁,無意間發現了路邊有幾叢綠色的狐狸尾巴,又萌又媚的隨風搖擺對著我招手!沒辦法了,只好連根夾帶著球莖一起帶回家。
查了植物圖鑑,原來是野生天門冬,我把天門冬種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滿心期待著綠意映然、蓬勃生氣的一天。
但事與願違,雖然每天都關注著天門冬,但他們終究還是住不慣,不出幾週的時間便回歸塵土去了。失落的同時,意外發現原本種天門冬附近的地上,長了一片茂密的苔蘚,織了一片晶瑩的綠。早晨的露珠在這片綠色魔毯上翻滾,可愛的模樣,讓我忍不住鏟起了其中一小片,決定把她鋪在花園旁的漂流木上,期待著假以時日能欣賞到美麗的苔蘚森林。
大概是日照太多了,住在全日照的花園旁,雖有按三餐大量供水,但她卻用發黃乾枯的狀態向我抗議,也許她們不喜歡曬太陽、不喜歡做日光浴!於是我再鏟了一小片鋪在枯樹皮上,這次決定放在客廰的茶几旁,與萬年青作伴。或許是屋內太悶熱了,正值仲夏之際,雖時不時的噴水、雖有屋內的散光,最終她還是擺出一副乾黃的臭臉。
到底要如何才能取悅她呢?谷歌了半天,最後決定把她黏鋪在浮石上,並投入屋簷下的透明水缸裏。水缸裏原本就住了一群好動的孔雀魚、還有一整片精神抖擻的水草,加入苔蘚綠色浮石後,就成了宮崎駿筆下的天空之城,水缸裏多了一份活力,魚群們也多了一個新奇的玩伴。美麗的水中景色,我心知肚明她可能撐不了多久就會陣亡,但沒想到……水草的光合作用讓她有足夠養分,小魚在她身邊穿梭玩耍讓她心情大悅,屋簷下的光線與水温恰恰滿足了她,如今水缸裏浮石上的小苔蘚可是一派生機映然。
看她翹著二郎腿,綠色的頭髮在水中隨波載浮載沉擺動的模樣,我想她應該是安定下來了吧!與其說她被我馴化了,還不如說是她已找到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m52y2001@yahoo.com.tw
(m52y2001@yahoo.com.tw)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鄒惠蓉(台北中正)
傳說〈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是李鴻章出使歐洲臨時改編的國歌,而茉莉花的清香是我魂牽夢引的寄託。
每日以火車通勤外號綠手指的同事,擁有神奇力量能把種子、枝葉及任何奄奄一息植物起死回生,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她不斷移來家裡的花草點綴辦公空間,總教大家讚不絕口,尤其茉莉花盛開季節,我獨有的小辦公室總是香氣繚繞。
她深知我迷戀茉莉花,堅持要我享受親自栽植的樂趣,不厭其煩從她的花園剪下最漂亮的枝葉要我嘗試,但都葬身在我家後陽台,面對枯萎的茉莉花梗我愛莫能助,雖然從小在農村勤奮耕作,做的都是汗滴下土的粗重勞動,對於拈花惹草附庸風雅,從來就是一竅不通,所以羞於啟口告知這位熱心好友花又被我弄死了。
小學時要去上課就要從我們破舊三合院經過鬼影森森的竹林翻過國中圍牆才能到達市區的國小。通常帶著弟妹和堂兄們打打鬧鬧前往,經過國中校園,我會特地繞進偌大的花圃尋找在角落的茉莉花,翠綠葉片露水襯托小小純潔雪白小花,才靠近香氣迎面撲鼻,迫不及待把綻放的摘下放入髒得發亮的制服背心裙,留住含苞明日待採。
父親入獄,家境困窘,三餐不繼,不愛去上學,因總被老師點名催繳學雜費。身為大姊,又常被做工回來疲憊不堪六個孩子的母親用竹枝毒打當出氣筒,帶著累累傷痕躲進校園,餓著肚子數著花瓣向茉莉花說日子過得難堪,聞著香味邊哭邊怨天尤人,真想化作汙泥與花長相伴。
被打就跑去找花看花,沒花就讓花香在腦海迴盪,靠茉莉花走過悲慘童年。長大看到茉莉花就覺得特別親近,只要叢綠花白,必定灣下腰聞一聞,那熟悉沁入骨子的清淡迷人味道,永遠能安撫我躁動的心靈。想跟朋友再要一次來插枝,認真種種看,也許有心插花花成蔭,與花共處的時光絕對不會虛度,浪漫美麗充滿希望。
(winnie451027@gmail.com)〈母親的構樹〉
宋奇勳(新北深坑)
母親自路邊摘回滿滿一袋構樹葉,治療我的灰甲。
我自小熱愛運動,腳指甲長年在急停下頂撞鞋頭而受損,擋不住真菌趁虛而入,終究罹患灰甲。增厚、泛白的指甲並未直接造成痛楚,但卻平添困擾。我懼怕他人的目光,以致非必要絕不脫襪;我擔心傳染,以致從此與泳池、溫泉絕緣。遍訪中西名醫,塗抹藥膏藥水,始終無法根除。我也只能轉念,試著樂觀地與它共存。
母親心疼我,尋覓良方,從網路上找來運用構樹汁液的民俗療法。我將信將疑,也不好拒絕,便姑且嘗試。
母親將樹葉摻著丁香搗碎,製成天然抗生素,而後囑咐我睡前泡腳、磨甲、敷藥。草藥儘管濕黏,卻仍需要膠布固定,以免睡著翻身時脫落。敷上草藥,彷彿苔蘚蔓生,腳趾尖盡是墨綠,再也不見惱人的灰白。敷了一夜,草藥轉乾,凝固成一片新蹄。我總在摳除草藥時祈禱,每每卻迎來相同的泛綠的灰白。幾週過去仍不見起色,我只能向母親謊稱「感覺有比較好」。
母親說,構葉摘下便迅速脫水,少了莖中最關鍵的汁液。為了第一時間塗抹構樹的乳白汁液,我們沿著市道106乙尋樹。
然而我臉皮薄,說什麼也不願意當著來車與路人的面前剪構葉,脫鞋襪,抹汁液。我全然沒有母親那種「你奈我何」的氣魄,一想到旁人如何看待自己,我就渾身發癢;再想到恐有好事者拍照錄影,我就差沒當場暈厥。市道一旁,只見我與母親為「現在抹或回家抹」爭執。母親最終妥協,卻一臉憋了許多話沒說。
或許是塗抹及時,灰甲竟在一張張見證用的照片下緩步康復。夜裡,我尋思若遵照母親吩咐,當街除襪塗藥,指不定康復得更快、更徹底。然而對於痊癒的渴望,始終壓不過對於丟臉的畏懼,我只好催眠自己耐著性子,早晚會好。
隔天我才起床,習慣五點出門健走的母親已經返家,手裡提著紅白塑膠袋,透出裡頭裝著的東西:一只口罩,一把鏟子,以及一整株連葉帶根莖的構樹苗。母親撥了撥殘留的土,抬頭正好瞧見愣在原地的我,笑了。這一回,我倒是讀懂母親藏在表情裡沒說出口的話:「我看你小子還有什麼毛病!」
email:sungchishiun@gmail.com
毯蘭
樓園丁 (台中市)
今年的春季溫暖,毯蘭花開得比以往要早,花形也稱不上飽滿。儘管如此,我還用相機記錄下它綻放的姿態,就像當初第一次見到它開花的時候。
家中這盆毯蘭是十多年前我第一次參加某一插花藝術活動時留下的花材。活動結束後原本要丟棄這些花材,但覺得有些可惜,於是將這些狀況尚可的植物移入陽台的花盆裡。模糊的記憶中拚湊出它們的名字:合果芋,小波蘿還有......蘭?蘭花?
和陽台裡其他的盆栽一樣,這群插花課來的新朋友,享受著坐北朝南的風和陽光, 還有主人每天的澆水照料。沒多久,當初只是帶著幾片單薄葉子的合果芋,竟茂密旺盛猶如頂著爆炸頭般,原本含蓄的小波蘿現在也大手大腳的伸展開來。看著它們如此頭好壯壯,心中頗有成就感。至於那一株蘭花則是有著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生長模樣:綠色的葉片如皮革般不過2吋大,帶著紅色枝芽的莖如藤蔓般繞啊繞的攀爬。我很納悶它會開花嗎?究竟它是甚麼品種的蘭花?
不知多少個寒暑經過,第一個疑問終於得到了答案!某一天粉紅的小花團從藤枝的空隙中探出頭來,一顆顆星狀的花蕊獨自垂吊下來聚集成一個球,宛如星空中停格的煙火!又過了幾天,這群小星仔竟睜開眼睛了!酒紅般的眼珠,配上粉嫩的桃色花瓣,真是討喜可愛。我迫不期待的拍下花寶寶的模樣,畢竟等待這麼多年,誰知道它能維持多久?下次開花又是何時?透過相機鏡頭,看到花瓣更多的細節:細絨般的質地,層次的構造和豐富的色彩…它的精緻與美麗令人讚嘆!
既然已知花的特有模樣,第二個疑問就有勞“谷哥”來解答了。經過一番查詢才知道原來它的名字叫毯蘭,原來它不是蘭花,原來它不要每天澆水,原來它……太多的意外讓我決定好好查一查另外2個插花課的同伴來歷。原來這是黃金合果芋的品種,小波蘿應該稱作絨葉小鳳梨!
對毯蘭的培育方式多了一些了解後,如今每年都有機會在家中的陽台看到它綻放一顆一顆的花球。我的相機裡也承載著它們曾經美麗的模樣和我當下喜悅的心情。只是經過那次插花課之後,我再也沒嘗試過與花藝相關的活動……
miphazai@gmail.com
(miphazai@gmail.com)
一年之計 莫如樹谷 陳娟娟(台中市)
我是個黑手指。想當年,45歲買房時,爸爸送了三盆好養的「起家花樹」誌慶,不到一年,花樹都歸塵化土了,陽台空盆向白雲。
55屆齡退休,雖有自己超前佈署圓兒時夢想的社大學素描,和自學一指神功彈手提電子琴。也在早2年退的老公帶領,夫妻二人組的上山下海遊台灣,無縫接軌進入退休生活。
但充實的生活中,卻總覺得還是有點悵然若失的感覺,午夜總在32年的課堂點點滴滴中夢迴著。
一天上市場採買水果,老闆邊削鳳梨邊問:「鳳梨頭要不要給妳留著?」
「蛤!鳳梨頭有什麼路用?」
「種啊!曬七天,再泡水,發出白根後種土裏。」
心中吐槽,曬後又泡,不是多此一舉嗎?算了,尊重專業 ,且聽著。
「要常澆水施肥嗎?種多久可收成?」
「土乾澆水,施肥月月,七年可成!別嫌久,果農艱苦誰人知!食果子就要拜樹頭。」
退休人,大膽嘗試!沒承想,這顆鳳梨頭挺爭氣的,洗米洗菜水,菜葉果皮肥,三年結果,即便個頭嬌小口感偏酸,可心頭上的甜和驕傲,整就是個「癩痢頭的兒子,自家的好」。而鳳梨頭當然再回種,子又生孫,孫又生子,子子孫孫,至今第七代。
一年之計,莫如樹谷;十年之計,莫如樹木;終身之計,莫如樹人。
樹木,樹人都曾經過。如今在8樓1坪大的陽台上「樹谷」,回收的菜梗,發芽、有子的蔬果,雖雜亂無序,收成很陽春,就是自得其樂。
email:cycle0628@gmail.com
(cycle0628@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