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年,日本盛傳熊害事件,日本熊邁入人類活動區造成衝突,光是 2025 年就造成 13 人死亡創下新高。這是動物棲地遭受破壞、天然資源匱乏的問題,亦是人類世的我們所要面臨的生態問題。我們不難想像,動物與人類衝突將會越來越多 (大部分的衝突沒有擴大化,往往都是動物邁向滅絕) 。

動物擁有『地盤』習性,然而,當領地內沒有食物、果實之後,死守一個地盤就毫無意義了。食物資源的匱乏,會導致動物維護地盤的本能逐漸被破壞,甚至是擴大地點,成為移動、遊牧民族式的獵食者。
荷蘭生物學家曼諾‧許特惠森提出一個理論,生物演化不再依循大自然的環境變遷,相反的,牠們的演化不得不依循人類的文明軌跡。有個看似獵奇,卻一點也不意外的新聞:許多都市鳥類如八哥、斑鳩及麻雀,禽類放棄了樹梢林間,而是在紅綠燈箱上築巢育雛。由此,我們不難想見,這個時代的動物不只與都市、鄉村聚落更為接近,也悄悄地進入人類的領地,甚至是以人為食!
人吃豆腐老虎吃人
談論食人虎、食人獸有三本書是相當好看的,分別是《察沃的食人魔》 (馬可孛羅,2002)、《復仇與求生:一隻老虎的反擊 一場人類的生存戰爭》(麥田,2016) 及今年三月份好人出版《庫瑪翁的食人虎:不在老虎食物鏈的人類,為何成為老虎的食物?》。台灣出版食人獸的書相當少,這三本可說是經典。

根據《庫瑪翁的食人虎》作者吉姆‧科比特 Edward Corbett 的調查──吉姆是英屬印度的持槍獵人,在晚年則是放下獵槍,轉型成為自然作家與生態保育先驅,推動建立野生動物保護國家公園──他指出,許多食人虎在死後受檢,除了發現牠們口中都有豪豬刺之外,也有嚴重的牙齦傷勢。
在食物資源稀缺的印度,老虎會主動去獵食豪豬,無論結果如何,老虎都會付出嚴重的代價。豪豬的尖刺有倒鉤,老虎不是在獵捕過程中被刺傷,否則是牙齦被插入倒鉤刺,導致發炎與感染。牙齦痛楚讓老虎不去獵殺羚羊、牛隻等大型動物,而是把目光轉向容易獵食、咀嚼起來也平易近人的『人類』。
在街頭巷議的鄉土傳說,有個說法是『一旦吃過人、品嘗過人肉的味道,動物就會持續吃人』。這層說法是把噬人行為擺在『好吃』 Taste Good ,然而,牙痛調查則是闡述了人肉是『好吃』 Easy to eat 。相較於豪豬、羚羊、斑馬以及牛隻,只有薄皮一層、不擅於抵抗、逃跑速度也相當慢的人類真的是『方便狩獵』。《察沃的食人魔》獵捕一百多人的食人獅,在死後屍檢也發現同樣的問題。
動物行為學家與獵人的研議,得出的結論是食人獸可能合併有老化無法狩獵、膿瘍、牙齦傷痛等問題。這個答案是相當直覺的,在沒有假牙的幫助下,老人家傾向吃更軟、容易入口的食物,食人獸也確實是如此。
環境破壞與老虎的復仇
若說《察沃的食人魔》、《庫瑪翁的食人虎》是獵人的撰筆傳世之作,那麼《復仇與求生》則是阿穆爾虎 (又稱西伯利亞虎) 的復仇記。作者約翰.維揚的文筆、調研非常出色,本書在 2017 年獲得 Openbook 年度好書獎、鏡週刊年度十大好書,他後來在台灣也出版了《野火:揭開氣候災難的序幕》,兩書都值得一讀。
在盜獵者猖獗的時代,身處寒冷東北的西伯利亞虎一度逼近滅絕,不只是人類領地的擴張,導致老虎獵物的消逝,也因為西伯利亞虎的皮毛、牙齒與身體組織都可以換得高額的報償。參照新聞披露,西伯利亞老虎的虎鞭 (生殖器) 在非法黑市上的標價可達 24 萬新台幣。一張完整的西伯利亞虎皮,價格是新台幣 60 萬元以上。
在 1997 年,一名盜獵者遭到一隻西伯利亞虎襲擊而致死,其肉體也遭到噬食。這本書重點不是談野獸獵殺人類,而是退一步去談人虎衝突的起點,是非法狩獵問題,也是森林資源的爭奪。在資源有限的寒冷針葉林,盜獵者馬可夫劫走了老虎狩獵的獵物,老虎並沒有認栽,因為對方是人類而放棄。相反的,牠處心積慮地循著味道去找回自己的獵物,而後引發了一連串的老虎殺人的連鎖效應。
在前兩本的獵人手記,是動物跨越了人獸界線,進而以人類為獵物。在後一本的紀實作品,則是動物與人類爭奪稀缺資源,在文明開外的北方森林上演叢林戲碼。三本書都探討著資源、生態以及演化、進化模糊了人獸之間的距離。
談起與野生動物的『和平共處』,彷彿是人類一廂情願、或是動物之間制衡的恐怖平衡。在大部分的時間裡,人類的力量打壓、甚至是破壞動物的生存空間,甚至是改變了動物的覓食方式,譬如會搶取人類食物的壽山獼猴。無論是獼猴、日本熊吃人或是食人虎,都是人類世壓榨了動物生機,當人類高聲唱頌『和平共處』時,相信弱勢的一方完全不是這麼想。
當看見熊吃人、獼猴搶奪食物、甚至是麻雀在紅綠燈箱築巢時,要知道,人類往往是問題的一部分,而非單純的受害者。而未來的人們要思索的,要如何保護動物的永續生存權,以及降低人類與野獸的衝突與相互依存。人類掠奪了大自然的資源,就不得不接受大自然的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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