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萬的車子衝出路肩, 滑落山丘大約十公尺不到, 被一堆灌木樹叢擋住, 卡在山腰, 動彈不得. 一個鄰居開車經過, 打電話給911. 聽說由四個救護人員, 身上綁著繩索, 攀沿著山坡, 先後把咪咪和趙萬從車子裡救出來. 後來還動用了重型吊車,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把他那輛黑色的S500賓士車給拖了上來.

醫護人員在第一時刻, 就應趙萬的要求, 打電話給小琪. 那時小琪和唐大偉應該才到紐約不久. 可能大偉正親蜜的攙著小琪, 走出餐廳吧. 反正電話就是那時響了. 小琪第一次離家, 本就有一點揣揣不安. 怎料到一下就出了這樣的大事. 她焦急的哭了出來. 大偉一面安撫她, 一面護送她回機場, 買了機票, 讓小琪兼程趕回舊金山. 本來唐大偉是要陪著小琪回來的, 但是小琪堅持不要, 就作罷了.

我知道這件意外, 是唐大偉通知我的. 他人在紐約甘迺迪機場大廳, 剛剛目送小琪進入登機室.還是很不安心, 就打電話給我. 那時是加州的中午時分, 我剛打完十八洞, 正要走進鄉村俱樂部的餐廳大門之時, 我的手機響了.
" 建民, 我是大偉. 你知道趙萬跟咪咪車禍的事嗎?" 我聽到電話那頭, 他焦慮不安的聲音.
唐大偉十分耽憂, 他告訴我小琪已經兼程趕回家. 還告訴我小琪的航行班次, 要我去機場接小琪.

其實趙萬和咪咪受傷輕微, 當天下午就離開醫院回到家了. 兩人除了一場驚嚇以外, 只受到一些皮肉擦傷而已. 但是透過趙萬傳到紐約的資訊, 卻讓整個事件顯得比真實更恐怖, 更嚇人. 唐大偉的耽憂不說, 小琪一路趕回家, 途中時的耽憂受怕心情, 其實是不必要的.

我在舊金山機場接到小琪後, 第一件事就是告訴她, 咪咪和趙萬都無大礙, 可以安心.
然後我直接送她回家. 小琪回家以後, 看到咪咪和趙萬好好的, 總算安下心來.

她開始清理廚房地板的破碎杯盤, 收拾客廳散亂的報章衣物, 整理咪咪的鞋子玩具...好像一回到家, 這些就是她的天職, 她必須義無反顧的整理好一切. 她認真的一雙手腳不停得動著. 她的表情顯得呆滯麻木, 但是無怨無悔. 在這期間, 趙萬一直安安靜靜的, 像一隻溫順的小狗, 企盼得到主人的疼愛.

一切安頓下來以後, 我才帶小琪去沙丘路的辦公室停車場取車. 她的車子就停在那裡.

我們走出大門時, 趙萬溫順的跟在後面. 咪咪的小手緊緊抓著小琪的裙擺. 聽說幾個月來, 趙萬好幾次在背後告訴咪咪, 說媽媽要跟壞男人走, 要棄她而去. 甚至指名道姓, 說唐大偉就是那個壞男人. 這事大大激怒了小琪. 但是現在趙萬學乖了, 他知道來硬的嚇不住小琪, 但是來軟的, 卻可以博取她的同情. 他知道留住小琪的勝算仍然很大, 因為他手裡握有一張王牌, 那是十個唐大偉也抵不過的, 就是咪咪.

小琪帶著咪咪上了我的車. 趙萬手腳還綁著白色的繃帶, 一顛一跛的, 乖乖得跟到車旁
"你好好休息. 我跟咪咪馬上就回來." 小琪看著楚楚可憐的趙萬, 溫柔的說道.
似乎他(她)們之間還是相敬如賓的.
也許是我先入為主的觀念吧?我卻覺得她(他)們之間的應對是虛偽的, 空洞的, 無奈的, 感受不到一絲甜蜜.

小琪取車以後,帶著咪咪回去.
我折騰了一個下午, 也真累了, 就獨自開車回家了.

當晚我收到唐大偉從紐約打來的電話. 他問了我一些經過.
顯然他已經嚐試跟小琪聯絡, 並留了言. 但是小琪一直沒有回電話給他.

那時已經是加州晚上十一點, 紐約的深夜兩點了. 電話那頭傳來他孤單落寞的音調. 他跟我道謝照顧小琪. 又跟我道了晚安. 然後是輕輕一聲疲憊的嘆息, 就掛斷電話了.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