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禮拜過去了！這些天陳太太早起晚睡，把所有心思全都放在卡門身上，但牠病情始終不見好轉，原本渾厚軀體消瘦了一大圈，而她也漸形憔悴。這些看在陳先生眼裡，好不心疼，可他一點兒也插不上手，她仍未氣消，還在同他冷戰著。在餐桌上，她夾她的菜，他扒他的飯；每當他洗完澡走到客廳時，她就隨即關上電視到院子去照顧卡門，或陪牠說話。他經常偷偷躲在窗戶旁邊，看著她落淚於月光底下。

他雖然喜歡狗，這次說要飼養獒犬也是他提議的，可他還是搞不懂她和牠之間這份特殊情感。難道有所謂的前世今生嗎？每每躺在沙發睡覺時，他總是這麼問自己，但始終沒有在夢裡找到解答……

又是一個早晨的到來，她老早就在院子裡餵卡門吃藥，順便幫牠擦拭佈滿眼屎的眼框，還有鼻頭上的鼻涕。他提著公事包出門上班，走過院子，到她身旁停下腳步。

「今天卡門情況好一點沒？」他問。

「……」她被對著他，沉默不語。

「我知道我那天說錯了話，妳還在生氣嗎？」

她依舊不理他，收拾好藥包還有用過的衛生紙，看也不看他一眼，就進屋去了。他看著緊閉的家門許久，無可奈何嘆了一口氣，誰料到這時候，卡門也喘了一大口氣，嘆氣聲和喘息聲幾乎同時並出。

聽在耳裡，他不禁苦笑一聲說：「這時候我真不知道，是當人的我比較好，還是當狗的你比較幸福……」

躺在狗籠裡病厭厭的卡門這時又打了一連串噴嚏，讓人看了很是難過。

「你可不能死呀！」陳先生手扶著狗籠欄杆小聲對卡門說：「拜託、拜託！趕快好起來，否則我以後就沒好日子過了……」

這時候她端了一盆水走出來，他連忙裝做沒事人，趕快去上班，免得惹她嫌惡。

她為卡門換好了水之後，輕聲對卡門說：「他是個好人，只是說話比較笨，別生他的氣，也別記恨他，知道嗎？」

卡門又喘了一大口氣，似乎聽懂她在說什麼！

這天傍晚，陳先生帶了一堆草藥回來，一進家門就往廚房裡鑽。陳太太也正好在裡頭煮晚餐。

「我們以前煎中藥的罐子擺在哪邊？」陳先生問。

陳太太不回答他，只是用手指比比大概的方向，要陳先生自個去找。東翻西找，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煎藥的罐子，而陳太太也準備好了晚餐上桌了。

他放一些草藥，順便加了幾碗水到罐子裡，然後將藥罐子放到瓦斯爐上頭用文火煎煮著草藥。一切就緒之後，他一臉喜色上桌吃飯去。

「今天我碰到一個老客戶，就是上次我跟你提過的李老闆！」他邊盛飯邊說。

當然陳太太依舊沒有搭腔，而他也不以為意繼續說：「他確實對狗很有研究！他告訴我一個偏方，說是可以治犬瘟熱。他表示這偏方救活了很多的狗兒。所以我今天就到中藥店去買了抓了那些草藥，有茅草根、肺炎草、還有一些幫助退燒的草藥。他說，只要讓狗的體溫降下來不要再燒上去，這狗就有救了！頂多再撐一個月，這病自然就會痊癒了。」

陳太太雖然脾氣還是很拗，不答他話，但今天比以往好多了。她吃完了飯，並沒有馬上起身離開餐桌，而是等到他也吃完飯，才收拾碗盤。今晚是這些天來他第一次不用擦桌子、洗碗筷的夜晚。

藥煎好的時候，他將藥湯倒進一大碗公裡，再拿電風扇慢慢將之吹冷變涼。之後，他笨手笨腳想將湯藥裝進一個大注射筒裡，灑了滿地濕答答的。

「你怎麼那麼笨！」站在一旁的陳太太看不過去，「走開，看我怎麼用！」

「呵呵呵……」陳先生傻笑說：「妳終於肯理我了！」

「白痴！被罵還那麼高興……」

陳太太終究原諒了陳先生，這會兒他們兩人一起去餵卡門吃湯藥。

可能是這湯藥太苦了，卡門一直抗拒，幾乎是吃一口吐一口，夫妻倆折騰老半天，只有少許湯藥吞進卡門肚子。

「我再去煎！」陳先生說。

「這次煎多一點，免得又不夠了！」陳太太囑咐。

這天晚上，他們忙到凌晨兩點多才上床睡覺。是的，陳先生今天晚上不是睡在沙發上，而是睡在床上，旁邊躺著陳太太！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