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記者生涯之四十六
2010/08/31 10:06:52
-
人一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有時手上拿的是一付好牌,卻不能保證一
定會贏,有時明明是一手爛牌,只要能好好打、用心的打,或許不僅
能維持不輸不贏,甚至還能豬羊變色,但是不管好壞,老天爺總是每
隔一段時間,就重新洗牌。
明天又是九一記者節了,去年的九一記者節是參加高雄路竹記者工會
舉辦的慶祝活動,在會場上看到很多老朋友、老同事,尤其很多老同
事,都在先後期的「優離優退」中,被迫退休,大家相見有種無言的
感慨,過去在職場中,頂著聯合報光環,或者是說披著這張「老虎皮
」,都曾意氣風發叱吒風雲,退下來後,總得花一段很長的時間適應
,絕大多數都成了「宅男」。
退休後最討厭、最怕的是逢人就問:「退休後做啥呀? 」「等死,不
然能做啥? 」,其實「等死」是件很偉大的事業,尤其在採訪過一位
女老師,年紀輕輕才三十初頭,卻罹患癌症,飽受治療痛苦後,她選
擇「尊嚴的死」,放棄無謂且無效的治療,把人生中最後的時間,留
下來陪父母,這個新聞讓我動容,也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啟發。
其實再想想,人生自古誰無死? 人生自古誰不是生下來就為了等死?
只是從生到死之間,要怎樣讓自己活得精采,也讓你身邊愛你的人、
你愛的人,跟著你一起活得精采,悲歡喜樂在所難免,這也是精采的
一部分。
我一直安慰自己,這一輩子雖活的有點亂七八糟,偶而拿了一好牌,
卻老是出錯牌,爛牌老是拿陰魂不散的跟著我,但至少還算活的精采
,至少交了很多朋友,只是沒想到最近老天爺又把我的牌重新洗了一
次,讓我重返記者這工作,是好牌? 還是爛牌? 說實話,我真不知道
,我真想問問老天爺,這次是不是還是在玩我?
說真的,我跟過太多長官了,每次參加同事喜慶,經常可以碰到一桌
子坐的都是我長官,這些長官有的喜歡我、有的討厭我、有的看不起
我、也有恨我的,這次碰上的,卻是天字第一號「硬」的長官,這個
長官讓我又創下記者生涯一個新紀錄:還沒上班就先寫悔過書。
還沒來報到,長官就叫我寫一份工作計畫,應該說是工作規畫,我有
點措手,而且一向是沒做到的不敢妄言,所以很「精簡」的寫了四百
多字,才mail過去,馬上收到長官千餘字的痛斥,千言萬語拚湊成四
個字「臨事以敬」,叫我重寫「工作計畫」,所以我的「工作計畫」
原則上是依據「悔過書」的模式寫的。
各位看到這裡,不必幸災樂禍,也不准為我打抱不平,因為要找到一
個讓我敬重的長官實在不容易,要找到一個讓我敬重且甘心為他做奴
的,更不容易,要找到一個我絕不頂嘴的長官,可能就他一個人了,
可能凡當過我長官的人,看到這一段,一定有想「吐血」的衝動,因
為這實在不是「我」。
很多長官不喜歡我,基本上,是他們跟我「練口才」 (吵架)時,口
才經常不如我,才視我如足球,把我踢來踢去。
或許有人會說,我變成今天這樣子,是因為退休後又找到這分工作,
「知道」珍惜了,放屁! 狗改得了吃屎? 我是改不了,但對這個長官
,我不是「改」,而是「不敢」。
沒來報到之前,很多同事一再告誡「不准氣他」、「要照顧好他」,
那種一付沒做到,回來就不會放過我的口氣,讓我害怕,不可諱言,
是有同事不喜歡他,但大多數的同事都很「敬畏」他,因為他是個
「防意如城」的人,也就是他克己的功夫之一,他的正直與正派,不
僅在為人方面,也在新聞工作上,也因此,比他的權威更讓人敬畏。
在記者節前夕,會寫這篇,是同事汪莉娟傳來「陸以正」一篇對媒體
的批判,我轉傳給很多人看,看完的人都很感慨,更感慨的是很多媒
體的「長官」,不知感慨,只知如何壓榨部屬讓自己升官,全無媒體
使命感與責任心。
汪莉娟說,她很慶幸在工作這麼多年,沒有被汙染,還有自己的抱負
與專業,我問她:說這話時有沒有臉紅?
她回我:幹嘛臉紅?說的是實話。
她既然不臉紅,那就該我臉紅,說實在的,她不說,我還真的忘了什
麼叫抱負?理想?責任?
如今的新聞工作,咱們用紅樓夢的名言做END:「滿紙荒唐言,一
把辛酸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