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紀大了, 時差調適很慢. 每次回來台灣, 剛到時總會有很多這樣的夜晚.
深夜兩點,一個人在住宅的中庭漫步.
抬頭望四周的大樓公寓, 只剩下零星的幾戶燈火,其他 都已一片漆黑, 大家都已經
熄燈就寢了.

每當這時, 思緒反而得到自由, 總會探索到平常達不到的心靈深處: 世界的, 經濟
的, 股市的, 人生的. 今夜, 在五六圈的來回漫步中, 我還想到她.

自從有了搜尋引擎以後, 好像三不五時, 常會在 google上點她的名字, 企盼會有她
的消息,或許是她的部落格, 或許是她的臉書, 但是每一次的搜尋結果都一樣: "對
不起, 找不到和您的查詢相符的資料".

其實和她的關係不是很深. 算了一下, 這一輩子, 我們就見過四次面而已.

第一次相遇,是在我大四的時候, 因為我們系裡都是男生, 就約
了小兩屆的歷史系(她們都是女生)去郊遊. 郊遊當時跟她也沒有特別的互
動. 活動結束以後, 大家在台北車站做鳥獸散, 各自回家.

也許是所謂的緣份吧: 她和我的公車在同一個站牌.

在等車的時候, 我們有機會聊了一會.

不久她的公車來了, 她說不急, 可以等下一班車.
不一會兒, 我的公車來了. 我說我也不急, 我們繼續聊.

後來我們就相約禮拜天去板橋林家花園. 選上林家花園是她的主意, 可能 因為她是
歷史系而我住板橋的關係吧. (她好聰慧哪,那像當時的我, 簡直是呆頭鵝! )

回想起來,她真是比我有深度的. 那日在林家花園, 她仔仔細細的品賞古厝的一瓦一
木,而我呢, 真是毫無尋幽探古的風雅, 只知道跟在她身邊, 貪戀她的一顰一笑, 
趁她身體靠近時, 碰觸她的肢體, 聞她的髮香. 也許我真是很壞的,..那日傍晚, 
就要離開之前, 記得是一個屋簷下, 曲廊前, 我吻了她.

其實那是我的初吻. 好幾十年了, 仍然記得那丁點舌尖, 瞬間碰觸的銷魂.

說我很壞,實際上是我的心理趕不上生理的成熟. 那時候的我, 雖然生理上已
經會愛戀女性, 但是在心理上, 卻仍然不懂愛, 不想愛, 也沒有勇氣去愛.

那是我們的第二次相見. 再來我就忙著其他出國申請學校的事情, 也沒有繼續約會
.
在那個年頭 , 不要說網際網路, 依妹兒, 手機, 甚至連電話都是公用的, 聯絡很
不方便. 因此 除非是真心努力, 兩個人要聯在一起也不容易.

後來有一次在校園裡偶然相遇. 她恭喜我那學期拿了書卷獎, 還問我好不好. 這是
我們第三次見面.

第四次, 也是最後一次相見, 是在我畢業前夕.她要參加一個好友的訂婚舞會, 約請
我當她的舞伴.
記憶中那個舞會真是浪漫的.
永遠記得那首如詩如夢的 " Stay A While",還有她 在舞曲快結束時,把頭枕靠在我
胸口的那一時刻.

那天晚上, 我送她回宿舍. 還記得她說的笑話:
" 為什麼女生宿舍十一點就要關門?"
"為了要訓練本校女生爬牆的本領以及本校男生舉重的功夫."

還好我們不需要翻牆. 互道晚安以後,她回頭走進宿舍大門. 就見她輕盈的倩影, 消
失在女生宿舍的玄關轉彎處.
那是她在我記憶裡的最後一幕.
從那後, 就沒再聯絡, 也沒再見過她了.

好幾十年以前的往事了,卻在今夜從記憶的深沉裡探出頭來.
是夜深人靜的關係吧, 每一幕清晰如同昨日.

中庭的花草樹木繁茂, 五月了, 這台北夜竟還一絲涼意. 警衛室的保安人員
也已經注意到我, 他不時探探頭, 大概在想這人是誰, 深更半夜,也不入睡, 卻 像
幽靈一般, 遊移在庭園道間.

該回房間了.

三點多. 真該睡覺了. 簡單收拾一下房間, 把要丟的垃圾放在門口.
再關掉書桌上的電腦.
關機前, 看到顯示幕上的Google 空白格子.

忍不住, 又打下她的名字, 再點一下"搜尋".
顯示幕跳出的還是那一行熟悉的字:
"對不起, 找不到和您的查詢相符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