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渡口(四)
我白天工作的地方是相當保守與階級的。他問我,為何會在這裡工作,感覺很不像我。
「因為薪水豐厚吧。」
我不假思索的說。
的確,在經濟恐慌的年代,可以有份安穩的工作已是萬幸,更何況這工作除了安穩,薪水更是一般大學畢業的工作來說望塵莫及的,即使內容枯燥乏味,還得忍受老闆莫名的發飆,也得要欣然接受。
「我沒辦法像妳這樣。不想讓自己成為社會三大強迫的受害者。妳知道是哪三大嗎?」
「強迫工作?強迫婚姻?還有?」我想了一下人生會有強迫感的幾件事,數不出第三件。
「強迫升學。」
「這也是你後來沒去考研究所的原因?」
「其實是因為考不上。哈。」
他是很少笑的人,也不大愛說話,但這幾次發現有些許的改變,起碼在溝通上,不再沉默。
「我可以養活我自己就好,但不會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在他臉上有毅然的表情,突然覺得我好卑微,即使有份令人欣羨的工作,但在他面前卻顯得微不足道。
「你有瀟灑的本錢啊,我沒有。我很羨慕你。」
「妳也可以有啊。工作辭掉,不就跟我一樣了。」
「你不了解的,我跟你有很大的差距。」說到這,內心感傷起來。
「這樣的差距,可能讓我自己覺得,我甚至沒有戀愛的資格…」
很奇妙,每次在電腦上用鍵盤說話,總可以深入剖析諸多問題,但見了面,兩人都會不自覺的陌生,說那些不是頂重要的閒聊,似乎在迴避什麼。
「妳在想什麼?」
豪哥將譜夾一點不留情的往我頭上砸,敲醒在練歌時恍陷入恍神的我。
「很痛….」
我撫著我的額頭,低聲的哀號,眼裡故意露出受到驚嚇的眼神,巴巴的望著豪哥。
「專心點,妳這樣唱歌沒進入狀況,我要怎麼跟妳。」
「是….」
雖然白天是非常一般的上班族生活,但我還不致於就此放縱自己的青春鎖在沈悶的氣息裡。不過會找到演唱的這份兼職,也是一種機緣,如果不是心血來潮想學吉他,這樣的經歷也不可能出現。
豪哥是我的
不過與其說是找他學琴,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彈唱。對於吉他,並非完全陌生,只是要學的東西更多,但要在短短的一個半小時內塞滿太多東西,對上了一整天班的我來說,毋寧是一種折磨。
「反正晚上我都沒事,不然來幫妳伴奏?」
如此這般的,幾伺候他找我組團,也誤打誤撞的,在朋友開的咖啡館當個小歌女。
「還是不行,今天妳狀況不對,我看別練了。」
豪哥把吉他放下,表情肅然。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他,有點嚇到了。
「真是很對不起,我有些累…。」除了抱歉,這時候我也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什麼累,我看妳是在想男人吧。」豪哥向來語出驚人。
「你又知道了。」我努著嘴想否認。
「看妳這副德性,一定是啦,賣假。」豪哥邊說話邊將吉他收入袋中,剛才的微慍稍稍平息了些。
「可是現在也晚上十點了啊,我上了一天的班,當然會累。」
「少來,就今天特別辛苦喔。」
「我看我送妳回去好了,不然妳一臉愛睏樣,晚上有點危險。」
不待我表示任何意見,豪哥便拿出他的安全帽來,「走吧。」
「也好。」
「說說看,他是怎樣的人。」等紅綠燈的時候,豪哥冷不防的提出這樣的問題。
我才剛靠著他的背閉上眼沒多久,因他的問題而瞬間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