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緣

濃夜，殘酒未消。

江南的晌晚簡單的抹上一層詩情畫意，成排幽燈縈繞溝渠間，

裊裊薄霧如夜未眠，和著水中倒影，延展排列到河道輕輕一

彎。

「昨晚在翠鳳樓喝太多了嗎？」

低頭輕啜冷澀茶水，蒼諷刺性的一笑。

離開山寨前，蒼象徵性的留了張紙條給老爹蒼嘯山

『遠遊一年，完成私塾先生交代的青溪寒林圖。』

順手，還取走蒼嘯山最珍惜的七紫三羊毫。

沒想到卻變成賴以維生的工具。

晨光水色，每當白曦遍灑湖面，蒼總會坐在楓橋上，

臨摹江楓漁火，月落烏啼，輕輕幾撇，卻能勾勒江南各景

神似如巧奪天工。

慢慢的，也有了知音人。

「叫我赭便行了。」

來者有張修長的臉，略顯風流的臉上泛著些微紅潮，一身

赤袍稍嫌刺眼，但穿在赭身上，卻顯的相得益彰。

蒼輕輕一揖，微笑的臉堆起一座無形的高牆，

本來是想留點距離的，卻在長談後成了知交，最後甚至還被

赭拖進青樓，一夜風花雪月，談笑風生。

天欲曙，蒼下意識的拉起簾幕，

卻聽到樓下傳來赭的聲音。

「蒼，有個大老爺指定要你幫他作畫。」赭扯開喉嚨大喊。

蒼無奈的瞥了一下頭，數晌，才對赭回道：「等我幾分鐘。」

起身，蒼有點納悶，赭昨晚明明灌了數甕二鍋頭，看起來卻

一如往常，反看自己，數杯春酒下肚就人事不知了，等等

一定要問個清楚。

並肩走在路上，蒼壓抑不住好奇的心情，問道：「赭，到底

是誰要我替他作畫？」

「江南最有名的大戶人家，官老爺。」赭扯扯嘴角，頗有幾分自得。

蒼正待繼續問下去，赭卻伸手制止了他，

「到了。」赭的聲音帶有興奮的顫抖。

蒼愣住，不敢置信的眼光緊鎖眼前大宅。

嫣紅拱門剛正不阿，粉色牆磚拘謹排列，沉穩的曲線分割兩端對稱

門檻，配合裡面森嚴屋宇，把實際景物提煉的如同筆下色塊，讓人

不敢輕易放肆。

「進來吧。」赭拉了蒼一把，驚醒了被震懾住的蒼。

踏入，放眼望去樑柱滿排，莊嚴肅穆。

木石舖成的地面，遍灑碎金萍黃，更添威嚴，

蒼不由自主收斂腳步，彷彿太過招搖會發生什麼似的。

內室。

青煙繚繞，薰的滿堂生香，

官老爺闔眼靜坐，身後一幅對聯被風吹的搖曳，

對聯上，龍飛鳳舞的手筆顧盼生姿。

「玄藏古今祕，宗纳天地心。」

蒼心中默念，對這幅對聯竟生出靈妙的感應。

「有特別的感覺嗎？」

聲音沙啞，卻帶有奇特磁性，只見官老爺緩緩張開眼，銳利

眼神迎向蒼。

蒼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