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在兩天前,和老闆請了半天的休假。我在電話中對他說,來約會吧。不過那個禮拜的台北,彷彿是泡水似的,沒一天乾爽。也因為這樣的陰雨不放晴,反而激起了一種很想很想見到他的衝動。
沒有講太多了話,他爽快的答應,即使在長了香菇的城市,無論到那裡都嫌一身濕膩。
其實,我買了一對VirFirth的鼓棒送他。掛斷電話後,我看著被毛巾緊緊包裹的鼓棒,上頭的標籤貼著330元。同個禮拜的星期一,台北下著傾盆大雨,我從公司出來直衝衡陽路上的功學社,身上除了裝滿書的公事包外,還背著我的吉他。而更慘的是,傘卻在出門的瞬間,被風給颳斷了骨架,而我如此狼狽的進入功學社後,立刻往二樓選購鼓棒。
對於鼓的一切,我並不了解。大致聽了店員的解說,他向我推薦這個牌子初學者常用的型號,店員也是功學社教爵士鼓的老師,我相信他的專業,接著又選了本吉他譜,為了晚上的兼差,我必須得要多練幾首歌才行。
而雨始終沒停過,肩上的重量倒是增加了不少。
見面的時候,我卻對他說,那是我買吉他時,放棄其他配件,要求老闆改送我的。
那是間很別緻的咖啡館,他在捷運站說,不妨去那裡聊聊。他一身勁裝,把原本有些亂的頭髮整個綁起來,露出寬闊而光滑的額頭,腳上則踩著軍靴,他很不好意思的褲管拉起,接著說:
「因為下雨,找不到其他鞋子穿。」
踏著雨,整個關渡都氤氳的有些微醺。
不過雖然是間咖啡館,他壓低音量在我耳邊輕說,「咖啡不好喝。」結果各自點了荔枝與哈密瓜的水果啤酒,而老闆依舊大力推薦他們的咖啡都是他親自挑選的咖啡豆唷。
內心暗笑著。
星期五的午後,陸陸續續有人進到店內,吧台有人正在研究關於藝術的書籍,也點了啤酒,獨自啜飲。另外在沙發區則是友人拿了幾本漫畫,安心的沈醉其中。
他看到鼓棒時有些驚訝,問起我怎會想要送他。
「不是說你的鼓棒因為受潮而不好使嘛?剛好買了吉他,所以就跟老闆凹囉。」
我眼神閃爍,實在不想讓他覺得他是受了一份禮物而心有愧咎,畢竟那不是我想要的。
撐著下巴,我表情上告訴他這只是小事一樁,別這麼介意。
說說這咖啡館吧。
牆上掛了台自行車,看來這老闆相當喜歡騎車這項運動。此外,尚有不少樂團的介紹。老闆說,每個月都會固定請團來店裡表演,於是這家店裡還擺設有爵士鼓以及吉他,另外還有一台鋼琴,雖然鋼琴上堆了不少雜物...
店貓兩隻,穿梭在客人的桌底之下。
童心大起的我忍不住和貓玩起了追逐戰,只是貓大多都會認主人,看來貓有些不買我的面子,讓我悻悻然的回到位子上。
「貓不理妳喔?」他笑了。
「還是家裡的貓比較好。」我噘著嘴,唉,畢竟不是自家的貓,不然哪輪的牠這樣對我。
我看著他的酒就要見底,突然興起了一股想要惡作劇的念頭,趁他不注意時,將我的哈密瓜倒了一半至他的瓶子裡。
「喂...」他想要制止,卻為時已晚。
我帶著詭異的笑容,他一臉無奈。
其實味道並不難喝呀。為了取信於他,我先喝上一口,他看我表情無異狀,就舉瓶一乾而竟。
「不難喝。」他淡淡的表示。
的確,這兩種水果的味道不會互斥,不過哈密瓜的味道較為濃郁,整個就壓制了他的荔枝。
「我還是覺得我的荔枝比較好。」
「會嘛?哈密瓜比較香。」我堅持我的選擇。
沉默沒多久,我的鬼點子又來了。
我慫恿他跟老闆借鼓還有吉他。那個下午,店裡總共也才五六個人,老闆慨然允諾,答應借我們,而店裡的搖滾樂還是繼續播放,老闆呢,則是坐在吧台上玩起接龍。
本來他還有些不好意思,但一來到爵士鼓旁,他便眼神亮起光芒。
喬好了位子,他解釋說,前面的這個叫做tom tom、bass drum、還有hit hat....。接著,他試著回想學過的節奏。於是就這樣玩了起來。
他把原本綁成馬尾的亂髮鬆了開來,激動處,連髮尾都澎湃。
我抓住tempo後,拿起吉他,彈了五月天的「突然好想你」。但因為是第一次搭配,難免有些地方無法配合,笑鬧中,也算愉快。
「以後歡迎你們再來玩。你們有想要組團嗎?」結帳時老闆說。
「謝謝老闆讓我們這麼放肆。不過我們只是好玩而已,沒有想過組團這件事。」我回答。
「人少得時候你們都可以來練,但鼓要打小聲一點。」臨走時,老闆又補上一句。
直到傍晚,時間也差不多了,他晚上得當家教,沿著淡水河岸,從關渡走到竹圍的這段路,整整一個多小時,他持著傘不斷打節奏,哼著歌。
「欸,沒想到我們有機會可以合奏。」
「嗯,還不錯。」
我搶下他的傘,然後學電視上看到的操槍,玩起空中拋接。想當然耳,三角貓的功夫肯定是摔的亂七八糟。
「我試試。」
「砰。」
也沒好到哪去。
那時台北難得雨停了四十分鐘左右。好景不常,快到捷運站時,傾盆大雨再度從天而降。
他還是秉持以往的習慣,一直等到我走進捷運站後才離開。我在列車進站時,打了電話給他。
轟隆轟隆的,充斥整個耳膜。
「我很想抱你,不過這樣不好。」
「我知道。」
轟隆轟隆的,列車駛離。
坐在靠窗的位子,看雨絲佈滿捷運車廂的窗戶,一整片的朦朧。觀音山與淡水河都沈醉,而我呢?
霎時間的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