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一個不需要處方,也不會有任何副作用的自然療法。
私塾老二,一個又敏感,又倔強,又細膩,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自幼,她母奶吃得最久,一年兩個月,不算少的代價,而且因著和姐姐相差一歲多,為了兩姊妹兼顧,小時,她幾乎都貼在夫人身上,抱進背出,
可是,她像隻驚惶的小鳥,巴掌大的臉上,老閃著不安的眼神。
一次,老二告訴夫人,有一個晚上,她突然覺得那天半夜家裡會發生火災,所以她就把所有最心愛的東西都裝在背包裡,晚上就抱著那個背包睡覺,等發生火災時,可以馬上帶著背包逃生。
私塾老大在旁聽了,立刻講她:「妳真過分,有此預感沒通知我,讓我也把我的寶貝東西準備好逃生!」
似笑話一場,夫人心裡卻暗暗為這孩子擔憂。
盡量愛,盡量疼,盡量給她足夠的注意力,書,不都這樣寫的嗎?
可這孩子,彷彿一碰就會有裂痕的陶瓷娃娃,讓作媽的不禁把心思拋向她的未來:當人生的風雨臨到時,這樣的她,是否要走得比別人辛苦。
私塾歲月,近距離觀察,夫人才發現,這個看來最沒有安全感的孩子,也是心裡最會跟神禱告,呼求神的一個。
遠在夫人「勸誡」以前,她已經在每天晚上睡前,先把心,透過禱告,擠著靠著她的上帝。
一天,校長上帝的提醒臨到。
「你是個有安全感的母親嗎?」
「當然---喔!還可以,我有袮嘛!」夫人感到背脊一陣涼颼。
「對孩子呢?妳有安全感嗎?」
一針見血。
上帝就是上帝,從來不囉嗦,也不拐彎抹角。
母性讓女人堅強,也讓女人膽小,真的,真的,真的。
母親的愛,讓女人可以勇敢地為孩子死,卻無法忍受孩子臉上那一點受傷的表情。
母親,是那個可以同時對孩子的未來有著最美麗的盼望,又有著最不可理喻的擔憂的---傻瓜。
*
即使父母給的夠,孩子,也不見得就會長成很有安全感的人。
其實,孩子越來越大,如果他們的安全感一直都只能從父母那裡得到,恐怕,孩子只會越來越沒有安全感。
她,是獨生女,父母非常有錢,可是年輕時一直生不出孩子,媽媽四十多歲,爸爸已經快六十歲,終於盼到她。
她形容自己從小被父母疼愛,是牽在身邊怕丟掉,捧在手心怕化掉,初中時,去同學家參加生日會,媽媽都會偷偷在車上等,不敢遠離。
她說,如此呵護中成長,自己卻越大,越沒有安全感。
父母那麼疼愛她,家裡又那麼富有,可是,她看著爸媽一天天老,一天天衰弱,知道他們有一天終會離開自己,就非常害怕。
女孩二十歲不到,家中已經有兩個老人家,她沒有獨生女的嬌嫩,反倒獨立地擔起照顧管理家的責任。但,不安全感卻啃食著她的內心。
早早,她交男友,在不同的男孩當中找尋安全感,甚至,不惜用身體交換。
有位牧師曾經用手勢來描述父母和兒女應有的關係變化:嬰幼時,抱在懷中,學步時,把他放下來,兩隻手牽著他的兩隻手,教他走路。
等孩子走穩了,父母放掉一隻手,只用一隻手,牽著他往前走。
再大一點,兩手放掉,讓孩子走在身邊,膀臂偶而和父母觸碰。
上中學,青少年,父母的手在空中揮動,道別,允許孩子消失在我們的視線裡。
父母為孩子的安全感奠定基礎,但是,卻不能提供孩子一生的安全感。
很多父母了解這個道理。
知道自己不能跟在孩子身邊一輩子,所以從小就訓練孩子獨立,靠自己。
人喜歡說;「靠人人會跑,靠自己最好」。
所以,到了寒暑假,亞洲父母,拼命送孩子到西方出國遊學,而在美國的華人父母,也盡可能送孩子回亞洲參加文化遊學團,除了學習語言,都是希望孩子學著獨立。
夫人從前碰到一些父母,非常羨慕她小留學生的經歷,他們會這樣告訴夫人:
「我們家孩子年紀一把了還這麼不懂事,就是因為有父母在身邊靠,如果我也向你爸媽一樣把他們送出去,他們就會像你一樣懂事,獨立又能幹。」
沒錯,成長過程中,夫人是比一般同齡孩子早學會獨立,所有小留學生都要被逼著提早學獨立。可是「獨立」,和「靠自己」,卻是兩回事。
一個人,一生,如果把安全感建立在自己身上,那是極大的悲劇。
哦?靠自己有什麼錯?至少自己不會害自己。
沒錯。
可是自己會騙自己。
自己會做錯決定。
我們都有那種經歷,是知道前面有坑,還是跳進去,不是嗎?
想想周遭碰過的人,聽過的故事。曾經遇到哪些人,是非常「靠自己」的,你,羨慕他們的人生嗎?
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人上有神願意讓人靠,只相信自己,一輩子只靠自己。
你們認識的這樣的人嗎,不問你他有多少成就,可能他是很有成就的,但是,他快樂嗎?他有盼望嗎?再問一句:你喜歡靠近這個人嗎?
有個長輩,成長於非常艱苦的環境,經濟環境差之外,父母婚姻破碎,幾個兄弟姊妹,自殺的,削髮為尼的,離家出走的,苦難連連,問題多多。被無助感淹沒著長大,他一生的哲學就是靠自己,所以他跟自己立誓,要在非常不可能的環境底下,一路上最好的學校,得到最優秀的成績,成為社會上最受人尊重的專業人士。
他獨立,靠自己,打出一片事業江山,可是,一輩子都活得極為沈重,在維持成就的壓力底下,他害怕手中擁有的會突然消失,也害怕靠近他的人會奪會搶。
靠自己的他,是一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人。
還認識另外一個他,也是堅持靠自己,每次坐飛機,都要把自己灌醉,因為他怕得不得了。
當夫人十五歲成為小留學生的時候,父親告訴她:「爸媽都不在身邊了,你要靠自己。」
十八歲,她一個人到美國念大學的時候,爸爸又寫信告訴她:「不要花太多時候在信仰上,凡事,還是要靠自己最可靠。」
她看著信,掉淚。
想到多年來撐著獨立的外表,為讓父母放心。但,遙遠的他們看不見自己裡面那個脆弱,看不見未來,會孤單,徬徨,會做錯決定,會情緒化,會害怕的自己。
還好,她學了獨立,但是一直知道自己不可靠,不敢靠自己。
不然,回想這麼多年的下來,她也會在早熟獨立的外表裡,生命,被內心的恐懼,扭曲得太厲害。
夫人已經看過身邊太多被逼著「靠自己學獨立」的小留學生,有的靠自己靠到迷失,從靠自己變成放棄自己,有的靠自己,外表上書念出來了,身份拿了,錢賺到了,可是,他們不快樂,活在他們身邊的人,常常也因著他們的沒安全感,而活得很累。
現在夫人是個母親了,孩子進入青少年,她也在教導他們學獨立的功課。
但,不是靠自己。
路,她走過了,叫孩子學會靠自己,實在太殘忍,等於教他們相信一個謊言。
因為終有一天,他們會了解自己有多麼軟弱,善變,多麼不可靠。
夫人全心教養孩子的獨立,是自己學會倚靠那位願意愛人,為人永遠負責的上帝。
只有全能的上帝,可以給孩子完整的安全感。
獨立,靠上帝,生命就有力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