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的某次段考成績出爐，

前五名的常勝軍小霖，

這次仍以些微差距，不在獲獎名單之列，

我可以感覺到小霖這次段考相當拼命，

考卷成績也都相當優秀，

但是，各科分數的加總就是如此，

身為導師的我，

除了給予口頭安慰之外，

也趕緊將段考前五名的名單呈報教務處。

 

過沒幾天，自然老師突然偷偷跟我說，

前幾天他給的段考分數有誤，

我嚇了一大跳，一拿到新的自然科成績，

便馬上着手重新計算，

還好，影響下大，

唯一棘手的是，第五名的位置有所更動，

小霖因為先前自然被少算了10分，

這10分一加上去，他立刻進步兩名，

由第七名直接跳到第五名。

 

問題來了，前一天段考前五名的奬狀已經頒發，

要追回實在是不太好意思，

我詢問教務主任可否補發一張，

主任不假思索表示絕沒問題，

到此，事情就好辦多了。

 

回到教室，我私下請小霖到我身邊，

告訴他之前的自然成績有誤，

重新計算成績的結果，他進到第五名，

除了恭喜他以外，

我臨時給了他一個情境題供他選擇：

一、請學校補發一張獎狀給他，

二、我會和陸老師聯名設計一張小霖的專屬獎狀，

外加一份精美小禮物，但是，他得放棄學校的獎狀。

由他自行決定，我都會予以尊重。

 

小霖二話不說，當場就選擇第二項。

說實話我內心竊喜萬分，能得到學生如此看重，叫我怎能下開心？

只是，我並未被高興沖昏頭，我請孩子回家和媽媽討論後再說。

 

隔天早上，小霖一臉沮喪地回答說要請學校補發獎狀給他。

瞧見他失望的模樣，我進一步詢問前一晚他和媽媽討論的情況，

一開始他就把我的提議，原原本本地告訴媽媽，

媽媽問他想要選哪一個？小霖說當然是第二項，

因為兩位老師署名的獎狀是別人所沒有的。

 

他開心地看着媽媽，想着媽媽一定會答應，

沒料到，媽媽思索老半天，終於說：

「兒子，你好久沒有拿獎狀回來了，我想要獎狀耶！」

小霖當場從雲端跌落，立即點頭說好，沒有任何抵抗，

然後默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看見牆壁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獎狀，

小霖靜靜地流下淚來⋯⋯。

 

聽完小霖的話，我相當自責，因為我的一時興起，

沒有深思熟慮就提出的餿主意，害苦了孩子，

我忘了小霖是個言必稱、文必提媽媽的人，

他很善良體貼，他最愛媽媽，從不敢違抗，

就算是委曲自己，他都會默默承受，這是他愛媽媽的方式。

這並沒有什麼不對，

只是，小霖的媽媽是非常在乎孩子分數的人，

而我卻漏掉了這一點。

 

如果我有想到這一點，

我就會直接補發獎狀了事，絕不橫生枝節，

由於我欠缺考慮，害得孩子如此失望，真是過意不去，

因此，我加送一本好書作為額外的獎勵，

也算是一種精神賠償吧！

只是，我隱約感覺到不妥，為了迎合媽媽的想法，

完全徹底地壓抑自己，時間久了，絕不是件好事。

 

只是，我不敢去跟小霖媽媽提出我的擔憂，

因為我知道她是不會接受我的意見，

更別說是改變，

另外，我也不知道此舉是否會造成對方不悅，

甚至跑去上級投訴我一下，這些都是無法掌握的變數。

 

拿到書，小霖的心情立即烏雲盡去，燦爛的笑容重新展現。

經過這件事，讓我學會做任何決定，說任何話，

都得要更加小心謹慎才不會因誤觸地雷，而傷了無辜的人。

最後，補充一下：國三畢業後，有同事在路上巧遇小霖母子，

媽媽面有難色，孩子也有點沈悶。

 

 

原來，小霖受不了國中的課業壓力，

癲癇發作了好幾次，請假次數頻繁，成績跟着一落千丈，

會考成績出爐，只能去讀外縣市的職業學校，

媽媽很自責，孩子除了養病，也開始去精神科求診了，

看來我的擔憂，終究還是成真。

奉勸各位父母能引此例而學到寶貴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