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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國共內戰
2006/02/03 2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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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國共內戰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李煜,〈虞美人〉

 

以上這闕詞不啻是國民黨在大陸垮台的最佳寫照。19461949年的國共內戰,可以說是繼開啟中國千古未有變局的鴉片戰爭以來,另一場影響中國往後歷史發展的重大關鍵。

 

山雨欲來

1936年西安事變後,國民黨主政的國民政府暫停追剿中共,展開國共第二次合作,欲為抗日而努力。實際上雙方相互猜忌,國府欲收編共軍削弱中共實力,中共欲趁抗日合作擴大勢力,所以當1945年抗日戰爭一結束,國共衝突遂不可免。

 

抗日戰爭期間,日本在佔領區內設立附日政府[1]供其驅策,但佔領區人民多心向國府。當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在八月十五日傳到上海時,市民紛將報紙刊出的日本天皇投降詔書搶購一空。當國府將領率領軍隊進入上海市時,受到數十萬民眾的熱烈歡迎。有的行業甚至還拿抗戰勝利作廣告拉攏顧客,上海麗園餐廳的菜單上有「和平大菜」、「勝利快餐」,而揚子舞廳則以「慶祝勝利、世界和平、中華民國萬歲、蔣委員長萬歲」的理由,打出「茶資一律半價」的廣告!至於在台灣方面,根據記者吳濁流描述,台北市「全市像沸騰似的,為了祝賀而長年匿跡的花燈、花籃、鏽彩拿出來裝飾,大放鞭炮,全市已化為歡呼的漩渦。有些無賴流氓利用放鞭炮時故意把爆竹扔向日本人的腳邊惡作劇」。就在舉國歡騰之際,國府面對的卻是戰後各項艱難的建設工作,首當其衝的就是接收與復員問題。

 

日本投降後,國府考慮到日本佔領區範圍廣大,又要嚴防中共接收,便下令給日本中國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說:「軍事行動停止後,日軍可暫保有其武裝及裝備,保其現有態勢,並維持所在地之秩序及交通」。希望藉此拉攏日軍軍心。此外還要求日軍可對共軍的「攻擊」採取「自衛行動」,以便國府人員順利進行接收工作。此舉自然引起中共反對,主張中共也有接收之權,於是國共雙方兵分兩路,各自進行接收工作。

 

不過,國府的接收工作並未明確畫分接收機構的職責及詳盡的接收辦法,導致亂象叢生,怨聲載道。軍政部接收組在徐州竟可以接收菸草公司和醬油廠等企業!他們強調紙菸、醬瓜屬於軍用品,因為當兵的人也需要這些物資!在上海,湯恩伯的軍隊與上海警備司令部為爭奪一處俱樂部,相互開槍射擊,死傷多人,釀成流血事件!接收的亂象使蔣介石不得不承認,接收工作「系統紊亂,權責不明,有利相爭,遇事相諉,形成無組織狀態」。而且大批國府官員趁機官商勾結,中飽私囊,就有報紙譏諷接收為「劫收」,並稱那些大發接收財的人為五子登科(金子、房子、車子、女子、票子全都接收到了)。接收工作顯露出國府貪污腐敗的一面,讓不少民眾失望。

 

戰後的復原工作也狀況百出。以教育復原為例,戰時大專院校多遷往西南各省,戰爭結束後本應將人員、設備、圖書儘速遷回原校,但是因為時局不安與運輸不便,返校工作拖延甚久。甚至有的學校早己遭戰時砲火破壞或被挪用,例如天津的南開大學校舍遭到轟炸,清華大學的校舍被日本人佔用,設備早已為之一空,就算搬回原校,上課環境仍舊不佳。所以北大校長傅斯年曾痛心指出:「淪陷期間各學校管理欠善,學習風氣不若戰前,該地(指北京大學)戰前學生程度為各地之冠,今已一落千丈」!

 

軍事復員的失敗更間接促使中共兵力壯大。1945年底國軍數量有四百五十萬人、附日政府的軍隊有六七十萬人,共軍約七十餘萬,共計六百餘萬人,基於戰爭結束及財政考量,裁軍復員勢所必行。可是中共對共軍裁編有意見,國府只得延宕對共軍的裁編,但仍對其餘部隊實施。國府所採取的作法是重視正規軍,尤其是蔣介石的嫡系部隊。至於附日政府軍及其他各地游雜部隊則是採保留力量較強、較有影響力的部隊,其餘解散的辦法,由於作法頗為不公,導致部份被解散的官兵轉而投靠中共。另外,在轉導官兵轉業上,大多令其退役返鄉,這些返鄉的士兵在殘破的家園中無法立足,有些人只好改投中共以求溫飽。

 

美蘇亂舞

戰後國共衝突可視為美蘇兩國在中國的角力戰,為冷戰的先聲之一。國府在抗戰初期與蘇聯往來密切,當時唯一的軍事援助即來自蘇聯。後來歐洲戰事緊繃,蘇聯自顧不暇。接著太平洋戰爭爆發,美國正式介入戰爭,才與國府互動頻繁。戰爭末期國共之間已出現明顯爭執,美國希望中國局勢穩定,指派赫爾利(Patrick J. Hurley)調停國共糾紛,他在重慶與延安兩地穿梭來回,終於促成雙方展開會談,結果在諸多問題上意見紛歧,赫爾利也不滿美國國務院親共人士的掣肘,於194511月辭去駐華大使職務。

 

赫爾利辭職,美國另派馬歇爾(George C. Marshall)為駐華大使,繼續調停國共糾紛。他於1946年成立三人小組–國民黨代表張群、中共代表周恩來與美國代表馬歇爾共同處理國共問題,並發表國共停戰的命令。不久就在重慶召開政治協商會議,參與的代表有國民黨、共產黨、青年黨、民盟及無黨派等人士,會中達成軍隊國家化等五項協議。可是沒想到馬歇爾回國述職後,因為對日宣戰出兵佔據東北的蘇聯,這時開始從東北撤兵,不僅劫掠工業設備,又資助中共武器裝備,國共雙方在東北重啟戰端,加上中共不滿政治協商會議中的部份協議使得國共衝突竟又加劇。局勢至此,馬歇爾已無力制止國共衝突。中共除持續進佔各地之外,同時宣傳反對美國干涉中國內政。1946年底,北京發生美國軍人企圖性侵害女學生沈崇的案件,舉國譁然,反美運動大起,讓駐華美軍陸續撤返回國。此時,馬歇爾仍寄望於不屬於國共兩黨的第三勢力[2]可以居中調停,但成效甚微,1947年元月,美國總統杜魯門正式宣告馬歇爾調停任務失敗。

 

馬歇爾調停失敗,使美國對介入中國事務感到失望,除逐漸斷絕美援國府外,亦採消極態度應付中國事務。馬歇爾回國後改任國務卿,執行重歐輕亞政策,援助希臘、土耳其等國,阻止蘇聯勢力擴張。但許多美國官員認為,為避免蘇聯在遠東地區坐大,威脅美國安全,不能放棄對中國的援助,因此解除對華軍火禁運,並派魏德邁(Albert C. Wedemeyer)到中國調查,結果魏德邁對中國局勢極感失望,在給馬歇爾的報告中指出國民黨官員貪污腐敗,國民政府即將崩潰。當時適逢台灣二二八事件爆發,魏德邁就認為這都是因為國府官員貪污,以征服姿態入主台灣之故,主張台灣應由美國接管、或由聯合國託管。不過該報告被美國政府列入機密,束之高閣。1947年,美國中央情報局已預測中共將獲得最後勝利。1949年,美國不希望蔣介石勢力進入台灣,導致中共攻台,乃鼓吹「台灣地位未定論」[3],欲讓蔣介石不能「合法」入台,另一方面也下令給駐華大使館,考慮是否應提出承認中共的條件。更發表中美關係白皮書,指出係因國民黨政府本身的無能與領導錯誤才讓中共有機可乘。此舉讓中美關係降至冰點。

 

蘇聯亦在國共衝突中佔有重要角色。中共也不諱言須靠蘇聯協助以竟全功。1945年中共召開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毛澤東即公開表明:「中國革命不能單獨勝利,中國革命必須有蘇聯的幫助」。戰爭末期,蘇聯已經在考慮是否應撕毀日蘇互不侵犯條約,入侵東北地區。後來美國為促使蘇聯儘速加入戰局,與之簽訂雅爾達密約,喪失中國權益甚鉅,蘇聯乃對日宣戰,出兵進佔東北。戰爭結束後,中國與蘇聯談判簽訂中蘇友好同盟條約,藉以挽回喪失的權益。當時蘇聯支持蔣介石的國民政府,希望中共能與國民黨共組聯合政府,並未想到中共可以完全取代國府,所以常在國共衝突時約束中共行動。

 

不過,由於美國政府極力援助國民黨政府,蘇聯就採兩面手法因應。一方面履行條約義務,把東北鐵路及沿線的大城市移交給國府,另一方面暗中將日軍武器裝備轉交中共,錦州以南至山海關的沿海地區交由中共控制,又讓東北抗日聯軍深入東北各地,私下協助中共活動。起初林彪僅率十餘萬人進入東北,因為蘇聯的協助,不到三年的時間就發展成號稱百萬的第四野戰軍,亦使中共能在東北站穩腳跟。由於中共在東北時時聽命於蘇聯,而且在內戰中漸佔上風,終於使蘇聯積極支持中共,甚至與之簽訂貿易合同,加強雙方的經濟交流。美、蘇兩國各自支持國、共,暗中亦相互較勁,例如蘇聯後來根據中蘇友好同盟條約撤回東北駐軍,但眼看美國卻可以派兵協助中國,便一面讓中共鼓吹反美運動,一面訴諸聯合國,要求美國須從中國領土撤兵,才迫使美軍撤離中國。

 

國共內戰

內戰初期,國軍無論在數量或是在武器精良程度上均超越共軍。一九四七年六月,國軍在經過整編復員後,人數仍有三百八十萬,而共軍僅約一百九十五萬左右。在武器裝備方面,因為國府有美援,又接收許多日軍及附日政府軍的裝備,而中共的武器裝備就算有蘇聯的援助,初期仍落後國軍不少。

 

為方便論述,一般將戰後國共內戰的起點定為1946年,其實早在1945年八月中旬日本剛宣佈無條件投降,國共就在八月下旬爆發軍事衝突。只不過受美蘇兩國影響,戰爭時打時停,也多限於局部地區,未擴大戰事。至馬歇爾調停失敗後才擴大為全面戰爭,1947年七月後,國府更發佈一系列有關「動員戡亂」的綱要及辦法,正式與中共決裂。

 

1945年八月起,國共之間發生不少戰爭,國軍就已是敗多勝少,1948年更是戰局逆轉的關鍵,從1948年八月至1949年二月期間發生的國共「三大決戰」:遼瀋戰役、淮海戰役(國民黨稱徐蚌會戰)與平津戰役,國軍竟全部敗北!奠下日後兩岸分治的先聲。

 

國軍雖在東北地區佔有許多大城市,但中共勢力頗大,經過幾番爭奪戰後,1948年夏季,國軍在東北的據點只剩下長春、瀋陽和錦州三處,由東北剿匪總司令衛立煌負責,兵力約四十餘萬人。中共最初主攻瀋陽,後來因錦州是東北通往華北的門戶,戰略地位重要,又轉而集中兵力,攻打錦州。而蔣介石也相當重視錦州,但他眼見東北局勢糜爛,希望能堅守錦州至少兩個月,以利東北國軍順利撤退,因此錦州成為國共矚目之地。後來錦州被共軍合圍攻克,全殲十餘萬國軍。錦州的陷落切斷長春、瀋陽兩地向關內的聯繫,東北易主已是遲早之事!長春從八月起即被共軍包圍,糧食補給全賴少量空投,因此軍民饑餓,「每日餓死者不下百人」。由於城中蔣介石嫡系部隊能優先分配補給,引起其他部隊不滿,促成第六十軍「起義」投靠共軍,長春大勢已去,守軍只得全部投降。至於瀋陽,情況亦類似長春,部份非蔣嫡系部隊紛紛投降,十一月初,瀋陽終於被攻陷。遼瀋戰役國軍損失四十餘萬,美式裝備也多為中共所得,東北完全落入中共之手。

 

遼瀋戰役結束後,雙方重心轉往華北及徐州一帶,這裡先敘述較早發生及結束的淮海戰役。徐州位於隴海及津浦兩條鐵路的交會點,戰略地位重要,蔣介石就曾在給黃百韜的親筆信中表示:「徐淮會戰是我革命成敗,國家存亡之最大關鍵」, 1948年設徐州剿匪總司令部,以劉峙任司令,但平庸無能,蔣又以杜聿明為副司令,實際指揮徐蚌戰事。當時黃百韜的第七兵團奉命向徐州集中,結果十一月中旬於碾莊被共軍所圍,適逢拱衛徐州東北方一帶的第三綏靖區兩名副司令張克俠、何基灃為中共地下黨員,因不屬蔣嫡系部隊而受歧視,結果「起義」投靠共軍,此舉不僅使國軍防線洞開,也阻斷第七兵團與後方的聯絡。

 

為解黃百韜之圍,蔣曾派軍隊增援,都被共軍阻擊。後來黃百韜見彈盡援絕,在共軍進攻,突圍無望之下自殺而亡。第七兵團共十二萬人全部覆滅。至於其他國軍將領則陸續被共軍圍困,如黃維兵團被圍於雙堆集、撤出徐州的杜聿明(劉峙早已南逃)帶著大批難民,隨同邱清泉、李彌兵團被圍於青龍集、陳官莊一帶。十二月十五日,黃維兵團瓦解。而陳官莊包圍圈的情況更慘,少量的空投糧食補給被不肖官兵貪污,出現以物易物的黑市交易,沒有配給的難民只得拿貴重物品交換,最可憐的就是女學生和其他婦女,被迫「為娼」或作軍官的「臨時太太」以求活命!在這種情況下當然無法提振民心士氣,結果1949年元月十日國軍突圍失敗,杜聿明被俘,邱清泉自戕,李彌僅以身免。淮海戰役中,國軍出動的將領及部隊,均為中央嫡系精銳,仍難逃戰敗命運,五十餘萬名國軍全部被殲。

 

淮海戰役結束前,平津戰役已在進行。蔣介石以傅作義為華北剿匪總司令,兵力約五十餘萬人。傅作義本人為起家於綏遠、察哈爾一帶的地方實力派,與中央關係不深,對於內戰則認為「國民黨必敗,共產黨必勝」,此時尚願為蔣介石與共產黨一戰。可是國軍在平津戰場上只保有北平、天津、張家口及承德等城市,其餘多落入共軍控制。1948年十一月底共軍採取攻勢,至十二月中旬,北平、天津等城已被包圍。隔年元月中旬天津被共軍佔領。而北平從被圍困開始,城內各界人士紛紛主張和平解決北平問題,避免生靈塗炭及破壞文物古蹟,傅作義權衡之下,終於決定與中共談判,元月二十一日宣佈投降,部隊接受中共整編。國軍在此役中喪失五十餘萬兵力,「華北半壁從茲失守」。

 

綜觀這三大戰役,國軍損失一百五十萬的精銳部隊,此後國軍已沒有足夠實力阻止共軍渡江南下及進行反擊,只能採被動防禦。從軍事上來說,國軍兵敗如山倒的原因不外乎將領們各自為政,蔣介石又動輒干涉戰略、戰術,指揮紊亂;而國軍將領不是腐敗無能,就是與中共關係密切。淮海戰役初起,國軍欲從海州(連雲港)撤退至徐州之際,劉峙竟洩漏軍機給替他作鹽生意的經紀人,讓其隨軍返回徐州!而國防部第三廳中將廳長郭汝瑰,常參與許多軍事密議,私下卻與中共往來頻繁,至於其他陣前倒戈的將領則不待言。國民黨情報不實也是原因之一。許多地區的人民常以真假難辨的情報迷惑國軍,中共又在國軍後方佈置許多監察電台偵察其動向,但國軍的電台卻無法打入共軍控制區。由此觀之,國軍若不失敗才是怪事!

 

無力回天

國府除了軍事失敗外,經濟、政治上亦混亂不堪。經濟上無法解決通貨膨脹以及貨幣改革失敗。抗戰結束之初,正值百廢待舉,但人民對抗日勝利的政府期望頗高,經濟一度好轉。不久後國共隨即開戰,許多社會、經濟問題紛紛顯露,亦加速通貨膨脹,導致民眾貧窮,更是反戰的原因之一。1946年中國躉售物價平均總指數與抗戰前相比上漲了三千七百十九餘倍,隔年即飛速漲至二萬七千一百餘倍!一百元的法幣在1943年可以買一隻雞,1946年只能買一個雞蛋,而到了1947年卻只可買三分之一盒火柴!到後來商家必須每隔兩三小時就要更改商品標價。所以有官員批評:「若不設法挽救,恐將因經濟的破產使政治崩潰」。

 

面對如此危殆的經濟情勢,國府欲藉貨幣改革解決經濟問題。1948年八月發行金圓券以兌換金銀外幣與法幣,初期兌換踴躍,但因發行量過多等種種問題,通貨膨脹反而更加嚴重,四川《工商導報》還刊載了一闕詞〈虞美人.寄調金圓券〉譏諷政府:「法幣金圓貶價了,物價漲多少!小民日夜憂漲風,幣制不堪回首月明中。金圓標準應猶在,只是價格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簇亂箭鑽心頭」! 1949年七月又再發行銀元券,可是已無法挽救經濟頹勢。除此,通貨膨脹也導致工廠倒閉及失業率攀高不下,1946年光偏遠的貴陽一地就倒閉工廠商家一千零九十五家,許多城市都有萬餘人以上的失業人潮!更有許多人乘機大發國難財,國府為挽回民心,打算經濟管制,曾派蔣經國到上海督導,他聲言「打老虎,不拍蒼蠅」,打擊不肖巨商大戶,也查封與蔣介石關係匪淺的孔、宋家族產業「揚子公司」,最後遭干預而未盡全功。蔣經國倍感挫折,只能喝酒澆愁,黯然離滬。至於農村的情況則令人不忍卒聞,大量耕地拋荒,又逢自然災害,「遍地有呼號啼饑之聲,到處有顛沛流離之狀」!

 

政治上則派系傾軋。國民黨內部派系林立,有西山會議派、改組派、政學系、CC系、馮系、閻系、桂系、西南諸省實力派等,而大派中又有小派,大系中有小系,派中有系,系中又有派,關係糾葛複雜。其中影響戰後時局主要為政學系、CC系與三民主義青年團(三青團)。[4]這三個派系為了權位與利益,在戰後接收、行憲選舉、中共問題上意見歧異,內閣亦因此更迭頻繁,時間就在這派系爭吵中悄悄流逝,對國民黨失去大陸政權頗有影響,所以蔣經國才說:「我們過去在大陸上的失敗,吃派系分歧的虧是最大的」。

 

另外,蔣李紛爭也是政局動盪的因素之一。民初袁世凱去世後,軍閥四起,雖然國府北伐後號稱統一,實際上卻是中央與地方軍閥互相妥協合作,多屬利益的結合。抗戰後可與蔣相頡抗的地方軍閥實力派是以李宗仁、白崇禧為首的桂系,因為行事常不附和蔣而遭疑忌。起先蔣想以行憲鞏固統治,下令選舉國民大會代表,引發爭議,許多人認為值此民生凋敝之際,行憲不宜草率從事,蔣仍執意行憲。選舉過程中行賄、安插親信等醜聞漫天飛舞,光首都南京就有不法之徒「投票時利用中小學生,輪流投票,常有一人至十次以上者」!首都亂象已如此,其餘地區自不待言。國大選舉落幕後,接下來要由國代選舉正副總統,由於蔣被視為總統當然人選,造成副總統的選舉競爭激烈,最後竟由蔣不喜的李宗仁獲勝。

 

國共內戰至1948年底,國民黨已露頹象,桂系將領白崇禧突然通電表示民心軍心不能再戰,要求和平談判。各省官員、輿論與美國政府亦希望蔣能下野以求談判順利,中共適時宣傳「蔣不下野,中共不和談」,在內外交迫下蔣於1949年元月二十日作出辭去總統職務的決定,由李宗仁代行職權。李上台後願意就「隔長江而分治」與中共和談。但事實上蔣雖下野,仍是國民黨總裁,依舊掌控各地軍政消息,暗地指揮將領以及安排政府崩潰的後路,例如將政府儲備的黃金白銀轉移至台灣。名義上的總統李宗仁知情卻無可奈何。後來李與中共的談判破裂,四月底共軍大舉渡江,五月底湯恩伯的兵團於長江下游一敗塗地,喪師失地,此後「江南半壁…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局勢至此已無法挽救,白崇禧兵潰粵桂、胡宗南西北瓦解、陳誠潰離東南沿海。蔣了解到時不我予,早已祕密將人員、物資運往台灣。李宗仁因時時遭蔣多方牽制,萌生退意,八月以後即不理政事,十二月初就棄總統職位赴美「休養」。蔣在各界要求之下終於在1950年三月「復行視事」。而國府首都自共軍渡江後幾經搬遷,已於1949年十二月八日遷往台北,這等於整個中國大陸已在中共掌握之中。

 

望峽興嘆

1949年後,國民黨與共產黨的對決以失敗告終,退居台灣島,展開國共隔台灣海峽而分治的新局面,蔣從此只能望著台灣海峽興嘆。國共內戰以後的歷史發展,標示著中國歷史從此進入新的一頁,亦造成日後海峽兩岸之間的種種問題。

 

 

參考書目:

杜聿明等人著,《國共內戰祕錄》,台北:巴比倫出版社,1991

丁永隆、孫宅巍合著,《南京政府崩潰始末》,台北:巴比倫出版社,1992

張玉法,《中華民國史稿》,台北:聯經出版,1998

陳永發,《中國共產革命七十年》,台北:聯經出版,1998

林桶法,《戰後中國的變局–以國民黨為中心的探討》,台北:商務印書館,2003



[1] 193040年代,日本成立滿州國、汪精衛的「國民政府」等政權協助日本治理中國佔領區,無論國共,一律稱之為「偽政權」,沿用至今。這種以統治者角度極端貶抑政敵的稱呼不可取,因此筆者改成「附日政府」。

[2] 中國民主政團同盟(民盟)是當時重要的中間性政黨,李公樸、聞一多為其中佼佼者。民盟受國民黨疑忌,戰後曾派人暗殺李、聞兩人,引起各界強烈譴責。

[3] 美國主張二戰後的台灣未有歸屬權,要等到太平洋的安全無虞,或對日和約簽訂後,又或是聯合國討論後才會有個確定的答案。台獨人士喜歡拿「台灣地位未定論」闡述自己的觀點。其實美國提出台灣地位未定論有其歷史背景,而日後眾家說法也大多只是在玩弄文字遊戲。實際上,難以否認的一點是,不管從法理上,從現實上,台灣都早已屬於「中華民國」的領土。「台灣地位未定論」內容牽涉複雜,相關細節請見林滿紅,《晚近史學與兩岸史維》,台北:麥田出版,2002

[4] 在此不贅述各派系的起源與經過,僅補充文中所提的三個派系。政學系源自創於1916年的政學會,成員多擔任黨政高層職位。CC系源於蔣介石的親信陳立夫、陳果夫兄弟所組織的「中央俱樂部」(Central Club),成員控制黨務頗深。三青團是1938年蔣希望凝聚青年對三民主義的信仰而設,實際負責人為國民黨特務康澤,團的影響力甚至超過黨。前兩者於政府遷台後逐漸消散,後者於1947年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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