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盛行的詞彙『內捲』，意指在資源有限的環境下，社會成員進行過度、惡性的內部競爭，最後形成封閉的死循環。內捲是社會達爾文主義的發展形式，簡單說就是奉行適者生存、優勝劣汰的叢林法則。然而，動物世界真的是按照這個邏輯走的嗎？

社會達爾文主義源自於『曲解』進化論（自然選擇、適者生存），強行應用於社會的理論。然而，這樣的理論已然被破解。在動物行為學家的觀察研究裡，動物不是只有彼此競爭的關係，而是擁有合作、互助行為，譬如人類、猿猴、螞蟻與蜜蜂...，許多動物行為突破了該理論；不光是如此，來自動物的諸多行為也讓人類的我們，有更深一層的認知與感同身受。

進一步來看，人類與許多動物都有著相似的行為模式。研究動物的行為，不只更能理解人類的行為，也可以理解瑰麗世界是如此多采多姿──人類不是萬物之靈，而是所有萬物皆有靈。

近期閱讀《凡有生命的一切，都很美麗：因為理解，所以熱愛。一位動物行為學家的人文洞察》，作者是韓國知名生態學家暨動物行為學家崔在天，不同於我所喜愛的法蘭斯‧德‧瓦爾厚如磚頭的煌煌巨著。《凡有生命的一切，都很美麗》是一本手攜方便、閱讀起來輕鬆自在的人文觀察。

這本書有趣之處，不只是在於動物觀察的筆墨，更是在他與韓國社會的相互映照。而同處於亞洲地理位置的台灣，有些章節讀來讓人共鳴且印象深刻。

 獅子王是不是亂演

在人類的世界裡，不乏看見權力、社會以及階級、慣習的世襲，譬如政二代、星二代或是富二代。但是在動物的世界裡，幾乎沒有世襲的模式──動物當然有基因遺傳、技能的傳承，但談及位階繼承、財產與慣習，是幾乎沒有──少數的幾個例外是：母系社會的鬣狗，幼崽的地位幾乎直接繼承母親的位階排名。在靈長類的狒狒族群，高階母親的孩子通常也會得到較高地位。

大多數的動物沒有世襲的習性文化，譬如蟻后生下來的螞蟻，不會繼承母親的王位，她必須獨自飛到某地，重新建立螞蟻王國。又比如獅子王的幼崽，在成長到足以威脅獅子王的歲數，就會被逼迫到外頭走跳、自立門戶。所以不會有《獅子王》電影中，木法沙殷殷期盼辛巴接下獅子王國，承擔重責大任的想像。只有人類才會執著於權力傳承。

擁有想像能力的人類，習慣性地把動物行為擬人化，甚至是用人類思想去臆度動物。譬如表演人員把頭伸進張開嘴的鱷魚口中，或是表演人員與鱷魚有著親暱的互動。如果國族之間都存在文化差異，可以想見人類與動物也必然是相當大的生物差異。

海鷗也會離婚

古人說『只羨鴛鴦不羨仙』意味著終身相伴的情誼。然而，動物學家告訴我們這是錯的，鴛鴦是露水姻緣，公鴛鴦在母鴛鴦產卵後通常就會離去，且每年更換配偶。

典型的一夫一妻制的禽類是信天翁、海鷗，根據研究者的觀察發現，海鷗通常會相伴終生，共同承擔築巢、孵蛋和哺育雛鳥的家務。然而，如果兩隻海鷗在前一年的相處不佳、或繁殖效益很差，那麼在新一年就會重新尋找對象，再組愛巢。

真正高度合作的家庭制度的哺乳類動物是灰狼。灰狼通常有一對核心伴侶，共同狩獵與養育幼子，並長期維持關係，而狼群中的每一個角色都有自己的分工。整體來看，狼群相當符合人類的大家庭環境。

而與人類基因上最為接近的黑猩猩，則是多重交配關係，沒有固定配偶的行為模式。雖然是人類近親，卻沒有發展出如狼群的家庭制度。

那麼，鴛鴦、海鷗或是灰狼，還是你想當黑猩猩？

做為擁有智識、能力的人類動物，我們確實有必要去保護各式各樣的動物，並提升動物的福祉。然而，更重要的是，透過動物行為我們得以理解人類行為的根源與機制，同時找到可用於生物醫學研究的機會。順道一提，動物本身就相當有魅力。

崔在天教授是一個悲天憫人的生態學家、動物行為學家，以科學方法為依據的他，是相當具有人文素養的學者。我喜歡《凡有生命的一切，都很美麗》這本書，廣博且溫暖的著述，蘊藏著動物多樣化的美麗，不得不說，我期待崔教授其他作品也能在台灣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