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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 降頭
2009/11/17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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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弟弟的頭上有蟲蟲…」


他失神的跌坐在家裡設置的簡易靈堂,妻子難產生下孩子後,大量出血死了,留下他、六歲的女兒、跟這個未滿月的男嬰。事實上,這是與妻子結縭這七年來,生下的第四個孩子了,但除了六歲的大女兒外,中間兩個男嬰,都活不過三個月就夭折暴斃而亡。妻子的心身承受極大的苦楚,在生下這麼兒之後,也跟著前頭那兩個無緣的孩子們走了…。


這娃兒常在深夜不明就理的大聲夜哭,尤其在家裡這個簡易靈堂裡,那哭聲之淒厲令人害怕。前二個孩子也是這樣,一到夜晚就大哭不止,那哭聲似吼似嘶,總要哭個一整晚,才在東方初白時力竭的慢慢停下來。其中也不是沒看過醫生,但醫生都說這是正常的,或許是小兒腸絞痛造成的夜哭,只交給他們一些按摩油就打發他們走了。而聽了長輩的話去問神婆,各大廟宇都去收過驚,但也完全沒有作用。他本來打算就聽醫生的,小孩子過了一歲後,身體各地方都發育正常,就不會夜哭了,但聽了小女兒的童言童語之後,他才感覺到事情並不是那麼單純!


「弟弟的頭上有蟲蟲…」第一次看著嬰孩哭到掙擰那擠成一團的臉,小女兒突然撫著兒子的小腦袋這麼說著。聽了女兒的話他狐疑的仔細端詳著嬰孩的頭,並沒看到任何女兒口中的蟲蟲,但女兒童真的一直碎念著「弟弟頭上有蟲蟲」的童語,讓他想起他年輕時的一段往事,一股寒意從腹部竄上腦門,嚇的他決定找個道行高深的師父仔細聊聊…。


「是這樣的,這孩子被下了降頭!」

他瞞著妻子,帶著初生的嬰孩到了師父的道館,像師父坦承了一段過去的荒唐…。


「前幾年我二十五歲,家裡的親戚到泰緬邊境娶新娘,我就跟著去了。第一次到那個地方當然就到處走走看看,結果無意之中認識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那女孩子豔麗又大方,初識就帶我回家過夜去了。她說,她們族裡的女孩只要遇上喜歡的男孩子,若對方也喜歡她的話,就能帶回家溫存溫存。那時我也聽說,雲緬邊境不少少數民族,的確是有這個走婚的傳統的!原本只以為自已豔福不淺,但春宵一夜後,昏昏沉沉中看到那女孩從床緣起身,靠著微弱的燭火看見她抱著一個瓦罐子在那逗弄罐中之物…。」


「罐子裡頭都是一些顏色豔麗的蛇蟲鼠蟻之輩,對吧!」師父問。


「是呀,隔天一早我打算離開回到旅館前,我問起她那瓦罐的事兒。她說,這東西在她們這兒叫作「蠱」,也叫「降頭」,專門用來對付無良的負心漢的!雖然她們這是盛行走婚,但可不是讓男人們隨便玩玩的!那時她一邊說一邊打開瓦罐給我瞧,裡頭有一條藍青色像小蛇一樣的大蟲在裡頭扭呀扭的,還記得那時她告訴我,這蠱可是從她懂事之後,媽媽就教她養了,而那兒本來就屬漳厲之地,各種毒蟲盛行,她們抓來許多毒蟲,然後任毒蟲們互相吞食,最後生存下來的,就叫作「蠱」!」他沮喪的說:「她告訴我,這『蠱』是從她曾太祖母那代就一直養了下來的傳家之寶,專門用來對付沒有真心的男人。我那時聽了嚇死了,她問我真不真心,有沒有要娶她,我只能嚇的點頭如搗蒜,最後飛也逃的逃出了那個村莊,再也沒回去…。」


「所以,你被下蠱了?」師父問。


「我猜是!」他沮喪的說:「那時的確心神不寧過一段時間,但後來也發現自已的身體及運勢根本就毫無影響,再加上自已本身是念科學的,慢慢就淡忘這件事了。之後娶妻生子婚姻生活也都很順利,我女兒都六歲大了也沒發生了什麼事,我本來以為這事兒就這樣算了,但聽到我女兒說「弟弟頭上有蟲蟲」之後,我才發現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將嚎哭不止的嬰孩遞給師父,在一旁無奈的說:「這孩子只要太陽下了山就嚎哭不止,送去醫院檢查也檢查不出所以然,但白日又沈睡有如天使。送到各地去收驚也都沒有改善,甚至有的師父也說,這孩子根本就不是受到驚嚇,可能是中了邪…。直到我小女兒老是在提,弟弟頭上有蟲的這件事,我才發現了事情的嚴重性!我問過女兒了,那蟲長什麼樣子,女兒告訴我,那蟲兒就綠綠藍藍的,像條小蛇一樣,盤在弟弟的頭蓋上!」


那師父聽了他這麼說,仔細的看了這孩子的頭,時而口念咒語,時而手裡畫符,加持了許久之後,孩子仍然嚎哭不止,完全沒有哭到力竭想休息的感覺。這時師父歎了口氣將孩子交給了他,語重心長的說…


「說實話,可能是我道行太淺,完全看不懂這降頭的形式。不過就你小女兒說的,她看的到的這回事倒是有幾分可信,因為小孩子天眼未閉,本來就會比我們更能看見一些靈異之物。現在只能祈求這娃兒上天保佑,我也無能為力了…。起因可能就是因為大德你當初始亂終棄,泰緬苗地區的女人,原本就善長降頭蠱術,眾所皆知的不能隨意得罪,這一切只能說,冤孽。但若你能祈求到那女人的原諒,或許事情會有轉機!」



他還記得,他就這樣喪氣的把兒子抱出道館,為了解決這件事,他決定再回到當初認識那苗女的地方,希望能祈求她的原諒,把降頭給除了。但當他回到那兒後,才發現當地人事已非,昔日山中小屋早已不復見,都已經被漢人、外地人等開發成觀光民宿,原本的部族早就不知道遷到哪兒去,問也問不到了…。


他絕望的看著兒子的夜嚎,只能消極的逃避面對著。他不敢告訴妻子當初自已的荒唐,倒是妻子很認份的面對這一切,只告訴他:「孩子哭,本來就是正常的…」





第一個兒子的詭異嚎哭,終止在某個早晨。


還記得那天女兒突然說:「弟弟頭上的蟲蟲死翹翹了…」

可能是因為長期的嬰孩夜哭造成的精神渙散,他幾乎是沒注意到原來昨夜那娃兒並沒有嚎哭!他看著房內終於熟睡到香甜的小兒子,心中的大石終於放下了。

那天早上,他特意不叫妻子起床,畢竟這兩三個月下來,妻子沒有一天晚上是有睡好的。他想起小女兒說的,「弟弟頭上的蟲蟲死翹翹了…」,又想起那時師父跟他說的話,「小孩子天眼未閉,有時總會看到一些常人無法看到的靈異」,一想到這裡,整個人放心了起來,踏著愉快的步伐去上班。那時他是這樣想的:「再怎說,迷信還是敵不過科學,再者當初你情我願,我也沒做什麼虧心事,老天不會這樣待我的…」


還記得那天下班時侯,他特意買了兩套全新的嬰兒服,給妻子買了一組補氣的雞精,對他來說,今天或許就是個全新的開始了!而在他吹著口哨返抵家門時,發現打開家門大廳居然空無一人!平常時侯他一回家,妻子都準備好一桌子的好菜等他回來的,但今天家裡冷清到連燈也沒開,實在有點反常!正當他狐疑的走進房間時,看見妻子在昏暗的燈光下呆呆的抱著兒子,神情恍惚呆滯,他叫了好幾聲妻子的小名,但她都沒有半點反應,整個人僵在那兒,問她什麼話她都不出聲,他覺得不太對,怕孩子等等摔了,想要從她手上取走嬰孩,但妻子還是沒反應,一下子就讓他給取走了。當他打開了房間內的燈,正想把玩一下可愛的兒子時,手指頭一摸到兒子的小臉,心裡頭就涼了半截…。


「怎麼硬的?!」


小娃兒雙眼緊閉,像是沈沈睡去一樣,但表情跟肌膚都已經僵冷掉了。他抱著小娃兒呆站在房間內發著抖不知怎辦,他叫喚著妻子:「這孩子,怎麼沒氣了?你醒醒呀,孩子怎麼沒氣了!!」


他愈喚愈大聲,妻子終於被他喚醒,一臉驚恐的抖著說:「我不知道,我今兒個也不知怎的,就睡到了下午,起床後才發現兒子都沒有哭嚎…,想說起來了給他泡個奶,誰知道要餵奶時,他動也不動的,全身硬硬的…,怎辦?老公,怎麼辦??」


還記得,他慌亂的打了電話叫救護車,雖然心裡也知道兇多吉少,但是終得讓醫生看看是怎麼回事。妻子被僵硬的死嬰給嚇傻了,一路上語無倫次的不知道在囈語些什麼。到了醫院,醫師檢查了半天檢查不出個所以然,孩子的身上沒有外傷,食道咽喉沒有阻塞物,胸腔檢查也沒有窒息的現象,到最後,醫護只給了一個令人不怎滿意的答案:嬰兒猝死症。


「未滿一歲的小嬰兒,是有可能在沒有任何原因之下猝死的,而好發於2-3個月大的嬰兒!」


那日,他與妻子悲傷的把嬰孩交給醫院火化完畢後,他突然想到兒子死去的那日,女兒曾告訴他,「弟弟頭上的蟲蟲死掉了!」,一想到這,他整個背脊發涼,直覺這事跟降頭一定有關!於是,他驅車趕往先前拜訪的師父那兒,告訴師父孩子已經去逝了的消息,而且還特意告訴師父:「我女兒那天才告訴我,兒子頭上的蟲蟲死掉了,沒想到兒子卻是被那蠱蟲給一起帶走了!」他悲痛的說。


「你們回去之後有特別再找人驅蠱嗎?」師父問。

「沒有!為何您這麼問呢?」

「據說,驅蠱者的道行若沒有降蠱者強,沒法子一下子把蠱毒給驅逐時,那麼兩股法力相鬥的時侯,最後犧牲的,就是那蠱毒寄生的寄体…」

「師父,那我兒子已經死了,是不是代表這降頭就已經解了?」他問。

「這我也不清楚,畢竟這總是外國來的邪法,不過希望是如此,畢竟冤冤相報何時了…」


還記得那時他離開師父的道館時,師父送他出大門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嘴裡輕聲喊著:「冤孽,冤孽…」。之後他奉上法金,恭請得道高僧替死去的兒子辦了幾場大法事,希望那蠱毒,就這樣隨著兒子的犧牲而消逝無終。


終於,在經過一陣子的調適之後,一家三口的日子恢復了正常,妻子的肚子裡也有了一個新生命,當超音波照出來又是個男孩時,妻子開心的當訴他,要把死去的兒子生回來…。





第二個兒子出世時,他與妻子特別的小心。

妻子一直覺得,孩子的猝死跟自已沒關顧好有很大的關係,除了自責之外,甚至不太敢碰觸孩子,而他心裡也覺得,孩子暫時別帶回家,就放在醫院讓醫護們照顧,等情況穩定之後再帶回家。


他每天下班的時侯都會到醫院看看孩子,順便問問護士小姐孩子乖不乖。而護士小姐總是甜甜的笑著叫他放心,孩子在醫院的照顧之下長的很好。他隔著醫院的厚厚玻璃窗,看著那插著妻子名牌的小娃娃睡的安穩,原本緊蹦的心理才舒坦了些,而在跟醫生確認狀況穩定之後,還特地待孩子長到兩個月大,才帶回家一家團聚。


原本以為,這樣就會很順利的,但很詭異的是,帶回家的第一晚,孩子又開始淒厲的夜哭了起來!


他一聽到孩子哭的淒厲,心裡又浮上了不祥的預感,但他不敢表現出來,畢竟妻子才剛喪子不久,下降頭這事要是讓妻子知道,不但她身心無法負荷,一但事情吵開來,這家也鐵定家不成家了。雖然自已面對著鬼哭著的娃娃無能為力著,但他還是力做鎮定的安撫妻子說:「這孩子剛回來不習慣,等習慣了就好了…」


但是,一天過去了,三天過去了,一周過去了,兩周過去了…

這孩子跟先前猝死的嬰孩一樣,白天睡的跟天使一樣,但晚上又開始鬼哭神嚎了起來。這孩子帶回來兩個星期,把這家裡又搞的雞犬不寧。他實在搞不懂,這小娃娃怎麼那麼有精神力氣,可以嘶聲力竭的嘶吼整個夜晚而不累,這時他忍不住把跟小女兒再叫過來…


「妹妹,你有沒有看到弟弟頭上有些什麼東西?」他緊張的問。

「有,弟弟的頭上有蟲蟲…」小女兒天真但篤定的說。


聽了女兒的話,他全身都疲軟了…

怎麼又來?怎麼又來???那蠱蟲不是隨著先前的孩子去了嗎?怎麼這會兒又來!!


「不要告訴媽媽,知道嗎?媽媽會害怕…」

「嗯,我知道…」


妻子失去了一個孩子後,整個精神性格都大變,為了不增加妻子的負擔,他讓妻子晚上自已一個人睡,而自已帶著那嬰孩跟女兒。他是這樣想著,解鈴還需繫鈴人,如果真有機緣讓他看看兒子頭上的蠱蟲,那他也要用盡力氣的跟那蠱蟲拚了!


夜間,孩子又開始哭。

跟著孩子睡一起之後,他也發現,孩子也不是整夜哭!

比方說當他摟著孩子在懷裡一陣子後,孩子的哭泣聲就會慢慢趨緩。

但當他不知不覺熟睡了之後,孩子滾落了他溫暖的胸膛後,沒一會兒又開始哭嚎了起來…。


每當孩子的哭嚎劃破夜空,他好不容易稍稍休息的精神又不得不醒了過來,女兒看起來也睡的不怎好,但就算被嬰孩給吵了起來,女兒還是很貼心的幫他「秀秀」弟弟,一想到這,他就覺得自已不孤單,至少,女兒陪著他一起對抗這股邪惡的勢力,雖然女兒真的不懂什麼事…。


說到這女兒,還真是懂事的小孩,小小年紀三歲多就懂得給他分憂解勞,照顧弟弟。那小娃兒好不容易被他哄到止住了眼淚跟哭聲,他輕輕的把娃兒放在床上,然後下床打算上個洗手間,順便給孩子泡個奶,但才離開不到半晌,就又聽到小嬰孩淒厲的哭聲…


他一個箭步的衝到房間抱起孩子放在胸前安撫著,只見小女兒低著頭搖頭嘆息道:「蟲蟲壞壞,弟弟哭哭…」。



雖然知道沒什麼用,但他還是帶著孩子又來到師父的道館。


「師父,請你一定要想想辦法救救這孩子!那降頭,還沒消去,又黏上這孩子身上來了!!」


得道高僧望著那無辜的孩子,突然靈光一轉的對他說:「解降實在不是我道中人的強項,不然,帶到泰緬邊境那,看看有沒有人會解降,你覺得如何?」


聽到師父的建議,他開心的幾乎是要跳了起來!

說的遲那時快,他馬上給公司請了假,辦了機票酒店後,瞞著妻子就這樣帶著孩子到了泰緬邊境,希望能找到解降的降頭師,好救救這無辜的孩子…。





他帶著孩子來到泰緬邊境,僱了個翻譯向當地的神婆告訴自已的情況,只見那神婆抱著那孩子左端又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深鎖了好一會兒,拿出符水在那孩子的頭上抹呀抹的,沒一會兒就把孩子還給他,然後收下了他準備的大大紅包。


見那被神婆的符水抹過的孩子咯咯笑的燦爛,雖然他有稍微比較放心,但他還是不能那麼快的回家,畢竟來這一趙不容易,他得更確定點。他安排神婆住他隔壁房間以防萬一


一直到了夕陽西下,他給孩子餵了奶,緊張的等孩子接下來的反應。

理論上這時侯孩子會開始小小的哭鬧,然後隨著夜色變成大大的嚎哭,然後接著嘶吼再嘶孔…。


果然孩子一喝完奶,開始有點小小的哭鬧。這時,他擔心著安撫著孩子,給孩子輕輕的拍著飽嗝,拍著拍著,拍著拍著,那孩子開始乖乖的睡著了。對,那孩子睡著了,他心裡頭泛起小小的喜悅,但這樣還不夠,他將孩子輕輕的放在床上,聚精凝神的看著那孩子。


他數著,一、二、三、四、五……一直數到九九九,那孩子…,沒有哭!

對,孩子睡了,睡的香甜,動也不動。但他見到這孩子睡錢這樣也不對!他想到一年多前的那個晚上,那無緣的孩子也是這樣睡了之後就沒了氣息。於是他緊張的伸出手,摸摸那孩子的鼻息。是的,那孩子確實在呼吸,小小的鼻子一吸一吐的,最後還張開小小的嘴巴,流下了一臉的小口水…。就算如此,他還是放不下心,整夜,他就這樣盯著熟睡的孩子,直到東方漸白。


就這樣過了一周,那孩子都沒有異樣,夜夜晚的安穩。哦,不對,不能說是夜夜安穩,事實上是時時刻刻,日日夜夜都安穩。他開心的謝過神婆,又包了一個大大的紅包,然後向神婆拿了一大瓶符水後,安心的回到了家。


一回到家,他仍然不敢懈怠,他全神慣注的照顧那孩子,不讓孩子離開自已的視線範圍。為了不讓妻子知道他帶著嬰孩到泰北求驅降,所以他暫時將妻子跟女兒安排回娘家暫住幾日,然後在她們不在的日子裡,日日夜夜用著神婆給予的符水給孩子抹著頭,而那孩子,真的就成日的咯咯咯的笑著,彷彿過去的蠱毒壓身都已遠離而去。終於在神婆的符水都塗抹用盡,又過了幾日,那孩子仍舊日日夜夜睡的香甜,終於他放下了心,把妻女都接了回家,一家團聚…。


一開始,還頗為順利,孩子在他全心全意的照顧下真的不再夜哭,身形氣色也日漸紅潤圓胖。他放心的把孩子交給妻子照顧,開始全力全力的衝刺事業,公司安排他上海出差一週。


但就在他到上海的第二天,妻子打電話給他,孩子又開始哭了,而且哭的比以前更淒厲。頓時,他在電話的那頭失了神,急忙叫妻子請女兒來聽電話…。


「妹妹,弟弟又開始愛哭了嗎?那弟弟的頭……?」他欲言又止。

「有…蟲蟲,一扭一扭的…」女兒小聲的說。


怎麼又這樣?明明不是才剛治好,怎麼才回家沒幾天,又??


「把拔(爸爸),你很討厭那些蟲蟲對不對…」女兒小聲的問。
「對,爸爸恨死那些蟲蟲了…」他氣憤又喪氣的,一字一句的說著…。


他掛上了電話,恨死了自已當初的那一夜風流。他真的沒想過,當初的一夜風流怎麼會造成今日這樣的結果。人說苗女多情,但在那多情的背後卻是如此的陰毒!傳說中的降頭是得不到就毀掉,但這女人的降頭卻不是如此,不毀掉他,卻毀掉他的孩子,讓他一次又一次的承受這股生離死別,就像當初她失去他一樣的生離死別…


雖然遠在上海的他,聽不到嬰孩的哭嚎聲,但孩子那被蠱毒爬滿頭顱,哭的痛苦的那個臉孔,卻深深的印在他的腦海裡,一整晚,他像他孩子那樣嚎哭著心裡的痛苦,那蠱毒爬滿孩子的頭顱,也扎進他的心臟,他不懂,為什麼大人的過錯,為何要孩子來揹?一整晚,他也像被下降頭一樣,感覺到頭顱跟心臟都無比的刺痛,他痛到連呼吸都痛,他心疼著他那可憐的小孩,或許,他當初就是這樣痛死的…。


最後,他昏昏沈沈的睡去,睡到日正當中,他手機直響,都起不來…

原來他孩子當初也是這樣的,夜間不停的掙扎,白日虛脫的睡去…

但他不是孩子,他有工作要做,而手機不停的在響,在響,在響,在響…


對,手機在響!!

他驚醒的看著自已的手錶,正午十二點五十分,他突然想到下午兩點有個重要的會議,秘書應該催他催瘋了!他拿起手機,本想給秘書回個電,但看著手機十來個未接來電都是來妻子的,他心裡一陣不祥的預感,從腦海裡閃過…


「寶寶,寶寶,死了…,醫生說,原因不明,又是嬰兒猝死症…」


通完電話,他失神的重重跌坐在地板上…

怎麼會,神婆明明就治好寶寶了,怎麼又會猝死,怎麼會…





他望著妻子的遺照,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一切。

初生的嬰孩很乖,或許是妻子的亡靈在那看護著他,不讓孩子受任何邪物的侵襲。小女兒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弟弟,小小的手撫摸著嬰孩的小臉蛋。


突然,那嬰孩大大聲的「哇」的一聲哭吼了起來!!

他聽到聲音一驚,急忙回過頭,衝過去看著那孩子。


「把拔(爸爸),弟弟的頭,有蟲蟲…」女兒天真且認真的說。


他一聽,整個人崩潰了!

他抱起孩子仔細端睨著,沒有呀,什麼都沒看到呀!但那孩子就是哭的淒厲!

他跪著向妻子嗑頭悔過,對於自已那段荒唐,但以這社會的標準而言,根本就稱不上什麼違反道德的事。他告訴妻子,盡力的保護這個孩子吧,這是他們夫妻倆最後的一個骨肉呀!妻子用生命成全了孩子,那麼若是孩子又有個什麼損失,那妻子這段用生命的成全,不就白費了嗎?


但那孩子,哭的愈來愈淒慘,淒慘到他覺得背脊發涼,眼淚不自覺的一直奪眶而下…。是害怕嗎?或許吧,但帶著更多的憤恨!一夜風流就要毀掉三條人命,真要毀,就毀了自已便罷,幹嘛去毀了這無辜的嬰孩呢?


聽著女兒童語說著有蟲蟲,他抱起孩子,發了狂的向空氣嘶吼著,衝著我來吧,什麼事都衝著我來吧!!他做勢著用手指頭抓蟲的動作,胡亂的在嬰孩的頭上亂抓著,但孩子的哭聲並沒有停下來,或許這蟲兒他看不到,所以也除不掉,再者,他抓狂的吼聲,也著實的嚇著了他的小女兒…


小女兒看了他這樣,怯怯的抓了他的衣角小聲的說:「把拔(爸爸),我會抓蟲蟲,抓完蟲蟲,弟弟就會乖了!」


女兒的聲音很小,但很堅定的傳進他的耳朵。

女兒會抓蟲蟲?她在開什麼玩笑?!

但現在,還有什麼招可以使?或許就像師父說的,小孩子天眼未閉,對於靈異的能力,特別的敏銳,或許大家都沒招,但女兒或許有,反正,事情都這樣了…


於是,他將小娃兒放在搖籃裡,女兒靠了過來,仔細的看著嬰孩的頭。


「在這裡!」小女兒指著嬰孩頭上一條帶著青綠色的,細細跳動條狀物:「蟲蟲在這裡!」


他定睛一看,真的,他也看到了!!

對,沒有錯,這就是蠱,就是那險惡陰毒苗女所養的蠱蟲!十幾條、二十幾條、三十幾條的,就這樣盤在未滿月兒子的頭上!實在惡毒呀,讓這麼小的孩子受這種苦!他抓了狂的吼了出來,但心裡又覺的害怕…。


這蟲,要怎麼除?這可是萬毒陰寒的毒物呀!是那苗女從曾祖母就一直傳下來的毒物呀!這真的能碰得嗎?!


「臭蟲蟲,打打,打打!」


女兒一邊罵著那蠱毒,一邊用細嫩的小手指在那跳動的蠱蟲上按呀按的,每一按,那嬰孩就又淒厲的哭叫了出來,而他這時看了出神,看著那蠱蟲在女兒的小手指的指縫間,一下子沈入,一下子浮出。雖然孩子哭的厲害,但或許女兒真能把這毒物給抓出來,雖然心疼嬰孩的痛苦,但他告訴自已,長痛不如短痛!


「蟲蟲不乖,抓蟲蟲!!弟弟不哭!」


女兒不知從何時,從衣裡上取下了一支小別針。

看著六歲的小女兒,熟練的將小別針拆下,取出尖尖的細針,突然的,斜斜的往那跳動著青綠色蠱蟲那刺入,輕輕一挑!


這一刺入,那嬰孩突然瞪大了眼,揮動的手腳僵在半空中,停止了哭聲!


果然,孩子的靈性就是比較強,看來這蠱物的確被小女兒制服了!

說的遲那時快,那小女兒飛快的抽出了細針,往另一頭跳動的蠱蟲那刺去又是一挑,這時,那嬰孩倒抽了一口氣,瞪的杏圓的雙眼慢慢的鬆了下來,雙手雙腳也慢慢的垂到搖籃裡,乖乖的、平和的擺放著。小女兒滿意的抽出了細針,手指抹了抹口水塗在嬰孩的針插部,這一抹,完全就看不出來剛剛小娃兒頭上扎了針…


他驚訝的看著小女兒施法,而兒子果然就這樣停止了哭鬧,沈沈的睡去。

只見小女兒重新別上別針,伸出愛的小手,輕輕的撫著兒子的頭兒輕聲的說:「蟲蟲死掉了,弟弟乖…」


他終於放下了一口氣,起身去給孩子泡奶,經過這一下子的折騰,孩子應該是餓了!他泡好了奶,抱起了睡的安穩的孩子,把奶嘴就這樣塞進了孩子的嘴裡,但這時他感覺到不太對勁,因為那孩子怎麼都軟綿綿的,像是一點知覺也沒有,而那奶水,就一直不停的從孩子的口腔裡流了出來…。


他愈想愈不對,這孩子怎了!

馬上,他放下奶瓶,試探著這嬰孩的鼻息…

天呀!這孩子,就這樣沒有鼻息,死了!!


他害怕著,怎麼孩子就這樣又死了去,這孩子的体溫可是溫熱的呀,怎麼又會這樣死了去!!


他緊急叫來119,認為趁著孩子的体溫還是溫熱的時侯就一定還有救!只見他用力抓著主治大夫的手,告訴他這孩子被下了蠱,一定要替他救活,這是他最後一個兒子了…


只見醫生左右檢查了半天,還是檢察不出個所以然!

沒有外傷,呼吸道沒有阻塞,沒有窒息…

雖然醫生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是他們家第三個得到嬰兒猝死症的孩子了,但天意如此,又能耐何呢?


他傷心意絕的抱著孩子回家,既然妻子都走了,就讓這孩子跟著妻子一起去吧!

  

他將孩子放在妻子的棺木裡,捨不得的看了看母子倆…

突然,他發現孩子的頭上似乎有些什麼,於是又抱起了孩子…

他仔細一看,發現孩子的腦袋皮兒極薄,在燈光下隱約可以看的到那紅的、藍的、綠的腦微血管分織交錯著,就像那一條條的小蟲兒盤在頭頂上,像那一條條的小蟲兒,真像那一條條的小蟲兒,這時,他突然想通了什麼,心裡打起了一個寒顫…


若記的沒錯的話,剛那小女兒的確是先用那小指甲在那扣弄著這些小血管,而女兒也確實在他面前,用根細別針就這樣細細斜斜的插了進去挑斷了好幾根…


那麼,這幾個死去的兒子不是被下降頭,而是被女兒……………


一想到這,他突然完全懂了!!

好一個陰毒的苗女,居然這樣的給自已下了蠱!

這心魔真是可怕的緊,可怕到連女兒拿著針扎進兒子的腦袋門兒,自已都還能在旁邊大聲叫好…


這下子好了,妻子兒子都死了,只剩個女兒…

但他這輩子以後要怎麼面對這個女兒?!

一想到這裡,他心裡頭真的是氣憤的咒罵了起來!

這蠱,下的還真夠毒!!


心魔 比 妖魔 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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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站分類:創作 小說
自訂分類:不分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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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1) :
1樓.
2009/11/17 12:36
好精彩的小說
非常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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