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諦聽黃薏蓉2

 

於是我在

以睡眠驗證自己

在有夢的霧裡飛行

 

我的睫仍在雨裡

沖刷滂沱的記憶

這甜美的薰風愛釀造悲愴

我在 這黑

足不能觸地

 

絲緞般細膩冰晶裡划翔

我在這淨白的光裡

想望與黑交換羽翼

以提琴上抽絲剝繭的音頻

偵測穹蒼失落的風向

 

於是我在

在以睡眠驗證自己

夢裡飛行

 

蜜釀笑靨的提琴女孩  

 

    踏進辦公室，看見久違的身影，是薏蓉，那甜甜的笑容，像蜜釀一樣，瞬間就浸潤了我的心田，我們師生同時張開了雙臂，為一年多的闊別，大大的擁抱，無限的想念，在擁抱中已不言可喻。 

 

    主任請薏蓉來到應用外語科二年甲班，與學弟妹們分享她赴美後的學習經驗，淑卿老師是應二甲的英文老師，她提議薏蓉是否能全程以英語分享，藉此也可磨練學弟妹們的英語聽力。  

 

    薏蓉以流暢的英語侃侃而談：

 

   「我永遠記得，第一次離家的心情，以及準備要出國念書，在機場與父母道別的畫面。雖然，我們彼此都不是那種會講感性話語的人，但爸爸媽媽對我的愛，我卻深深體會在心，並且永遠的感謝他們。

 

    第一次出國，離開台灣的家鄉，就這樣在外經歷了整整一年的時間，沒有父母在身邊，其實過得非常辛苦。我這才明白，原來學習獨立，要吃好多苦，而那些辛酸的日子，我選擇靜靜的往肚子裡吞。在美國的第一年，我沒有什麼朋友，語言也不像當地居民說得那麼流暢。美國對我來說，是全新的環境，對我而言，一切都是陌生的經驗，像是到超市買東西，熟悉當地的品牌；學會一個人搭地鐵；在美國尋找台灣的美食等。除此之外，與當地的學生一起上課，更是一項挑戰。美國學生上課，各個都非常積極。而老師喜歡學生發表言論，學生們也能勇於辯論自己的觀點，教學活化，過程充滿互動，上課也就非常有趣。我漸漸知道，如果我不跑快一點，很快就會落後了！我也體會到，勇於展現自己的知識，也就展現了自信。我想，我在美國的歲月，也一點一滴逐步累積了自信，此刻，我也才能站在講台上與學弟妹們分享我的留學經驗，藉著我的故事，讓大家明白，為自己的人生定位，勇往直前努力以赴的重要。要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同時，自己也必須真正的認識自己，知道自己的不足，謙虛的向他人學習，如此才能真正瞭解以及不斷精進自己的長處，這也是我們人生中重要的意義與功課。

 

    結束了第一學年，我瞭解了自己的能力。我發現，只要是我想做的事，我幾乎都可以做得到。而我也利用暑假參加夏令營，為期兩個月。這個夏令營雖然只有十九個人，但在那裡的學習仍是充滿競爭的。在這兩個月裡，我們每天上課兩小時，但在室內樂排練方面，就要持續練琴七八個小時。除了我的英文進步神速以外，在排練的過程中，同學彼此都能從對方的身上學到不同的知識與想法。雖然，偶爾也會因為認知不同而有所爭執，但我也因此更進一步的學習如何與人溝通，有時以退為進，有時也試著放下自己的見解，接納新的觀念與事物。在台灣的求學過程裡，我從來不曾上台發表自己的想法；而在赴美後的夏令營學習經驗中，老師希望我們在演出前能夠為觀眾解說樂曲，而我很勇敢的自願答應了。我想給自己一個磨鍊的機會，因為我相信我做得到。上台發表是一件挑戰，而且使用的語言，不是自己的母語。我要讓觀眾知道，我是一個有自信的亞洲人。兩個月結束後，我覺得我終於找到了自己，並且喜歡自己。抱著有自信的態度，但又不驕傲，這對我來說，是一份難能可貴的經驗。這些經驗換來的淚水，以及對自我實現期許的肯定，不是言語所能形容的，這是我願意主動親身去經歷去瞭解，永遠給自己一個學習的機會，才能擁有的突破與收穫。

 

    在此，我也想鼓勵學弟妹們要勇於發表，當你舉起手的時候，你可能是緊張的，但那只是因為你害怕別人會笑你。但是，如果你能明白，其實勇於表達自己的人，是值得讚賞的。當你有自信的舉手發問或答題的時候，其實你已經肯定自己了。 

 

    除了自我認知外，不斷的自我充實也是一門重要的功課。在美國，我很有福氣的認識幾個台灣家庭，他們都非常照顧我，常常帶我去逛博物館，去別的城市觀光；另外，我也認識了一些對藝術很有興趣的好朋友，我們一起到紐約，參觀現代美術館、惠特尼美術館，還有許多攝影展。對我而言，人生，不再只是生活和練琴，趁年輕的時候，能到處走走，看看這個世界與人事物，我發現，其實，這世界真的豐富而奇妙，教會了我很多事。」

 

    薏蓉是2012本校進修部的畢業生，她在2011年通過文建會第五屆「音樂人才庫」的選拔，她也是國家音樂人才庫中的首位高中生；2012夏，薏蓉錄取了茱莉亞音樂學院、波士頓新英格蘭音樂學院、新加坡楊秀桃音樂院，後因波士頓新英格蘭音樂學院提供了更多優渥的入學條件，而選擇就讀。身為她的師長，我們深深以她為榮，更因此領悟，身為夜校教育工作者，肩頭所擔負的是一份不放棄任何孩子的使命，如同薏蓉所言，「只要找到人生的定位與目標，勇往直前，全力以赴」每一個人都能在這豐富奇妙的世界裡，找到屬於自己的自信及人生的意義。 

 

    留學一年的磨練，在陌生的異鄉歲月裡，除了外語能力的提升不在話下，更難能可貴的是，薏蓉依舊保有著那純真的笑容，謙和的態度，並也因擴大了視野，豐富了人生閱歷，而多了一份成熟的堅定與自信。這是我所看見的薏蓉，分分秒秒展現著純淨的藝術家氣息，我所深愛的夜校孩子。

 

    很巧合的，我是應二甲的國文老師，在薏蓉學姊的現身說法，分享國際視野之後，我也運用了去年在部落格中為薏蓉音樂所寫的詩篇－冬之餘燼，上了一堂現代詩課程。在詩後記的散文＜她是一首抒情詩＞裡，我說：「如果你問我：『她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我想，我會回答：『她是一首抒情詩』就像她在兩岸四地所演奏的－－韋瓦第˙四季小提琴協奏曲，我特別鍾愛這段－－冬之第二樂章，我覺得這是四季樂章中，最抒情溫潤的一段，就像薏蓉帶給我如冬陽般的溫暖一樣……」說著說著……那暖暖的冬陽，就真的照亮了心間……

 

    我想起第一次聽薏蓉的琴音，是為了99年的畢業典禮，她為畢業致詞演奏背景音樂，我是兩位致詞代表的指導老師，第一次作完整搭配的練習，是在四維樓的風雨操場，她練習時的琴聲響起，在這麼近的距離裡，我感覺到提琴音樂的神奇，看著她熟練的動作，專注而融入的神情，曼妙的音符便契合於致詞的朗誦聲，迴盪在風雨操場的空曠迴廊，旋繞成薏蓉在我心底一段驚奇的記憶。

 

    畢業赴美時，薏蓉在我的部落格留言：「Dear 曉蘋老師：謝謝您為我寫的這篇文章，也謝謝您在教導我寫作時，是那麼認真與有耐心的閱讀。在我看完這篇文章的同時，我才發現臉頰兩側有眼淚。能夠認識您，我相信是上帝的安排，謝謝祂在我畢業前，有場音樂會因而邀請老師您來聆聽。因為您的參與，讓我們有更深的話題與心靈上密切的感受。老師，您課堂上輕聲細語的朗讀聲，成為我在振聲最美好的回憶之一。我很想念您，與您和小魚的聚餐，是最棒的最美好的時刻。日後，我們一定要保持連絡，當我回台灣時，我也一定會連絡您，把那曾經最熟悉最溫馨的時刻，拿出來回憶……」

 

        那一年，畢典的琴音仍悠揚，而我們又將再度不捨的揮別，約定了寒假再約小魚一起聚餐，薏蓉又再次奔赴她旅美的留學生涯。而薏蓉那以自信及謙和蜜釀的笑靨，仍在我心頭，溫煦著暖暖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