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學住校,最期待的就是星期六中午回家,由學校到家,需要轉三趟公車,最快也要兩個小時才能到家。媽媽每星期都給我一些零用錢,可以先買些東西吃,而我最想的--就是媽媽準備的一桌好菜。當看到媽媽在巷口等我時,第一句話就是:「媽,我好餓!」我可以吃三碗飯、很多的菜再加兩碗湯,並說上無數次的:「好好吃喔!」
每次回家,總有說不完的事情。「媽媽,學校每天早上都是吃饅頭跟一大鍋很淡的牛奶,或者是稀飯。饅頭一個人只有一個最多兩個吃不飽,有一個同學,偷偷藏一個,想待夥兒餓的時候再吃,結果修女看到,被罵了,所以只能多喝稀飯。那就很容易上廁所,上廁所要等朝會結束,才可以去,那時候廁所排的滿滿的,要等很久,很可憐的。媽媽!我早上刷牙背後就有一個白白的身影、晚上剛睡著,迷迷矇矇又是一個白白的身影站在我的床邊,你說可怕不可怕!每天上八節課,每節課中間只有十分鐘休息,每天都是一直坐著。下午自由活動只有一個小時,還要洗澡,接著吃晚飯。媽媽!晚上又是晚自習,還是坐著又不可以講話,晚自習結束就到小聖堂晚禱,然後就睡覺了。通通都不准講話,只有唸書、背書、念經、我真的很可憐!住校很貴,我回家好不好?」
一樣的星期六,在巷口卻沒有看到媽媽,回到家靜悄悄的。到樓上看到她坐在床上,兩眼紅紅腫腫的,她問我餓嗎?我搖搖頭,拉著她的手,到底是怎麼了?
住校以後,家裡只有媽媽一個人在家,平日,她就到附近的阿姨家幫忙,有時跟她們打打麻將。她們約好每個星期五打牌,媽媽打牌時很認真,十次就有九次是贏錢的。所以鄰居媽媽就私下建議別再找她打牌了,只是不好意思直接說。這個星期五,媽媽照常去阿姨家,一進門,她們已經開始玩起來了,看到媽媽就說:「你到廚房弄菜就好了,我們人已經夠了!」媽媽說:「說一聲,我就不來了。」「你家又沒電話,難道為這還要跑一趟嗎?」。媽媽回了一句:「不就住對面嗎?」這時阿姨突然站起來,拿起一把麻將牌丟向媽媽說:「為這事,也要吵,以後不打牌了!」媽媽一路哭著走回家,傷心的待在床上,一直到我放學回家。
我坐在阿姨家的客廳,手裡拿著一個袋子,袋子裡裝了兩雙繡花拖鞋。她們看到我就說:「阿君,你的眼睛怎麼了?這麼紅!」我恭敬的把袋子裡兩雙繡花拖鞋遞給她們說:「謝謝你們,對媽媽的照顧。爸爸在船上工作,長年不在家。我又住校,所以媽媽把你們當成最重要的親人,依賴很多。我們不在家,最牽掛的就是媽媽,最想感謝的,就是平時照顧媽媽的人。我年紀小,沒什麼錢不能買很貴的禮物來答謝你們,這點小禮物只是表示全家對你們的敬意。」當晚,他們就來家裡看媽媽。
睡在床上,我摟著媽媽說:「你好點嗎?還難過嗎?」她看著我,眼睛裡含著淚說:「當年,在樂伯伯家幫傭,有些事是很難忘記的。有一次,正要幫三哥哥洗澡,滾燙的熱水才放進澡盆,一不留神,他已經一屁股坐到澡盆裡去了。三哥哥很少哭的,這次痛的哇哇大哭,樂伯伯即刻抱著他到醫院,還不忘回頭安慰我說:『孩子頑皮,沒事的!』他是這麼冷靜,包容心這麼大,在想救孩子的同時還想到要原諒我、安慰我。換成別人,一定瞪我兩眼,大罵我一頓。還有一次,我帶著三個孩子到公園去玩,當時我覺得很累,不小心就睡著了。當我猛然驚醒,他們都不見了,找遍公園都找不到。我急急的跑去跟樂伯伯說:『小孩不見了!』他跟我說:『這裡的治安很好,不會有事的,我們再出去找找。』這麼的寬宏大量,我怎麼就不能度量也大一點,要為這一點事生氣難過呢?你今天這麼去了,好像為我抱不平。讓她們覺得我受委屈,還讓小孩知道,她們心裡一定也不好受!」我說:「我是你唯一的女兒,我不關心你,保護你,那還有誰呢?」
她說:「當你不聽話,頂嘴、或用眼睛瞪我的時候,我的心才是真的痛。你是我的骨肉,連骨肉都嫌棄我,那才是真的辛酸!自己的孩子都會這樣對我,又怎麼要求別人呢?」媽媽的話,每一個字,深深的敲在我的心上。
聖方濟和平禱詞
主啊,願我做你的工具,去締造和平。
在有仇恨的地方,播種友愛,
在有冒犯的地方,給予寬恕;
在有分裂的地方,促成團結;
在有疑慮的地方,激發信心;
在有錯誤的地方,宣揚真理;
在有失望的地方,喚起希望;
在有憂傷的地方,散佈喜樂:
在有黑暗的地方,放射光明。
神聖的導師!願我
不求她人的安慰,只求安慰她人;
不求她人的諒解,只求諒解她人;
不求她人的愛護,只求愛護她人;
因為在施與中,我們有所收穫;
在寬恕時,我們得到寬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