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很遠的孩子
小時候吃飯時總是愛抓著筷子最高的那端,母親老唸我,
抓得越高,離家越遠。
我為了怕離家遠,從此就刻意提醒自己用筷子時別抓得太高。
長大後記得去算過幾次命,算命的結果與後來的人生都有不少出入,
其中有一個還當著我母親的面叫她別擔心,因為:這小孩很獨立,
我不知道母親當時聽到這句話是什麼滋味?
獨立或不獨立都好,重要的是,孩子要離家那麼遠,漂洋過海,
就這樣,我成了個離家很遠的孩子。
離開家這麼遠,我沒有母親那種牽掛,因為我是年輕的孩子,
在這裡我見到許多離家很遠的孩子。
我們都有過鄉愁,想念家鄉,想念家人,
所以這群離家很遠的孩子早已經不談鄉愁了,
五年過去了、十年過去了,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出了國又回國。
我們是天生要離家的孩子,不是嗎?
在選擇擺在眼前時,我們總會去抓住那開往最遠處的單程車票,
現在我們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夜半醒來,
當初母親是經過怎樣的錐心之痛,才能含笑送我出門口?
現在我明白了,那是一種愛。
不用情感去綑綁約束的愛,一種可以全然放手的愛。
我問自己,萬一有一天輪到我望著雙青春洋溢的眼睛,
我的愛能到那種境界嗎?
我很存疑,也很渴望這一天不會到來。
(曾刊於多倫多明報專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