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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堆集是一個只有 100 多戶人家的小村子，位在安徽宿縣南面一點，……

折戟沉沙埋鐵銷，自將磨洗認前朝。這里是弔古戰場的三個萬人塚之一，照時間順序，依次是碾莊（1948, Nov, 22) ，雙堆集（1948, Dec, 15）和陳官莊 (1949, Jan, 6).

這里是國民黨的滑鐵爐 (Waterloo)，共產黨的坦能堡 (Tannenberg), 1948 年國民黨的最後希望，在此幻滅，共產黨的天下，在此定奪。藍邊依德式軍史以指揮所命名，稱徐 (州) 蚌 (埠) 會戰，紅邊依蘇式軍史以戰地涵蓋命名叫淮 (河) 海 (東海) 戰役*4。這一仗國軍 80 萬人，共軍 60 萬人 (外加民兵 120 萬，參見大陸宣傳片“車輪滾滾”) 雙方武裝部隊共 140 萬人（狹義）以至 260 萬人 (廣義)。

140 萬人是現在台澎金馬三軍總數的四倍半。

這一仗打完，兵團司令黃百韜（碾莊）邱清泉（陳官莊）自殺，黃維 ( 陸軍大學校長) 被俘（雙堆集）。戰場實際總指揮杜聿明 ( 楊振寧的岳父 )，被活捉（陳官莊），李彌混充駕駛兵脫出，僅以身免*1。號稱完整撤出的兵團，只有偷跑的孫元良*2 (《八百壯士》謝晉元的長官，演員秦漢的爹 )。連幕尼黑軍校剛回來的蔣緯國（32 歲），也率新成軍的裝甲兵 (第一師) 上火線（馳援黃維），幾乎報銷……。

這戰若以法國人 Marc Bloch 的名著“難以置信的慘敗”（“Strange defeat” a statement of evidence, written in 1940) 來解析，可以這樣說：敗因檢討有一千萬個，少一個都敗不了這么徹底。廖運周倒戈當然關鍵，劉斐吳石吃里扒外當然混蛋，郭汝槐中樞搗鬼當然該碎尸萬段，但一千萬個錯誤滴水不漏、結結實實地全部犯完，這肉包子劉峙真是太也能幹了。（父親在楊梅聽52軍長說起，徐州三馬路，有個人經年擺卦攤，后來不見了，共軍進城后他現形，乃是關鍵徐州全局的共軍參謀長管文蔚……）

童年家裡來往的父執輩，都在包圍圈裡領教過活生生的末世紀，講起來都是卡繆黑死病裡不堪回首的片斷，都看過各營各連成立武裝護糧隊，在漫天大雪中互相開火爭奪可憐的空投補給，都看過老天有眼，吃空缺貪污的軍需被從天而降的空投包砸得腦漿四濺，都見過餓得急了，把皮鞋皮帶煮了吃*3，也都看過因為搶半個饅頭打得雪白血紅……，

富來燒香窮算卦，山窮水盡，自然求助於神佛，傳說最後十幾萬人甕中捉鱉，給卡在雙堆集（蘇童的《活著》，改拍同名電影，演的正是雙堆集為藍本……）指揮官孤注一擲下令突圍前，是死是活，要“問一卦”，於是找來精通諸葛孔明“馬前課”的參謀，神算子說：報告司令官，那就測字吧，司令官請給個字！黃維說，那就《雙堆集》吧，參謀掐指一算，眉眼一亮，說大吉，蓋黃維兵團是黃埔嫡系，德制機械化師國軍主力，部隊原番號是十一師，整編十八軍，十一是“土”，十八是“木”，因為這部隊是蔣的王牌主力，是國軍裡心照不宣的“小圈圈”（江山美人里的皇帝唱詞：我住在，大圈圈里的小圈圈，小圈圈里的黃圈圈），核心幹部另組聯誼會（fraternity club?），為避人耳目，通常匿稱《土木工程系》，或《土木系》，現在雙堆集測字，《堆》是“十一佳”，《集》是“十八佳”，都說到心坎里了！黃維大喜追問，那雙呢？還有雙呀！參謀：《雙》是佳又佳！……。結果黃維，穿鞋的鬥不過赤腳的，換穿士兵制服，坐戰車逃跑，還是被活捉，你說佳不佳？

算卦當然過時了，現在ｅ世代誰還搞那個，高梁不如香檳，現在流行星座，但《星座家里坐，閑氣天上來》，你現在生氣，好好的水瓶座，有愛迪生和達文西《并牒聯名，早登卿相》，現在竟然冒出貪腐扁！哎──呀───，這有什么了？我查了一下 wikipedia 。陳水扁於民國 39 年農曆九月初二辰時出生於台南縣官田鄉，但因出生時未即向戶政機關申報戶口，故身分證上的生日記載為民國: 40 年 2 月 18 日。不用說他還是假水瓶了，他就算是真水瓶，作不學無術的半瓶水，還是好酒陳甕底的一整瓶，也看你后天怎么灌溉耕耘不是？

我們且看水瓶座都有誰？有十一佳：林肯，達爾文(1809年2月12日，兩人同一天)，達文西，傑佛遜，愛迪生，梁啟超，馬克思，還有十八佳：司馬中原，松下信之助，盛竹如，吳敦義，謝深山，錢復，王祖賢，杜德偉，辛曉琪，酒井法子………當然不能忘了你這個佳又佳了。也許你該參考我爸的格言，他九死一生，滾過狂飆，看盡冷暖，發展出老兵版的存在主義：他不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卻說撿日不如撞日，“槍聲響就是黃道吉日！”

對，槍聲響就是黃道吉日！

　　　　　　　　　　　　　　　　　　（一人靜靜地紀念父親節）

. 　 黃百韜 　　　　　　邱清泉

劉峙 李彌 孫元良

黃維

杜聿明

*1. 李彌本籍雲南，脫出后歸建，奉令經營西南，返滇招兵，《異域》里退入滇緬的孤軍，就是由他帶領。

*2. 邱清泉感嘆情報莫名其妙，永遠慢半拍，奉命運動處處挨打，曾抱怨；《國防部來的作戰命令，我都還沒看到，“那邊”已經先一步看到，這仗怎么打？……》依照國防部對徐蚌戰局的指令，孫元良部原該次日突圍，而劉斐已巧妙知會共軍圍殲孫部，但孫逃跑成性，循例先開小差，竟讓共軍撲了空，孫于是跑到臺灣，成為紀念黃埔八十年 ( 1924-2004 ) 在臺唯一健在的黃埔一期名將。誰說違反軍令一定是錯？孫若被俘，叫瓊瑤去哪里找秦漢？

高祖大風歌有云：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司令長官兮，腿兒長！

*3. 當時國軍配發的皮鞋是豬皮非牛皮制，天酷寒，死尸大衣皮鞋等等，一切有保暖剩余價值衣物，都被一息尚存的人剝下（一如斯大林格勒的德軍！）……，用鋼盔作鍋煮皮鞋也不知是誰的靈感，但一旦有人起頭，迅速蔓延學習，總之此事句句屬實，絕非八卦。

*4.戰史上交戰雙方對同一戰役不同命名是常態。徐蚌會戰（淮海戰役），可參考下附南北戰爭主要戰役命名對照表，表中南軍以指揮部所在地命名，北軍以地理特征（河流或分水嶺）命名：

Civil War Battle Nam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