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賭擊掌
這四個轎夫可知道劉墉的厲害啦。回府一學舌,和珅腦啦。心說:這是“打奴欺主”啊。行,別忙!等瞧准了機會,若不要了你羅鍋兒的腦袋,我就不姓和!
可巧,有一天哪,劉墉上朝晚了一會兒。為什麼呢?劉墉府裏來了幾位山東老鄉,說家鄉鬧災,三年大旱,滴雨未下……。這麼一說話,耽誤工夫啦,上朝去晚了一點兒。
朝房裏頭,文武官員全來了,連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三位親王都來了,劉墉還沒來哪。
九王爺是個大胖子,胖的出奇了。有多胖啊?跟您這麼說吧,夏天走道兒,倆手夠不著肚臍眼眼兒!就這麼胖。他性如烈火,脾氣爆躁,急性子,坐在椅子上就問了:“哎,這個,咱們班兒上的人來齊了嗎?”
和珅一瞅,機會來了,眼珠一轉,這壞主意就憋好啦。忙說:“回王爺,還不齊,羅鍋兒還沒來。”
“嗯?他怎麼還沒來呀?”
“跟王爺回,羅鍋兒來不了這麼早,羅鍋兒呀,他這個……在家欣賞枕頭呢。”
這話的意思呀,是說劉墉不能夠管理國家大事。您看,要上朝了,他還在家睡大覺呢。欣賞枕頭呢,這是句俏皮話兒。
正這時候,寸勁兒,劉墉來啦。劉墉到了朝房門口兒,剛要掀簾子,正聽見九王爺說: “他怎麼還沒來呀?”
和珅在那兒說: “羅鍋兒來不了這麼早……”
您別看劉墉這麼大的中堂,有個毛病,什麼毛病啊?專門好聽“賊話兒”!誰背地裏一講究他,哎,他准得聽聽。
今兒一聽和珅的話,心說,好哇,你和珅竟敢在朝房裏,管我叫羅鍋兒?!嗯,聽聽怎麼回事,往後退一步,站臺階底下,就聽:“羅鍋兒來不了這麼早,在家欣賞枕頭呢。”嗯,再聽聽,裏頭不說什麼啦。劉墉慢慢又住後退了幾步,再往前走,腳步故意重一點兒,蹬蹬蹬蹬,上了臺階兒,“哈哼!”咳嗽了一聲,然後一撩簾子進來了。和珅一聽咳嗽,心說:呦!來了,多虧他晚來一步兒,早來一步兒讓他聽見就麻煩啦。
其實,劉墉早聽見啦!
和珅聽劉墉一咳嗽,故意轉過臉去,看牆上那張《神州九域圖》,就是那年月的地圖。為回避一下。
劉墉哪,進了門兒先給王爺請安: “給七王爺請安。” “給八王爺請安。” “給九王爺請安。”
走過來一撥拉和珅: “啊,給和中堂也找補一個安!”
和珅心說:嘿!到我這兒怎麼這麼彆扭啊,什麼叫找補一個安哪?
象這樣,你就甭理劉墉得啦,不他還要找話兒說: “啊,劉中堂,今兒個來晚啦?”
沒想到劉墉恭恭敬敬地回答: “可不是嗎?在家欣賞枕頭來著。”
噢,都聽了去啦!嘿,瞧這個彆扭勁兒啊?!鬧了半天他全聽見了。嗯,聽見就聽見,乾脆,我先給你找頓罵,讓朝房裏文武百官罵你一通,給我和珅解解恨。
“劉中堂,您是左都御史。‘御史’嗎,‘言官’哪!當然是靠參人吃飯了,不是參文就是參武。您今天來晚了,大概是在家裏寫摺子了吧?您是想參文呢?還是打算參武呢?您看看我們朝房裏頭這些位,是文官貪了贓啦,還是武官受了賄啦,今天您憋著參誰呢?“
這叫給他找罵。朝房裏的文武百官,都得罵劉墉。”啊,劉羅鍋兒愛參人。不然的話,和珅幹嘛說這話呀!“劉墉一聽心裏就明白了:呦!這是給我找罵呀?哼,這份兒罵,我還不能收下。就跟吃菜似的,他不吃,又給和珅撥回去啦!怎麼撥的?這語音高了。劉墉一樂: “哎呀,得了,得了,和中堂,什麼參文參武了;什麼文官貪了贓了,武將受了賄了。你想想:這一個多月我參人了嗎?沒參人吧?對不對?”
哎,巧勁兒,最近一個多月劉墉還真沒參人。怎麼回事兒呢?是有檔子事兒他還沒調查清楚哪,證據不足。故此,沒參人,這一個多月沒參人。哎,今兒他用上了。
“和中堂,您想想,大夥也想想,我劉墉這一個多月沒參人吧,是不是有這麼回事兒?”
照這樣,和珅也就別往下問了,不他還要問: “啊,不錯,您最近倒是有一個多月沒參人啦,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這有什麼可為的呢?我不是把這個碴兒給忘了嗎?”
“噢,忘了,忘了就不參啦。”
“哎,對了。可是今天不行了,怎麼?今天你和中堂提醒了我啦,你這麼一提醒,我想起來了,那今天我就得參倆解解悶兒啦!也不管是文官貪贓,武將受賄,大家各自留神,和中堂提醒我了,我可指不定參你們誰!” 大夥一聽,呵!這個缺德的和珅哪,你看,人家忘了,你提他醒兒幹嘛呀?!
這時候,大夥橫眉怒目看著和珅。和珅一瞧:呦!怎麼著,這頓罵還讓自己找上啦!哎,我也不能受這個罵呀。“劉中堂,您千萬可別這麼說,您這麼一說,讓大夥罵我。您說准了,到底參誰?”
“到底參誰呀?那什麼……那……那就參你吧!”
“啊?逮誰跟誰來呀!劉中堂,您參我?我一個小小官職,微末前程,怕不值您一參吧?”
“不值?好,那麼你出主意,你說誰值?我參誰!”
“我出主意倒可以,不過,我出了主意,恐怕您……您不敢參吧?!”
“什麼?我不敢參?哼哼,你說吧,不論親王、郡王,貝子、貝勒,滿朝文武,頭品大員,只要你提個名兒,我就敢參!”
劉墉為什麼敢說這話呀?因為那年月呀,朝政腐敗,絕大部分官兒都貪贓受賄。
和珅一琢磨,心說,行了!劉羅鍋兒今兒個你要找倒楣!嗯,我再砸磁實點兒。
“啊,劉中堂,我說出來……你要不敢參,怎麼辦呢?”
“什麼?不敢參?不敢參,我當場給你磕頭,拜你為師。”
“啊,那好,我說出這人,您要敢參,我磕頭拜您為師!”
“一言為定!”
“沒錯兒!咱們打賭吧?”
“行。來,擊掌!” 倆人這麼一嚷,九王爺站起來了,托著個大肚子,說: “和珅、劉墉,你們倆嚷什麼哪?大聲喧嘩,離著寶座這麼近,要驚了駕,是你擔哪?還是我擔哪?糊塗!怎麼這麼不遵品呢?”
九王爺這麼一生氣,劉墉趕緊上前說: “跟王爺回,您沒聽見嗎?我剛進門兒,他就找我的碴兒,愣說我來晚了是在家寫摺子參人哪。還非問我參文參武?我說誰都能參。現在呢,他要說出個人來,問我敢不敢參?我說了:要不敢參,就拜他為師;要敢參,他拜我為師。就為這個事兒我們倆嚷嚷著打賭擊掌哪。”
劉墉幹嘛解釋的這麼清楚啊?他知道和珅也不是好惹的,手黑心狠!真跟他打了賭,他說出個人來我就得參。那麼,他說了:“九王爺,你參吧!”皇上的親兄弟,我怎麼辦哪,騎虎難下呀!劉墉怕這個。現在呢,想說明白了,為的是讓九王爺排解排解,給勸開,也就完啦。
可這個事情,要擱在七王爺、八王爺身上,准得給勸解開了。九王爺不行啊,他不光是脾氣爆躁,急性子,還特別愛看戧火的,好瞧個打架的。聽劉墉這麼一說,他腆著個大肚子樂啦:“哈哈哈哈……哎呀,我當什麼事呢,這麼嚷嚷,你們倆打賭啊。好,來吧,我給你們做保!”
嘿!這叫什麼人性啊?還做保哪?!
劉墉說:“王爺,我們倆打賭,您一個人做保,您是保我劉墉啊,還是保和珅呢?”
這不是又給九王爺一個臺階兒嗎?象這樣,那就應該說:“對,我一個人保不了倆,別搗亂了,上朝吧!”哎,這不就過去了嗎。九王爺這人,死心眼兒:“噢,我一個人保不了倆?那不礙事,好辦,這兒不是三位王爺哪嗎,來!七哥、八哥,你們倆保劉墉,我保和珅!”
嘿!您瞧他出的這主意!
劉墉一琢磨:這檔子事兒還真擠到這兒啦,打就打吧!這個“賭”打得還真磁實,兩位中堂打賭,仨親王做保,還沒法兒說了不算。
“哈哈,來吧!” “擊掌!” 啪!啪!啪!倆人這麼一擊掌。 “你說吧,誰?我不敢參?”
和珅哪,這時候來了個“蔫壞損”,眯縫著眼: “嘿嘿嘿……劉中堂,不忙,您再想一想,別看剛才打了,掌也擊了,您現在要說不算,還行。”
“廢話!君子一言,快馬一鞭,說了就得算。你說吧,誰?我要不敢參,當場磕頭拜你為師!”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可就要說啦……”
“說吧!”
“我說的這個人哪,您認識,也不是外人,就是在太和殿升了寶座的當今萬歲,乾隆皇上。嘿嘿,您敢參嗎?”
要說劉墉有學問,有能耐,不害怕。這段單口相聲我不敢這麼說,說了,也沒人信。怎麼?不管劉墉有多大學問,多大能耐,一點兒不害怕?不可能啊!
您琢磨呀,見皇上都得雙手捧朝珠,低頭看二紐,稍微一抬頭,叫:“仰面視君,有意刺王殺駕”,這就活不了啦!上殿“參”皇上?!好傢伙,“上殿謗君,以小犯上,知法犯法,滅門九族”……,這是多大罪名!劉墉能不害怕嗎?
害怕是害怕。哎,他呢,心裏害怕,臉上沒露出來。聽完和珅的話,故做鎮靜,一陣冷笑:“嘿嘿嘿嘿,和中堂,我以為你要說誰呢,我不敢參,你說得是當今萬歲,皇上啊……”
“啊,您敢參嗎?”
“哼哼,你說晚啦,頭半個月我就憋著參他呢!”
“啊?我這兒還說晚了哪!噢,頭半個月就憋著參他,那您怎麼沒參呢?”
“是啊,為什麼不參,剛才不是說了嘛,我把這碴兒不是忘了嗎。今兒個你一提醒,哎,就是今天,今天就參!要是明天參下來,我都拜你為師。”
劉墉這麼一說,您再看文武百官,交頭接耳,紛紛議論: “年兄!” “啊,年弟!”
“我看羅鍋兒要倒楣呀。”
“怎麼啦?”
“您想啊,他要參皇上!參皇上?上殿謗君,以小犯上,知法犯法,滅門九族,刨墳掘墓,挫骨揚灰,這……這不要了命了嗎?”
“唉,他能那麼傻嗎,參皇上?要了命他也不敢參哪,說說算啦。我看哪,頂多磕個頭,拜和珅為師,也就完了。”
“兩個人可都擊了掌啦。” “擊了掌也不敢參。”
大傢伙兒一通嘀咕,議論紛紛。劉墉這個人哪,有個毛病,愛依瘋撒邪,一瞅大夥兒這樣兒,他更來勁兒啦!
“哎,諸位年兄年弟,大家別吵吵,別嚷嚷。這有什麼呀,有什麼了不起啊,不就是參皇上嗎?小事一段!信嗎?今天大家別走,看個熱鬧,現在我就上殿參皇上,參完皇上不算,我還到後宮參太后!”
“啊?!”
大夥兒一聽,呵!怎麼著?還要參太后!
又是一陣子嘀咕。劉墉一看,好,又來勁兒啦。
“別吵,別吵嘛,你們是不是不相信哪?不想念沒關係,回頭你們看哪。今兒個只要大家不走,你們算瞧上熱鬧了。看見沒有,現在上殿參皇上,參完皇上到後宮參太后,把皇上、太后參下來,大家還別走,到半夜‘子時’,我劉墉焚表,要參玉皇!”
大夥兒說:“哎,羅鍋兒要瘋啊?!”
這個說:“你別聽他的,參玉皇,玉皇他敢參。玉皇大帝嘛,怎麼參呢?焚表參玉皇,弄一張黃裱紙,上面寫些上罵玉皇的話,寫完了,把紙一燒,這就算參玉皇了。反正燒完了也不能當時就爛嘴爛手吧?哎,這個他敢。”
那個說:“對!玉皇他敢參。參皇上他可不敢。那玩意兒‘現打不賒’呀!當時就見效啊——滅門九族,挫骨揚灰,連祖墳都給刨嘍,那他哪兒敢哪?!不敢參!”
大夥兒還是紛紛議論,劉墉也不理這碴兒了。哎,正這時候,奏事處的太監喊上啦:
“聖上傳旨,有本出班早奏,無本捲簾朝散,請駕還宮!”
“臣,劉墉有本!”
大夥兒一聽:“噢,真去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