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緣》三部曲:共飲長江
第一卷:滄海孤星
第一章:風雨如晦
「一朝天昏風雨惡,炮火雷飛箭星落。誰雌誰雄頃刻分,流屍漂血洋水渾。」,這是宋朝大忠臣文天祥描寫南宋亡國前最後一役「厓門海戰」(註一)的詩句。是役宋、元雙方各自出動兵馬逾十萬人、艦船近千艘,在廣東新會(註二)厓山西南的海上大戰,兩軍殺的烈焰蔽天、血流漂杵,極其慘烈。
在這一片硝煙彌漫、殺聲震天之中,宋朝皇帝座艦的頂層,佇立著一名身著皇帝的禦閱服,劍眉星目、唇紅齒白的少年。這名美少年名叫「趙昺」(註三),正是宋朝的第十八位皇帝,他一個多月前才剛剛年滿七歲。
趙昺背後揹著一個包袱,那包袱裡包著兩個木盒。其中一個木盒裡裝的是「皇帝欽崇國祀之寶」金印(註四),這是大宋皇帝的御印。而另一個木盒裡裝的則是一方玉印,那就不是代表皇帝的印章了,甚至也不是代表宋朝的國璽,它代表的是一千五百年來中國的正統承傳。沒錯,那就是天下第一的寶物「傳國玉璽」,就是那枚以和氏璧為材,李斯撰文,孫壽琢刻,秦始皇定其為代代相傳天下至尊的信物。
這兩枚印璽,從前天起就一直揹在趙昺的背上。那是因為戰局的發展愈來愈不利,左丞相陸秀夫(註五)便奏請皇帝將之揹負在身,以備隨時可應情勢之需要,或轉移座船,或攜之逃亡…或者跳海殉國。
說來那枚傳國玉璽,原本在三年前還險些落入蒙古人的手裡。當時元軍兵臨臨安,謝太皇太后命御史楊應奎向元軍征宋總帥伯顏獻璽請降。卻被禮部侍郎陸秀夫聞訊趕來,與楊應奎兩人一番拉扯,硬是將這枚傳國玉璽給搶了下來。楊應奎無奈之下,就只好帶著另一枚玉璽「大宋受命之寶」(註六)去見伯顏了。
趙昺眺望四周兩軍交戰,火石四射、箭如雨下。但他並不害怕,卻只恨自己年幼力弱,不能上陣抗敵。趙昺撫摸著腰間的寶劍,懊惱著自己怎麼不快快長大,空有削鐵如泥的寶劍又有何用?
趙昺腰間繫的把劍已有兩千八百年的歷史,與其說它是寶劍,不如說是件古董。這劍名叫「定光」劍(註七),是殷帝太甲令名匠鑄造的青銅短劍,長一尺六寸(註八)。此劍係開寶年間相州(註九)農民掘地之時發現的,由識貨的地方官獻給宋太祖,以後就成了宋朝歷代皇帝的佩劍。
趙昺眼中看著忠勇的戰士們一個個地倒臥於血泊之中,耳中聽著皇室婦孺、宮人與隨軍眷屬絕望的哭喊,這使他悲痛萬分。在這肝心若裂的一刻,驀然間,天上憑空湧現大片烏雲,遮天蔽日,並傳來隆隆轟雷之聲。
趙昺正詫異地抬頭張望,眼前就迸出強烈無比的閃光,耳邊霹靂爆響。這是一道閃電從天而降,打在他身前不足三尺之處,打穿了甲板,冒出一陣黑烟。所幸趙昺完整無傷,連頭髮都沒燒掉一根。不過他卻呆立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滿臉茫然,看來似乎是嚇傻了。
此時圍繞在御船周圍的禁軍小船幾乎犧牲殆盡,元軍已殺到御船跟前不足一箭之遙。還沒等趙昺回過神,左丞相陸秀夫就奔了上來,伏身上奏,道:「啟稟陛下,國事至此,陛下當為國死。德祐皇帝受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註十)。奏畢,卻不見皇上有何表示,仍然癡癡呆呆,瞪大著眼睛不言不語。
陸秀夫見皇上嚇傻了,便嘆口氣,不再多言,跪下叩了三個響頭,就轉過身把皇上揹在自己的背後,用他剛剛帶上甲板來的一條床單,繞了好幾圈地把自己和皇上緊緊捆在一起。最後;他在胸前掛上了一個石鎖,然後大步跨出舷欄,一躍入海。
於是在這淒風苦雨、飄盪著無數冤魂的修羅場上,宋朝左丞相陸秀夫揹負著宋帝趙昺,投海自盡。宋朝最後一個皇帝殞歿,宋朝滅亡…
且慢!剛剛不是突然降下了天雷嗎?那可不是一般的打雷,而竟然是一次時空穿越事件!有一個外星人的靈魂剛剛藉著天雷,穿越時空,附身到了趙昺的身上。
原來剛剛打在趙昺身前的那道閃電,其產生的電磁波籠罩了趙昺的腦袋與他背上揹的傳國玉璽,使得傳國玉璽內光子晶體的光子,與趙昺腦細胞裡的電子,二者發生了量子糾纏。巧的是;傳國玉璽內的光子晶體卻存儲了一個外星人的記憶,這個外星人的記憶已存儲在裡頭有一千五百九十二年了。因此經過強烈電磁波所引發的量子糾纏,使得那個外星人的記憶就這麼複製到趙昺的腦袋裡了。
那個外星人名叫「祥希沃良者」,他來自距地球兩百萬光年的「婆娑魔佛」星~這段往事請讀者參閱本書《二部曲:在水一方》。不過祥希沃良者是外星人還是地球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祥希沃良者繼承了他的前三世所有的記憶。而那三世;連同祥希沃良者的那一世;總共四世的記憶,如今又完完整整地傳遞給了趙昺。
也就是說;祥希沃良者又投胎轉世到了趙昺身上,使趙昺成了繼第一世姬家桐、第二世姬宇、第三世李雷生、第四世祥希沃良者之後的第五世重生者。關於姬家桐、姬宇、李雷生、祥希沃良者這四世的轉世經過請參閱《珠玉緣首部曲:千年之戀》及《珠玉緣二部曲:在水一方》。這件事情的不得了之處,是趙昺這前四世的每一世,無論在地球還是在婆娑魔佛星,無論在學識、武功、智慧、歷練的每一個方面,都是一騎絕塵地遠遠超出過去與未來所有的地球人與外星人的人上之人、宇宙至尊。
由於積累了四世的記憶實在太龐大了,可說浩如煙海,無論任何一個超級天才還是任何一台超級計算機,需要很久很久才能消化吸收。因此趙昺的腦袋突然就被塞入了這麼海量的信息,那自然是搞得一團混亂、糊里糊塗,一時間陷入了迷惘狀態,拼命要釐清頭緒。所以趙昺這才表現得癡癡呆呆,像是被嚇傻了一樣。
當趙昺被陸秀夫揹著落入海中的時候,冰冷的海水就刺激趙昺清醒了過來。趙昺是會游泳的,可是與他與陸秀夫緊緊地綑在一起,使他無法脫身游上水面,只能被拖著往下沉。不一會兒他們就落到了海底,而陸秀夫也停止了掙扎,看樣子是已經求仁得仁,壯烈犧牲了。
這個地方的海域並不深,水深只有三丈多不到四丈,可是這種深度的水壓已經很接近人類能忍受壓力的極限了。這使得趙昺感到彷彿一座大山壓上身,使他眼球外爆,七竅流血。就在趙昺即將被壓扁的時候,他的體內突然生出一股力量,灌注到四肢百骸五臟六腑,剛好抵銷了體外的水壓,使他感到渾身一輕,痛苦盡消。
壓力解除了,可是苦難還沒結束,因為趙昺還在水裡。海水不斷灌入他的口鼻,使他不但無法呼吸,而且吸進肺和胃裡的水像熔岩一樣在灼燒,使他痛苦到了瘋狂的地步。就在這瀕死的當兒,趙昺全身的皮膚竟然開始吸收溶解在水中的氧氣了,使氧氣滲透到皮下的微血管中,再由血液帶到全身。也就是說;趙昺可以用皮膚呼吸了,就像一條魚一樣,愛在水裡待多久就能待多久。
也就是說;趙昺突然之間擁有了一種玄妙至極的能力,使得當他的體外壓力太大時,他的體內就會自動升壓以茲平衡;而當口鼻不能呼吸時,就可以改用皮膚呼吸。這種玄妙的能力叫做「人天相應」,是古往今來天下修道之人夢寐以求的境界。只不過一萬個修道之士之中,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勤修苦練一輩子都無法踏入這個境界,而趙昺卻全然不必修練便天生就會了,因為這是趙昺剛剛才從他的前世“繼承”下來的大能。
這個大能力深藏在趙昺的記憶深處,若沒有這一番生死一髮的掙扎,本來還不知何年何月才會被喚醒。可是在這生死交關的當兒,生命的潛能被最大化地激發了,促使這種能力自動被提取出來,置入了趙昺大腦中的“記錄存取檢索表”。於是在前世數之不盡的超人大能力之中,這就成為了第一個被趙昺轉化為他自身擁有的本能。
現在趙昺開始既無懼重逾千斤的水壓,又能在水裡自由呼吸,於是心神大定。他伸長雙臂繞過了陸秀夫的頸部直至胸前,摸到捆著他們兩人床單的打結處,耐心地解開了那個打得很緊的死結。此外由於背上的包袱及腰間的佩劍有點嫌礙手礙腳,於是他解下了包袱與佩劍,將傳國玉璽、皇帝金印、定光劍連同陸秀夫的忠骸都留在了海底,自己則划手划腳游上了水面。
趙昺的運氣不錯,一浮出水面就碰上了一塊挺大的船板。他爬上船板,仰天躺下。趙昺望著滿天的繁星,卻全然沒有欣賞的心情,腦海中全然一片混亂,心中充滿著迷惘。對於接下來該怎麼辦,他完全沒有想法,就只是躺平了任由大海帶著他飄流。
(註一)厓門海戰,發生於公元1279年春,元朝擊敗宋朝,宋亡。
(註二)廣東新會,即今廣東省江門市新會區。
(註三)趙昺,公元1272年2月12日生,公元1276年即位為宋朝皇帝。
(註四)「皇帝欽崇國祀之寶」金印,宋高宗命製,見《宋史•志第一百七》。
(註五)陸秀夫,南宋末年禮部侍郎、僉書樞密院事、左丞相。
(註六)「大宋受命之寶」玉璽,宋太祖命製,見《宋史•志第一百七》。
(註七)「定光」劍,殷帝太甲在位時所鑄,見陶弘景《古今刀劍錄》。
(註八)依南朝記載定光劍長二尺,換算宋制則為一尺六寸,約為49公分。
(註九)相州在今日河南省安陽市,為殷墟所在。
(註十)這段話見於《續資治通鑑•卷一百八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