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小學的兒子常為了老師出的作文與學習單，在書桌前咬牙抓頭。我教他一些從名作家王鼎鈞所著《作文七巧》學到的寫作方法，滿臉疑惑的兒子則回應：「老子講得容易，小子寫得困難！」有一次令我驚喜的是，他居然在作文中用罕見的成語「搜索枯腸」寫道：「新年的目標是作文進步。我在文章開頭時常搜索枯腸，不知如何下筆，今年打算先發想構思，理出頭緒，擬好大綱再好好寫。」後來才知道媽媽有幫忙潤飾，可見寫作文真是許多學生的日常障礙，往往成為父母子女的集體創作，要花不少時間與心力才能順利闖關。

有一天晚上吃飯前，兒子盯著學習單正苦惱如何下筆，我好奇湊過去看看究竟是哪裡卡住。茫茫字海中冒出三個問題：「何時是最重要的時間？誰是最重要的人？什麼是最重要的事？」這有點像遊戲闖關遇到的挑戰，看似簡單，卻不好回答。

細讀學習單才發現，這是取材自俄羅斯大文豪托爾斯泰寫的短篇小說《三個問題》，講述一位國王喬裝成平民，到鄉下拜訪一個有智慧的隱士，想請教前述三個問題，然而隱士只是低頭翻土並未回答。國王好心幫忙農事，卻過度勞累而睡著，竟陰錯陽差躲過預定回程途中的暗殺行動。國王醒來後再次追問那三個問題，隱士則說他早就回答了。原來隱士是以「不言之教」表示：最重要的時間是「現在」，最重要的人是「當下在你身邊的人」，最重要的事是「為他付出」。

晚餐時我跟兒子閒聊學習單的三個問題，七嘴八舌杯盤狼藉後，我們覺得這個故事應該是告訴我們要及時幫助身邊的人。沒想到兒子飯後馬上就幫忙媽媽收餐盤、倒廚餘、擦桌子。睡前收書包檢查功課時，媽媽拿兒子的學習單給我看，上面寫道：「全家人現在一起吃飯是最重要的時間，媽媽是最重要的人，而幫忙媽媽清理餐桌是最重要的事。」

兒子睡著後，我從床上爬起來上網閒逛，突然心血來潮問了ChatGPT那三個問題，想不到它不僅能從心理學與管理學的角度提供正經八百的答案，竟也提到托爾斯泰寫的《三個問題》並簡要說明。我倒帶回想，要是兒子也會用ChatGPT，或許很快就可以完美答卷，說不定隔天還能拿到老師給的十顆星，卻會少了「搜索枯腸」的過程，也失去家人之間打屁聊天、互相幫忙的時光。而故事裡的國王如果也會用ChatGPT，即使很快就知道隱士提供的答案，也許會視之如敝屣。國王之所以如此看重隱士的答案，是因為他身體力行並深刻體會那三個答案。家庭裡的親子互動，也應該是如此，享受一起尋找答案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