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冰冷的人體內∕沒有詩∕在火熱的人體內∕也沒有詩∕詩可以在溫度適中的人體內存活∕發展∕∕詩需要平靜」~魯熱維奇〈關於(所謂的)詩的特性〉
尋求一種簡單、平靜、無須信仰的存在,與世界保持關心的距離,誠實地面對殘酷,這是我閱讀波蘭詩人魯熱維奇《走路的藝術》的感觸。誠如譯者林蔚昀所言:「走路就是行動的寫詩,寫詩是在紙上走路,兩者都必須腳踏實地,一步一步保持平衡,並且記得深呼吸。」是啊!日常的行走、吐納間,盡是詩意,是「我聽雨落下∕人只需要∕這麼少的東西∕就可以快樂」的奢侈,亦是「寫自己的臉∕根據記憶∕而不是鏡子」的穿透。
詩人是自覺的,踽踽獨行,失望但不絕望,在〈寫給孫女的十八歲生日禮物〉一詩中,他說:「我失去了信仰 不過∕我懷抱著希望∕當妳長大的時候∕我會像一個小孩」,而救贖他的無非是詩。魯熱維奇坦承我們所生存的世界,是一場彩色的眩暈,但詩人是那個跌倒後會站起來的人,也是那個走開卻又無法離去的人,且以詩為舟,漂流在無垠的時空,「我在水上寫作∕我在沙上寫作∕以倖存的一把字∕以簡單的幾個句子∕像是木工的日常生活∕我用幾首赤裸的詩∕建造方舟∕好從洪水中∕拯救某些事物」,因為寫詩,讓人免於被憂傷攫取,被地表清除。
所以,習於逼視現實,強調「我們不需要把眼睛矇上∕我們不需要各種信仰和宗教教派∕的天堂∕∕帶著碎裂的背部∕我們匍匐前進」的詩人,其實只相信詩,即便充斥各式殺戮的世界使人瘋狂,但他不會發瘋,而是堅持睜大眼睛到最後。他的詩很生活,很平凡,既不憤怒 也不控訴,只是有點驚訝和沮喪,「我並不活在這個世界∕我只是無禮地被吵醒∕人有辦法被有禮貌地吵醒嗎∕∕我看到∕在綠色的草地上∕紅色的貓獵殺」
魯熱維奇的詩句平易,不難理解,卻在一首接一首的層層堆疊中,心事沉沉,某種不寒而慄的清冷,滲透到靈魂裡,彷彿可以讀到詩人倖存的哀痛經歷,一種渴求平淡與平靜的心情。莫怪他如是寫道:「我想要不存在∕我想要睡著∕然後在戰爭結束後醒來∕她閉著眼睛說∕∕忘了我們∕不要問我們的青春∕讓我們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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