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牛福安|郭勇 - 莫非可以如此寫 - udn部落格
莫非可以如此寫
作家:「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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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奶牛福安|郭勇
    2026/06/03 17:1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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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戰爭撕碎的世界裡,有人默默做著修補缺口的工作,也因此奶牛福安成為風雨飄搖中的一抹希望。一起來看短篇小說佳作《奶牛福安》。

    文字事奉,始於筆尖前的生命修鍊。歡迎查看文末海報,瞭解GR01《文字人的基本功》。

    01

    年逾八十的陳家榮,坐在老屋門前的籐椅上,看起來呆呆的,像一塊木頭疙瘩;但只要說起那段往事,就如枯木逢春,有了活氣。午後的陽光透過榆錢樹的葉子在他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他粗糙的手指緩緩翻過膝上的相冊,讓一張張照片掠過眼前,儘管在看見下一張之前,就已經忘了上一張。最終他的目光停在一張泛黃的照片上——照片裡的年輕人笑得靦腆,身旁站著福安,那是當年葛思巍為他拍的。每每這時,他的臉上便會泛起一層往事的浮影。

    1938年,抗日戰爭正酣。3月28日傍晚時分,陳家榮牽著福安在合肥城西郊外放牧。福安悠閒地啃著新發的嫩草,陽光在它黑白分明的毛皮上跳躍。陳家榮躺在草地上,嘴裏叼著一根草莖,望著湛藍的天空發呆。

    突然,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起初他以為是雷聲,但很快,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刺耳。陳家榮猛地坐起身,看見五個黑點從東邊的天空急速逼近。

    「飛機!日本人的飛機!」不遠處的田裡有人大喊。

    陳家榮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竄出冷汗。他一把抓住福安的韁繩,想往城裡跑,卻又意識到城裡更危險。就在他猶豫的瞬間,第一枚炸彈已經落下。

    「轟——」爆炸的衝擊波像一堵無形的牆,將他狠狠推倒在地。福安驚叫一聲,前蹄高高揚起。陳家榮死死拽住韁繩,耳邊充斥著尖銳的耳鳴聲。更多的爆炸聲接踵而至,大地在腳下顫抖,遠處的合肥城騰起滾滾黑煙。

    「快跑!福安,快跑!」陳家榮拽著福安往遠離城區的方向逃去。身後,炸彈如雨點般落下,火光衝天。他能感覺到熱浪撲在背上,聽見人們的尖叫和哭喊混在爆炸聲中。

    一架敵機俯衝下來,機槍掃射在地面上,激起一串塵土。陳家榮本能地撲向福安,將它推向一旁的溝渠。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在身後的樹幹上留下一排彈孔。

    「轟——」又是一顆炸彈在不遠處爆炸,陳家榮只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到臉上有溫熱濕潤的觸感。睜開眼,福安正用舌頭舔著他的臉頰,濕潤的大眼睛裡映著遠處的火光。福安見他醒來,發出低沉的「哞」聲,用鼻子輕輕拱他的肩膀。

    「好福安。」陳家榮虛弱地抬起右手,安撫福安。他的耳朵還在嗡嗡作響,藉著微弱的暮光,他看見福安的後腿上有一道傷口,血已經凝固在毛髮上。

    夜幕降臨,轟炸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城中此起彼伏的哀號。陳家榮掙扎著爬起來,發現自己的左臂動彈不得,可能是摔脫臼了。他咬牙用右手托著左臂,猛地一推,關節複位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差點又暈過去。

    「我們不能回城了,福安。」陳家榮摟著奶牛的脖子低聲說,「得去鄉下避一避。」

    他牽著受傷的福安,沿著黑黢黢卻熟悉的鄉道向幾十里外的肥西老家走去。奶牛走得很慢,腿上的傷讓它每走一步都很痛苦。陳家榮不時停下來,從衣服上撕下布條為它擦拭傷口。

    走到老家村子時,天已濛濛亮。陳家榮早逝父母留下的兩間瓦屋早已破敗,院子裡雜草叢生。他砸開生鏽的門鎖,灰塵在晨光中飛舞。屋裡只剩下一些破舊的傢俱和農具。

    「先將就著住吧。」陳家榮對福安說,彷彿它能聽懂似的。

    接下來的日子,陳家榮用草木灰為福安敷傷口,每天割最新鮮的青草餵它。福安的傷勢漸漸好轉,但精神一直萎靡不振,更奇怪的是,它幾乎停止了產奶。

    「是被嚇著了吧。」鄰居老張頭說。

    陳家榮心疼地撫摸著福安的脊背,不再強迫它產奶。4月正是耕田播種的時節。看著鄰居們趕著水牛在田間勞作,陳家榮也動了心思。

    「福安,咱們試試?」他翻出父親留下的舊軛具,輕輕套在福安脖子上。福安不安地甩著頭,對這個陌生器具顯得很不適應。

    後來陳家榮又試了幾次,結果不是被福安拖著在田裡打轉,就是被它一個「屁拐」甩到溝渠裡。圍觀的村民們笑得前仰後合,老張頭煙桿都笑掉了:「陳家小子,你這洋牛幹不了泥腿子的活!」最終,陳家榮不得不承認,福安確實不是耕田的料。

    02

    5月,聽說合肥城內局勢稍穩,陳家榮決定牽著福安回城。回城的路上,景象比他想像的還要淒慘。接近合肥城時,滿目瘡痍,城牆早已被炮火撕得粉碎;城裡的情況更糟,青天白日旗被扯下,換上了刺眼的膏藥旗。街邊的鋪子勉強支著門板,掌櫃們縮在陰影裡招攬生意,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動了什麼。

    城裡,不只有可惡的日本人,還有可怕的饑荒。野狗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在街巷遊蕩。陳家榮正走著,忽然瞥見街角蜷著一個孩子——乾瘦得幾乎不成人形,破鞋張著嘴,旁邊的破碗裡響著幾隻綠頭蒼蠅。

    「你家大人呢?」陳家榮蹲下身問。

    孩子不作聲,眼裡浮起一層淚光。陳家榮心頭一顫,惶然將他抱起,輕輕放到牛背上。福安溫順地甩了甩尾巴,似也懂得這人世的悲憫。

    陳家榮剛要轉身,一隊憲兵橫槍攔住了去路。他腿肚子一陣發軟,冷汗浸濕了褂子。翻譯官叼著煙捲湊上前來,擠出一絲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皇軍說了,肯合作,好處大大地有。」他斜眼瞟了瞟福安,冷冷補了一句:「這牲口歸作軍需,保你一條命。」

    「它有名字!」陳家榮脫口而出。

    翻譯官嗤笑:「畜生也配叫名字?」

    陳家榮攥緊牛繩,眼睛盯在那傢伙油光發亮的頭髮上,心裡狠狠啐了一口——賣國賊!

    幸而,日本人沒敢輕易動洋人的地方。陳家榮低聲報出:「這牛是葛思巍牧師的。」那軍官聽罷,臉色一沉,顯然不願惹麻煩。沒過多久,葛思巍匆匆趕到,三言兩語應對了幾句,便把人和牛一併帶了回去。

    葛思巍(O.J. Goulter)是美籍澳大利亞人,瘦高、膚白,行動俐落如風。他既是教會的牧者、孤兒們的父親,也是醫院的幫工。1935年抵達合肥時,他隨身沒有帶什麼行李,卻帶來了兩頭一歲大的荷斯坦牛——一公一母。因它們身上分佈著黑白相間的斑塊,鄉人喚作「黑白花奶牛」。葛思巍給它們取了帶著祝福意味的中文名字:公的叫「福順」,母的叫「福安」。

    陳家榮初見福安時,自己不過是個流浪街頭的孤苦少年。1936年寒冬,葛思巍在街頭發現了凍得嘴唇發青的他,第二天就把牛繩塞到他手裡,說:「從今天起,你照看它。」那時,福安已經兩歲。到1938年,它產下第一頭幼崽——可惜幼崽沒能存活。但幸運的是,福安成為安徽第一頭產奶的奶牛。下懸的腹部,彷彿是盛滿乳香的生命泉源。那時,它是醫院病患、學校師生、孤兒院孩子,甚至無數饑民的「生命線」,直到戰爭的鐵蹄將一切碾碎。

    1938年春天,合肥城瀰漫著血腥氣。幾個月前,三百里外的南京大屠殺猶如一場揮之不去的噩夢。如今,死亡的陰影正籠罩著合肥城。基督醫院裡,擠滿了被烈火燒傷、被憲兵打斷骨頭的人。

    「我常想,祂帶我來,不只是讓我講幾篇道。」葛思巍站在門口,望著外頭殘破的街景,「祂要我做一塊磚,去填補一個缺口。你呢,家榮?你準備好填哪個缺口了嗎?」

    陳家榮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孩子的眼睛仍睜著,似乎在等他說些什麼。

    「這個孩子,就叫恩生吧。」葛思巍開口,「戰亂中,他本來是熬不過去的,但你來了,他又活下來了。」

    陳家榮一時說不出話。

    「你若願意,恩生就不再是孤兒。」

    葛思巍的中文並不流利,卻一句一句,沉甸甸地砸在陳家榮的心上。他常說:「我們領回一個孩子,不是因為能解決所有問題,而是因為我們願意去愛一部分破碎。我們要把這個被戰爭撕碎的世界,一針一針縫起來。」

    陳家榮望了一眼恩生。「我養。」他聽見自己開口。

    03

    1938年的蘇皖大地上,戰火未熄,夏日又逢旱災。不再嫩綠的榆錢也被饑民捋盡,連樹皮都被剝得斑駁,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像一雙雙枯瘦的手伸向天空。

    正午的基督醫院走廊裡,葛思巍白襯衫的袖口還沾著泥痕。他立在窗邊,望著柯普仁院長俯身照料的那個女嬰——她是葛思巍昨天從城外亂葬崗抱回來的。當時,她幾乎要被成群結隊的長腳蚊吞噬,若不是那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啼哭穿過草叢,這小小的身軀恐怕早被吸乾。柯普仁捏著紗布,小心地潤濕她乾裂的嘴唇。孩子瘦得可憐,像只被風雨打落的雛鳥,嶙峋的肋骨在薄如紙的皮膚下一根根清晰可數。

    「我們需要蛋白質。」柯普仁說。

    「現在連糖醋蒜都成了奢侈品,上哪去找蛋白質?」葛思巍搖頭。

    柯普仁的白大褂沾著血汙,聲音嘶啞:「很多孕婦嚴重貧血,再沒有蛋白質補充,母嬰都撐不下去。」

    「福安雖然還在泌乳期,但被炸彈嚇壞了,產奶量少得可憐,根本不夠。」葛思巍嘆了口氣。

    隨後,他把陳家榮叫來,說:「你一直照看福安,現在人手緊缺,這事你可不能撒手。」

    陳家榮默默接下了責任。眼下最緊迫的,就是想辦法讓福安正常下奶。儘管奶量很少,他還是會先擠出一部分留給虛弱的恩生。他把煮好的牛奶倒進搪瓷碗里,再用小勺一口口喂恩生。他端著碗,輕聲對孩子說:「這是牛奶,喝了長大個兒。」恩生在他眼前,一口口把牛奶喝下去。陳家榮盯著那消失在小小嘴邊的白色液體,心裡默默祈盼:它能讓這個面黃肌瘦的孩子,慢慢強壯起來。

    在牛奶的滋養下,恩生的身體漸漸好轉,臉頰鼓出了兩個小包,奔跑起來像兩隻跳躍的兔子,在風中一顛一顛。天剛濛濛亮,他就提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掃帚,搖搖晃晃地跟在陳家榮身後往牛捨走。牛舍裡除了福安,還有公牛福順。

    福順體格魁梧,它不像福安那樣肩負「產奶救命」的重任,卻是牛舍裡不可或缺的存在。福安常被遠處的槍聲或爆炸驚得神經緊繃,驚跳不安;只有福順靠近,用頭輕輕頂它幾下,它才會慢慢平靜下來。陳家榮這才明白,福順雖然不產奶,卻是福安的「定心石」。

    「恩生,回去,這裡臭。」陳家榮攔住那個正要往牛欄鑽的小身影。

    孩子卻靈巧地繞過他的手臂,搶過水桶:「我能行!」提水時灑了一大半,清理牛糞時臉上濺滿了泥點子,可那認真執拗的小模樣,卻讓陳家榮心頭一熱。

    當第一縷晨光透過牛舍的縫隙時,陳家榮蹲在福安身下,雙手徒勞地擠壓著福安乾癟的乳房。

    「還是不行?」葛思巍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陳家榮搖搖頭,該死的戰爭,把福安嚇壞了。

    到了黃昏時分,陳家榮又跪在牛舍的泥地上。福安的鼻息噴在他後頸,帶著青草發酵的酸味。「主啊,求您讓福安記起自己的本能。」他的禱告混著遠處災民不安的哭聲,「不只是為了我們,也是為了那些連哭都沒力氣的孩子。」

    夜裡,福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詳,大眼睛裡盛滿了星光。它的咀嚼聲在寂靜的牛舍裡格外清晰。祈禱後,陳家榮在這樣的聲音中睡著了。他已經連續七夜守在福安身邊,手上滿是割草時劃出的血痕。幾天前在河灘發現的野燕麥——那些藏在蘆葦叢裡的天然飼料,像主刻意預備的珍寶。他邊割邊用《詩篇》裡的經文禱告:「你為了牲畜使青草滋生......」

    一早,恩生赤腳跑進牛舍的聲音驚醒了淺眠的陳家榮。陳家榮一個一激靈爬起來,順著恩生的手指看去——晨光中,福安的乳房脹得發亮,乳靜脈像藍色的河流在皮膚下蜿蜒。一滴乳汁正懸在粉紅色的乳頭上,將落未落。

    「桶......」陳家榮的嗓子啞得不成樣子,「快拿桶來!」

    恩生跌跌撞撞拖來鐵桶。當第一股奶流射進桶裡的聲音響起時,陳家榮和恩生激動得哭了起來。陳家榮的手機械地擠壓著,看著白色瀑布在鐵桶裡濺起珍珠般的泡沫。那些清晨去割的野燕麥,那些跪著挖的苜蓿根,那些夜晚的祈禱,此刻都化作了掌心溫熱的流動。

    恩生把臉埋進福安溫暖的側腹,奶香混著乾草的氣息撲面而來。福安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母性的柔光。

    當第一杯熱牛奶送到葛思巍手中時,他盯著杯沿的奶皮說:「感謝主。」

    陳家榮說,看來福安又可以每天產奶80斤,基本夠用了。從那天起,福安恢復了正常的產奶量。 每天清晨,陳家榮都會準時擠奶,然後將新鮮的牛奶送到醫院和孤兒院。「福安救活了很多孩子。」護士對陳家榮說,「特別是那些營養不良的,喝上幾天就能好轉。」

    一早,陳家榮就會來到牛舍,給福安添上草料。他撫摸著福安光滑的背部,想起那個在街上遇到的男孩——他已經離不開恩生了。「謝謝你,福安。」他輕聲說,「沒有你,恩生和那些孩子活不下去。」福安轉過頭,溫熱的鼻息噴在他臉上,像是在回應。

    遠處的朝陽升起,新的一天開始了,戰爭還在繼續,但在這小小的牛舍裡,人與動物之間的溫情卻照亮黑暗的歲月。福安默默地在晨曦與落日之間,將青草與清水化作甘甜的乳汁。


    04

    「老爺子又想福安啦?」恩生瞥見照片後笑著問道。

    陳家榮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摩挲著照片邊緣,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光亮。那張照片是1938年福安恢復產奶後,葛牧師給他拍的,那時候福安正值壯年,而他也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小夥子,而照片裡被陳家榮高興地抱在懷裡的孩子正是恩生。「福安要是知道它的後代現在養活了這麼多人......」陳家榮喃喃自語。

    1939年,福安誕下雙胞胎那天,恩生光著腳丫在牛舍裡跑來跑去,興奮地給那兩隻濕漉漉的小傢伙取了名字——「福星」和「福光」。每當夕陽西下,陳家榮牽著恩生走向牛欄時,遠遠就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哞哞」聲。它們總會第一時間把前蹄搭上矮牆,黑白分明的腦袋探出欄杆,濕潤的鼻尖在空氣中輕輕翕動。它們等待的不只是青草的清香,更是熟悉的呼喚與陪伴。

    戰爭的陰霾依舊籠罩著這座城市。1941年那個寒冷的冬晨,日本兵粗暴闖進教堂。葛思巍被押走時,只來得及朝陳家榮高喊一句:「照顧好它們!」

    歲月在奶香中悄然流淌。陳家榮一生與奶牛為伴,在他眼裡,它們早已是家人,是不會說話的親人。恩生也子承父業,從未忘記父親的叮囑:「我們深知,這些奶牛是神賜下的禮物,我們是它們的管家,總有一天,要為如何照料它們向神交帳。」

    陳家榮的指尖輕輕撫過另一張老照片——1950年的「百福乳牛場」掛牌儀式。那天,十二頭荷斯坦奶牛在新建的磚瓦牛舍前站成一排,為首的福安脖子上系著紅綢帶,在鏡頭前驕傲地昂著頭。那是安徽第一家正規奶牛場,用的是福安的後代。福安活了整整二十個春秋,從戰火紛飛的教會牛舍到嶄新的磚瓦牧場,它的一生,見證了一個產業的萌芽與成長。

    「爸,嚐嚐新出的優酪乳。」恩生將吸管插入利樂包。如今的百福乳業已擁有現代化生產線,但陳家榮堅持喝最傳統的巴氏殺菌奶,「這才是福安的味道。」

    每每看到父親翻看老照片,恩生知道父親不只是在懷舊,更是在確認某種傳承。就像此刻杯中搖晃的奶液,看似平靜的表面下,是幾十年來未曾間斷的生命之流。從教會牛舍到自動化牧場,從搪瓷碗到無菌包裝,改變的只是容器,那份最初的溫暖始終如一。

    陽光繼續灑下斑駁的光影,陳家榮瞇起眼,看見曾孫正捧著高鈣奶咕咚咕咚地喝,嘴角沾著一圈熟悉的奶沫。遠處,新牧場的鋼結構屋頂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陳家榮的視線漸漸模糊,仿彿看見無數個午後在眼前重疊:戰時醫院裡嬰兒吮吸奶瓶時的專注,教會學校孩子們喝牛奶時的歡喜,恩生第一次叫他「爸爸」時的激動。

    恍惚中,陳家榮看到,福安站在春光裡,黑白分明的皮毛上跳躍著光斑,身後是無邊無際的苜蓿田,一直延伸到天空與大地相接的地方。

    -END-

    作者簡介

    郭勇

    傳道人、文字人。文字見於數家信仰媒體。10年前,深受莫非老師《在永世裡拋擲一個身影》一書的影響,開始回應文字的呼召。近年嘗試小說、散文等文體創作。

    過去,倫勃朗、米開朗基羅、陀思妥耶夫斯基等創作大師,都毫不羞恥地談論上帝。他們用繪畫、雕塑、文學、戲劇、視覺藝術,讚美祂的名。在越來越世俗的時代,世界卻排斥藝術作品中的信仰元素。這是祂對每位文字人的挑戰和呼召。他喜悅我們用文字來榮耀祂,願將自己獻上,成為這場特殊戰爭的先鋒兵。

    有呼召就有熱情,有熱情的寫作,不是苦差事,而是有一種「當我寫作時,我能感受到祂的喜悅」的感動。這份熱情和感動,將持續燃亮我寫作服事的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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