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就像影子一樣,
空虛卻是思念的影子,
思念後的空虛是分手所結的果,
因為思念總在分手後。
在我人生中分手的時間似乎不多,我總覺得我的一生算是幸福的,
不過一個人對於是否幸福的評價,應該是他對幸福的定義而論。
在我第一次有分手的感覺是老爹的過世,
雖然到如今我的人生都過了一甲子,經歷過這麼多親人的生離死別,
我從沒有為任何一個人的過世而哭過,為了對老爹的思念,
老爹過世的一星期後我就搬到他房間住,睡在他睡過的床上,
也躺在他睡過的太師椅打盹。在我學齡前的日子,似乎就是老爹的影子,
父親長期在金門,長什麼樣我都不太清楚,媽一大早就去了學校,
家中留下的就是我和老爹,還有照顧老爹的佣人。
老爹每天的活動是固定的,一大早將一些蘭花從屋裡搬到屋外花台上,
順便整理院中花花草草一便,我也跟在旁邊瞎忙,後來老爹在後院蓋鴿舍,
養起鴿子,我的日子就更多彩多姿了。
老爹是在我高三那一年的新年剛過完年得了風寒過世,
因為過世時是八十四歲,父親還沒有退休,
所以在台北第一殯儀館的景行廳,風風光光的像辦喜事。
第二次有分手的感覺是大一寒假成功嶺上,我的人生一直是幸運的,
在成功嶺時雖然沒有大哥二哥幸運,他們在成功嶺時,
除了班主任是父親同屆要好的同學王伯伯外,
政治部主任也是父親同屆同學牛伯伯,牛伯伯還特別帶著他倆去司令部見王伯伯,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我的班長是小學同學,姊的男朋友是隔壁連的排長,
別人出操姊的男朋友卻借調我去福利社,在莒光日的母女會日子時,
因為家中來成功嶺的,我並不是第一次,我認為當然不可能有人來,
沒想到那一天到大會場集合後,卻聽到媽在叫我,
還沒有領會過來,母親笑哈哈的走來,說是給我一個驚喜。
她說學校多位同事小孩在成功嶺,大家包了遊覽車南下順便來台中玩。
母親走後我一直回味了好久,第一次有思念家的感覺。
第三次的分手就像是小說上的情節,是從嘉義阿里山戰鬪營回台北的火車上。大三放暑假前按例系上會公告暑期地質岩層的考察,從大一起就一直在王鑫教授的安排下由中央研究院礦研所出費為期兩三星期的暑期地質考察,大一去的是中橫及宜蘭,大二去的是東海岸山脈及台東,大三這次去蘭嶼看火成岩,結果太晚去報名沒去成,在老友小白的提議下去了阿里山戰鬪營。在第一天的整理編隊前小白示眼色要我看對面一隊一位大眼睛眉目清秀的女孩,
上了阿里山小火車上,小白特別來找坐在隔壁車箱的我,『天大的好消息,她和我同隊』,
以後的兩個星期阿里山留下不少我們的影子,在回去台北時候,我決定搭同一班去台中的快車到台中後再轉回台北的班車,看著她和住台中的隊友們快樂的聊著天,心理想這樣就分手了嗎?她是個非常會打理社交的女性,特別在下車前和我道別,在回台北的路上真有思念後的空虛。
第四次的分手就像電視連續劇中出國的情景,在幾年的專科教書及進出口行業生涯的洗禮後,和小白小盧三人決定出國繼續人生的旅程,原本應該是1981年的暑假去紐約的一所大學,但大哥認為不好,所以在大學及高中同學還有親友送行後又留了半年等剩下的兩所大學,結果大哥是正確的我申請到康乃狄克州立大學主修石油地質,還有獎學金及免一半學費,另一所是麻州大學羅威爾分校主修電腦工程,都是春季班,大哥建議申請暫時緩半年去麻州大學,而先去康州大學看看,萬一想回頭攻電腦,有轉圜的餘地,因為是第二次所以沒有人到機場送行,只有從暑假認識的女孩,和她訂好我去康州,而她再過一年也到附近的紐約上州或麻州的大學,在機場進關前我總覺得家中該有人會來,雖然大哥和姊已經出國多年,出國對我們家不算什麼了,她看我東張西望,問我在找人嗎?果不出我所料遠遠的看到母親矮胖的身影,快步上前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味,上飛機後以及往後半夜單獨坐在學校電腦終端機前思念的不是她而是母親矮胖的身影,還有台中的她,雖然我們的關係是乾兄妹,但在往後的兩年,功課繁忙之間總會寄上我的思念。
第五次的分手是在2012年母親在我手中過世,父親在2000年過世,以後母親就有輕微的漸忘症,加上父親生前一直想移民美國,2004年和妻商討後決定幫母親辦移民手續,往後的八年的老人癡呆症越來越嚴重,大小便都得由老婆和我處理,2012年由住了三十年的麻州搬到馬里蘭州,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半夜突然不舒服到醫院沒超過五六小時就過世了。母親過世後按父母生前的決定我和老婆於同年十月帶著骨灰葬母親於父親墓旁在蘇州太湖畔,從今後我也是無父無母的人了,對母親的思念總是像影子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