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 Know Harm(上) --- 粉絲滿坑

To Know Harm.(下) ---  達人難尋

（conti-)

前面這兩段嗆聲，翻譯為白話文只有兩個要點：

• 醫生的功能在撫慰，專業可有可無。
• 科學不如聆聽，高科技無用。

另外提出看法：醫生應該像安慰劑，安慰劑未附原文，猜是placebo

placebo原來的是一種無效也無害的假藥，在病人極端相信的情況下，吃了果然痊愈。這個「極端相信」多由“心理環境”誘導，給藥的是高僧，是主教，是愛人、大師、活佛、名醫、黨主席、諾貝爾獎，等等等，此馬來頭大，所以“極端相信”！就像傻小子被公主親了一下，莊家把式竟然也博命打退流氓，那啵的一下也未嘗不可歸類于placebo。所以Placebo這個“假”是藥理學上的假，而在心理學上不算假。Placebo字源追到教廷，原為一種討好神明的儀式，但一旦被醫書引用，則對形而上的吹噓不假辭色，直稱“取悅而無實益（to please rather than benefit）”。

Placebo原來的定義因為在科學上無從驗證，因此在實驗科學上出局，現在引述已完全脫離原始定義，狹義指藥物試驗中的一種驗證設計。參與實驗的病患，先經過身份確認，然后隨機分組，分成統計學上無差異的兩組，這兩組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分別服用有效的藥（實驗組）和無效的placebo（對照組），因為真假兩組的當事人，以及第一線給藥的醫師，都不明就里，待收尾時，驗證療效，其結果乃具公信力。若服用真藥的實驗組，確實比服用假藥的對照組病況改善，則真藥確實有意義，否則是吹牛。

現在課堂上講 placebo，翻成“安慰劑”不如直譯“假藥”。蓋把舞女叫成公關經理，無法改變賣人肉的本質，叫得越斯文、越皮里陽秋，越諷刺。所以醫生如果作的是“to please rather than benefit”,那符合placebo在醫書的定義，而且應該老實承認：這個placebo是假藥，不是什么安慰劑。

臨床醫學醫病關系，牽一髮動全身，我不敢不自量力代答，只是這個對我嗆聲的回應，喚醒記憶，重回教室。醫德醫德，與其說是東西方對希氏醫書的解讀有異，毋寧說是在西方經典的醫學倫理古籍中，找不到東方傳統熟悉的“醫德”。１７０年前，船堅炮利打開西學東漸，天朝萬事萬物都面臨衝擊，接下來的回應與震盪，產生了一個半新不舊與不中不西的時代，原以為既稱過渡，只是暫時，很快會沉澱、會明朗，但沒有想到尷尬期可以長達百年。除了因戰爭而惡化，也因民族自尊而激化，從器械聲光而進入文化和感情的深層抵制。中西醫的爭執，只是一環。但醫德之爭畢竟是不能躲避的話題。那么答覆是什么？

曰：要醫德好，更要醫得好。

哪一種大夫最可惡？最混蛋？是拉著你的手，親切和藹讓你感受到１００％的溫暖和體貼，卻因為專業不及格，在關鍵時刻，替你作了錯誤決定。最可惡的大夫未必有害你的動機，卻難脫害你的結果。他視病猶親，陪你掉眼淚，人溺己溺，賺你信任與敬重。他未必專門選你喜歡聽的話說，卻句句對你胃口，他的誤導未必因迎合而來，卻論理同宗，跟你不謀而合，他令人感動的貼心安排，往往是要命的耽誤，和媚俗的迎合。

在南陽街作掛牌名師，首要不在學問，在叫座，在能講笑話，上課不悶，名師不在好的教學而在學生服氣。補習班產生了講笑話滿堂彩的名師。街頭就產生引領風潮的阿扁。前者不耐專業的推敲，后者不耐時間的檢驗。

“不要迷信高科技，不可忽略對病患的尊重”，這建議好，卻有條件，條件是依科學處理疾病已為作業常態，科技已是例行工具，而非眩惑主角。如果病患只拿著放大鏡在醫生態度上做文章，那就像夸夸其談只懂儀表光鮮的女民兵檢閱，卻不懂艦隊導彈深淺。討論“愛心”、“態度”多簡單！討論科技何者必要何者濫用多困難！

迷信高科技誠可惡，但現在聲討“科技濫用”，只會助長“自由心證式”的看診，而我們花了多少時間多少汗水，才讓看病脫離看相算命的模式？

停止了包辦式婚姻以后，自由戀愛發生一堆亂象，很有一股空氣在懷念媒妁之言，在懷念指腹為婚，說那時代多有秩序哪！也沒聽說那么多亂愛亂離，。。。只有一個自由戀愛的招牌，不代表問題解決，只把包辦式婚姻的黑暗，壓到秩序背后，也不代表問題消失。孟懿子有孟懿子的問題，樊遲有樊遲的問題。只有永恒的努力，沒有永久的解決。

如果我們的醫政是孟懿子，那么無違是好建議，如果我們只是樊遲，無違可以是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