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3-20 06:00聯合報 王如斯

我和那男孩稱不上熟，只在網路上「以狗會友」，他很愛他的黑拉拉，半工半讀養活牠。他說黑拉拉是他從網路上收養的，當時才兩個月大，遠在南部的飼主把一窩小狗贈與有緣人，小黑拉拉被裝進籠子，跟一大堆貨物放一起，獨自搭火車北上與他相認。

拉拉長到兩歲時，男孩傳私訊給我，問我的狗阿弟可不可以輸血給拉拉？拉拉患了血癌，輸血是唯一活命機會。我告訴他，我和阿弟都很願意幫他們，但阿弟已十五歲，健康情況很不好，輸血會有問題，而且兩隻狗還要血型配對，很耗時，不如去血庫買血比較快。他回答我：「沒錢！阿姨，我跟拉拉實在走投無路了，妳可不可以……」

我在提款機前陷於「要或不要」的矛盾中，心想，男孩說的是真的嗎？也許他是利用我的婦人之仁騙錢。他說他會打工賺錢還我，網路上不是很多人都在裝可憐、裝悲情、裝自強嗎？我又彷彿看到一個大男孩無助地摟著一隻虛弱的大狗，希望大狗能活下去，大狗也正努力與病魔奮戰。然而我知道，買血對病情可能也只是暫時舒緩。拖延大狗的壽命等於在延遲分離的時間，這到底是減輕他們的痛苦，或延長痛苦？不過，無論是我對男孩的懷疑、男孩對生命的認識，總要試過才能看清真相。或許這個試驗有點貴，但如果大狗真的生病，有了這筆錢，怎知大狗不會發生奇蹟呢？於是，在提款機前打上幾組號碼，錢就輕而易舉地轉帳了。

之後，我陸續有了一些拉拉的消息，還有牠治療的照片。終於，噩耗傳來，「拉拉去當天使了，牠大概知道我沒有能力負擔醫療費……」

那天，我的存款簿進了一筆男孩還我的錢。我的狗去當天使時，男孩以「過來人」的經驗教我如何走出喪犬之痛。親愛的男孩，謝謝你讓我在光怪陸離的「網海」裡，看到良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