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6月美國轟炸伊朗核設施,2026年1月美國進入委內瑞拉帶走總統,迅捷精準,快打快走,幾乎無傷亡的軍事行動,似乎無法在伊朗複製。遠觀至今未決的伊朗戰事,對於仍處承平卻將大幅增加軍事採購的台灣,至少有下列10項值得借鑒與深刻反思。

阿富汗之後,美軍幾乎「遠征不落地」:今日美國社會已很難支持派遣美軍在海外進行「無止境的戰爭」,僅僅為了維持世界首霸地位的政策。美軍對外用兵多以航艦、潛艦、轟炸機、飛彈、情報與後勤支援為主,而非大舉派兵進行地面作戰。台灣人民對於美軍來台並肩作戰情境的想望,早應覺醒。

海峽護航,盟軍袖手旁觀機率高:荷莫茲海峽危機中,幾乎所有盟國對於川普總統派軍支援護航的呼籲,皆持觀望態度。未來若台海遭遇封鎖、商船停航、保費暴漲,真正願意配合派艦進入戰區者可能極少。台灣真不能只期待友盟迅速馳援,更要有單獨硬撐相當時日的準備。

彈藥消耗與庫存,決定指揮官決心與戰局:過去戰爭勝敗較量的是抗擊意志,而現代戰爭比的不是誰武器先進,而是誰還有飛彈、油料與零件。美以伊衝突中,各方最關鍵的是彈藥剩多少,而指揮官的決心,往往取決於庫存。台灣若彈藥不足,再好的武器載台也無法持久。

解放軍常講的「遠戰速勝、首戰決勝」,美軍也很難做到:過去美軍相信,依靠空優與精準打擊,就能快速結束戰爭。但俄烏與美以伊戰事都顯示,對手有可能不會一打就潰。倘部署能分散、戰力能保存、通訊能恢復,即使軍隊較強的一方,也難短時間內獲勝。

防禦方的戰力保存與指揮鏈不斷,是「戰略持久」的關鍵:防禦方若要持久,關鍵不是反擊,而是戰力能否保存、後勤能否延續、指揮鏈能否不中斷。地下油庫、分散彈藥庫、備援機場、移動指揮所,都比昂貴武器更重要。沒有韌性,就沒有持久作戰。

當代軍事用兵已由「資訊化」向「智能化」再邁進一步:現代戰爭講求的C5ISRK(指管通資網情監偵殺)因為「人工智慧」而被賦予更大的能量。無人機、自動辨識、即時情報融合與智慧火力分配,正在超越人的反應速度。未來誰能最快找到目標、下達命令、連結火力,誰就能掌握戰場主動權。

攸關民生的「關鍵基礎設施」儼然成為打擊目標:現代戰爭不一定只打軍事設施,而可能攻擊電廠、油庫、港口、海底電纜、天然氣站與網路機房。對手不再遵守規則,只要讓對手停電、斷網、缺油、停水,就足以削弱抵抗。關鍵基礎設施防護,已是國防核心。

聯合國與軍事同盟功能再度下降:美以伊戰事顯示,聯合國難以阻止衝突,傳統軍事同盟也未必願意直接介入。未來更可能出現的,是各國面對特定戰爭,反而組成「不自願聯盟」,台灣不能過度指望國際法與盟邦承諾。

能源與戰略資源「斷供」,危害甚久:戰爭一旦造成能源、藥品、糧食、原料與關鍵零組件斷供,其傷害將遠超過軍事打擊。伊朗危機已讓全球油價與航運成本暴漲。對高度依賴進口的台灣而言,能源與供應鏈安全,將是長期最大弱點。

「啟戰容易,終戰難」:怒而興師,醞而致戰,皆因相信以武逼和、以戰逼降。然而真正開戰後,報復、誤判與政治壓力,往往讓各方越打越久。美以伊如此,俄烏如此,台海亦然。真正的勝利,不是打贏,而是「不戰為勝」。

地理上距離台灣雖遠,伊朗戰爭再度諭示:打贏戰爭未必贏得和平,而預防戰爭永遠比打贏戰爭更值得。

(作者為中華戰略暨兵棋研究協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