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侑實業有限公司設立於民國92年,延續承接原鞋類模具製造及鞋材開發設計,憑藉獨特的專業技術長期為各大品牌OEM、ODM提供產業全方位服務。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創辦人林晉陞為了打破一句俗語「阻礙我們前進步伐的往往不是身上的千斤重擔,而是腳下那雙不合腳的鞋子。」
運用這樣的理念,展現出我們將走在「沉、穩」的路程,創造出屬於自己的「德行天下」。
從模具開發、材料研發、創新製造到整合顧客需求過程中,發現人們只重視外形,卻忽略買鞋的初衷。
為了要穿的舒適、走的安穩,有人說:「一雙好鞋,更需要搭配一雙優質的鞋墊,才可以帶你到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為了替自己身邊重視的人們做一雙好的鞋墊。不論是在外形,還是在舒適度上都能達到顧客的需求
即便現今許多的鞋廠因成本上的考量,顧了外形,忘了內涵,但依然不忘在品質上的「堅持、 執著」。
進而將他從踏進社會後,所做的開發、研究、創新以及對材料的要求全部整合之後
憑藉獨特的專利技術將極其珍貴的天然乳膠與千垂百練的備長炭完美結合後,創造出獨家環保無毒的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
把乳膠材料與備長炭提高到更高的層次。同時具備防霉、抑菌、透氣、除臭、遠紅外線等五大功效,並榮獲多國發明專利
生產過程採用專線製造專利乳膠材原料,全自動化生產保證品質與產量穩定,達到品牌客戶的最高要求。
20多年來我們以臺灣為基礎,世界為疆界,正派經營、創新思維,陸續拓展國外市場提供高品質的產品,用熱忱、專業、誠信的服務態度成為顧客首選的事業夥伴。
而目前引進最新石墨烯加工技術,為鞋墊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石墨烯是一種以sp2雜化連接的碳原子緊密堆積成單層二維蜂窩狀晶格結構的新材料。
具有優異的光學、電學、力學特性,在材料學、微納加工、能源、生物醫學和藥物傳遞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應用前景,被認為是一種未來革命性的材料。
第一,石墨烯對紅外光、可見光、紫外光的透光率均達97.7%;其透光性在較寬的波長範圍內都很好,被其吸收的光還能迅速轉化為其他波長的光。
第二,密閉性好。不透氣、也不透水,對強鹼、強酸等腐蝕性溶液有很強的抵禦能力;能有效抑制細菌的生長。
第三,強度高。石墨烯的強度是鑽石強度的2倍、鋼材的200倍,是已知硬度最高的材料。有人這樣打比方:將與食品保鮮膜薄厚一樣的石墨烯製品蓋在一隻杯子上,想用鉛筆頭戳破它,得一頭大象站在鉛筆上才行。
第四,韌性非常好。石墨烯是已知的最柔韌的材料,且抗壓力非常高。普通的石墨烯包裝袋可提起一輛2噸重的汽車。
而在生物醫學和物理學領域,研究發現大腸桿菌在石墨烯上無法生存,而人類的細胞卻能正常生長。
石墨烯的二維結構會與大腸桿菌上的磷脂分子產生交互作用,在拉扯下會使大腸桿菌破裂、無法存活。
這種物理性殺菌的方式,也不易像使用抗生素容易產生抗藥性,因此,可用於製作止血繃帶、抗菌服裝,以及食品、藥品等的包裝材料。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TakeSoft 徳舒孚專利綠金乳膠與全新石墨烯加工代工技術與你一起打攜手打造環保無毒的健康世界。
德侑實業有限公司開發的產品下:
足弓鞋墊 <<<<點擊進入官網

足弓鞋款 <<<<點擊進入官網

工廠內照片



各類型鞋材、鞋底、石墨烯鞋墊相關產品,批發,零售,代工,設計開發生產製造,請立即與我們聯繫
德行天下:

地址:427臺中市潭子區雅潭路二段399巷200 -7 號
電話:04-2531-9388
網址:https://www.deryou.com.tw/
| WWFFF77141DEE |
臺中石墨烯鞋墊切割代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切割廠,臺中石墨烯鞋墊代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加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OEM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OEM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自創品牌設計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鞋材石墨烯鞋墊批發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直營製造工廠,臺中隱形增高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氣墊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矽膠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乳膠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足弓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腳窩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除臭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牛皮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皮革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真皮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牛皮乳膠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皮鞋石墨烯鞋墊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切割代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切割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代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加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OEM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OEM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自創品牌設計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鞋材石墨烯鞋墊開模批發工廠,臺中石墨烯鞋墊開模直營製造工廠,臺中隱形增高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氣墊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矽膠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乳膠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足弓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腳窩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除臭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牛皮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皮革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真皮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牛皮乳膠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臺中皮鞋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
“ 舒令怡萬萬沒有想到,第二天晚上的社員大會會開得這樣成功,這使得她想更深刻地認識眼前這位年輕人的愿望,愈發地強烈了…… ” 大道旁老榆樹上的鏵片子敲上四、五遍了,生產隊馬號的屋地、炕上,才稀稀落落地來了十多號人,舒令怡心中暗暗叫苦。對于她有生以來的第一次農村下鄉,她打從接受這個任務起,心里就有點發毛。當邵汝剛書記從公社打電話來,通知她新來到的工作隊長就是張泓時,她的心情也并不見得輕松多少。同一切缺乏自信的青年人,尤其是少女一樣,她希望自己的領導人,是一個有著胡楂、說話沉穩、受到人們普遍尊敬的中年人。 “夠嗆能來齊了。”舒令怡情知不妙。“人怎么還來不齊呢?”原來是張泓在問王喜富。原先,他是準備先開好隊委會的,可開成了燜黃米飯。七、八個人,除了隊長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誰都低著頭,叭嗒著煙袋。“瘦驢拉硬屎,還真能挺?”這樣,才逼得張泓下決心直接召開社會大會。 “啊,今天收工晚了點,大家伙兒都累了。”王隊長恭謹地回答。這點,同他哥哥倒是像極了。 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聽得見幾聲噓笑:“要天天都像這么干,還不趕上神仙過的日子?怕就怕來年,該得窮得穿不上褲子嘍!” “林明有,你胡說些啥!”噢,原來是老林家三小子。 “我胡說?你才是屎克郎打哈欠——滿嘴噴糞呢!”滿屋子哄地一聲笑開了。 “你……你……你敢……敢罵人?!……”這還不知道,到了緊要關頭,王喜富會結巴。 張泓一直在注視著這位衣冠楚楚、大分頭油光锃亮的中年人。和上家串門時看到的那張上了五彩的照片相比,他的兩頰松馳了,眼瞼搭拉著,顴骨卻映著青光。這是他放縱無度的生活掩飾不了的痕跡。張泓截住了他的話頭:“這樣吧,王隊長,你們倆都麻煩一趟,再挨家招呼一下。咱們今兒這個會,不是向大伙派糧,是把大伙兒找來商量商量,怎么地大家一年辛苦到頭——能趕到雪前把這到手的糧食給搶回來,這個意思——”張泓把張開的手指捏成拳頭,自信地點了一下頭,“說明白了,會來的。”說著,他又轉身向炕里的林明有:“小伙子,怎么,行不?” “行!那當然行!”小生牤子呼地一下子躥下了炕,出屋去了。人群中馬上響起了一陣小聲的議論。 “他是哪兒來的?” “歲數不大,可說話還有點道道!” “小伙子挺帥,那幾片瓷(詞)挺咬木頭哩!” “還有個大姑娘!” …… (照片來自網絡) 又拖了半個多點,人們陸續來了。舒令怡看著張泓和大伙兒小聲地說著話,還不時地開懷大笑幾聲,她有點羨慕。她也很想這樣做,但幾次要開口,甚至連嘴唇皮都已經動了,可她終于還是沒有能夠發出聲音來。那群嘰嘰喳喳的丫頭片子,都你挨我擠地站在門口外間的黑地里,她不能到那邊去。可不去跟她們說話,她又去同誰搭言呢?她有點恨自己,恨自己的無能。來東北也有幾年了,在建設兵團團部里也當過干部,可遇上像今天這樣的場面,她卻啥也說不出來——“張泓的這口東北話說得倒真是順溜……對了,語言是交流思想的工具”……“插隊的就是和農場的不一樣……何況人家還是個公社書記,那可不是一個好干的差事”……“他好像比我成熟得多”……舒令怡這樣胡思亂想著。 林明有跨進了門檻,裹挾著一股冬夜的寒氣,他大聲招呼著:“隊長呢?……還沒來?” “這不來了——”應聲走進了王喜富。 “泡蘑菇也得找個時候,人呢?” “這不都來了”王喜富伸手在面前畫了個圈,那意思大約是都包括在內了。 “是你找的那趟街嗎?你瞎!”來的人多了,騰起的笑聲當然來得更響。 張泓看看表,已經八點多了,這相當于知識分子作息表上的十一點。“國民黨稅多,共產黨會多”——老百姓對“車轱轆話、大尾巴會”的反感,張泓是深有感受的,因為他曾經也是一個普通農民…… 用不著隊長敲開場鑼鼓的老套了,抓緊時間:“大家伙兒安靜點,我們開會了。打今個起,我們就要和大伙兒一塊勞動和生活了。工作隊眼下只有我們倆,她叫舒令怡,”張泓介紹說:“是縣政府供銷社抽來的。糧油公司和縣一小還得各來一個,眼下都還沒到。我是興盛公社的,叫張泓,弓長張,不是大紅大紫那紅,是洪水的洪。今年三十二,屬羊的。”一陣小小的笑聲,整個屋里的空氣頓時活躍了起來。 “我們新來乍到,情況不了框”,他面帶微笑,從容不迫:“聽王隊長說,咱們隊上還有個五、七、六坰地沒收回來,多說三、兩天也就干完了,這事兒,可當真?” 王喜富顯然低估了自己的對手,他有點芒刺在背了。 “五、七、六坰?!真他媽的是站著說話不嫌乎腰疼!” “就不怕賊風吹擰了嘴巴子?” “禿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這連個零頭都不夠。” “墳地東頭那塊豆地是七坰五,撂荒地是六坰六,這就十三、四坰地。北大排的谷子割倒了,還沒拉回來,那是十二坰;村西十八坰的苞米一棵沒動,這連割帶拉,少說還有四十來坰。”一位五十歲上下的社員蹲在墻根,掰著指頭算計著。 “說話的那人是誰?”張泓小心地碰了碰身邊的一位進屋還沒舍得脫掉帽子的中年人。 “他呀,老趙三哥呀,這個頭的。”說著他從襖袖筒里掏出手,翹起拇指晃了晃,又伸進襖袖里,“三哥才是咱莊稼院出來的本份人,不貪不占還干活,對大伙兒的事可熱心了。” 張泓猛然想起邵書記說的,王喜富不像是個正經莊戶人的話,心中一動。他不禁又朝王喜富掃視了一眼。沒想到,王喜富也正盯著他看哩,兩個人的目光極短促地對視了一下。這叫王喜富多少有點惶恐,他不自然地、但又是迅疾地把目光移到眼前的煙霧上。“還沒到撤你的這一天呢!”張泓心中好笑,因為他看見王喜富夾著一桿煙的手,在微微地抖動。 “班子,班子,沒有好班子,啥都是扯蛋!”他有點心煩地想起興盛公社黨委班子里的那些糾紛,想起這個心虛發抖的可憐蟲的哥哥——他的終日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副手王喜財。但王喜財可是比他的弟弟強多了,如果王喜財是個狐貍,而王喜富頂多只是只兔子。 可鬧哄哄的議論容不得他再多想了,他開始了講話: “鍋里沒米,上哪去想飯吃?農民手里沒糧,國家上哪去征購?我看哪,首先是大家伙兒把地里的莊稼給搶上場,這才是正理。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村西的十八坰是啥?是全屯三百口人的口糧,是莊稼人的命根子哪!”他停頓了一下,屋內一片安靜,“這有打關里來的嗎?有遼寧的戶嗎?本地人也行,五八年大躍進那時記事的人都行。大家怕是沒有忘了餓肚子的滋味吧!民以食為天,眼看這到嘴邊兒的糧食糟蹋在地里——我說大伙兒,能忍心嘛?!” 張泓的這一番慷慨陳辭,撥動了莊稼人被貧窮和憤懣麻木了的心弦。那一雙雙忽閃閃的眼睛,不正在點燃希望和信心的火焰嗎?語言不但是交流思想的工具,也是聯絡感情的紐帶啊!短短的一席話,似乎把張泓和舒令怡融進了黑魚屯莊稼漢的生活里去了。 “不錯,我們是來搞征購糧的!可是不幫助農民解決眼前的生產、生活問題,光顧得向農民要錢要糧,這還叫共產黨嗎?大伙兒一年到頭,汗珠子掉地摔八瓣,圖個啥呢?官話說是為革命種田。老百姓講話,還不是為了填飽肚子,為個老婆孩兒嘛!只有多打糧,才能多分糧,多賣糧,才能多得收入,到秋開支時能多撇它幾個子兒。錢匣子里有了,傍過年姑娘們上供銷社扯塊花布,小伙子也好準備說個媳婦呀!”這話一聽,小伙子樂了,姑娘們也喜歡,就連老馬倌也捋著前清遺老式的小胡子,一個勁地點頭:“在理!在理!” 會議熱烈地開起來了,當晚就落實了搶收莊稼和復收撿糧的種種措施,其中包括工分標準和獎罰辦法。臨散會時,張泓叫住了保管員,讓他務必在第二天晌午前,把所有的牛、馬套,大繩、角錐都準備齊嘍,下午就把大車全部給套出去。還有,得保證明天晚上以前,把馬號碎了玻璃的門和窗補上,“這呼呼的筒子風,叫老馬倌怎么受得了?!” 整個會議,舒令怡幾乎一句話也沒說,她隱到張泓身旁的燈影里去了。當張泓回過頭來,讓過了身子,找到她并對她說:“舒令怡,你也和大伙說幾句”時,她連忙擺手謝絕。好在屋里只有一盞微弱的煤油燈,在黑暗中誰也沒有看見她那羞紅了的容長臉。 走出隊屋,舒令怡仰望著滿天璀璨的星斗,心情變得輕松而愉快。她知道這是因為對張泓新產生的依賴,使自己的心理重獲了某種平衡感…… (下接之七) +10我喜歡
阿 摸 仙 逗 你 玩 “阿摸仙”是雙獅鎮當地方言。“仙”通“先”,有兩層意思,一是指醫生,二是指先生。將兩層意思捆綁在一起,就成了“仙”。這是對道行高深的人的尊稱。阿摸仙是雙獅鎮民間的接骨醫生。他為患者治病,無論是接骨還是療傷都很特別,從不打針敷藥,而是用雙手在患處不停地拿捏,鎮人叫“摸”。這一招不疼不痛,讓患者在不知不覺中康復。他說:“傷筋動骨一百天,患者已經夠痛苦了。能少一點痛苦就少一點痛苦。”這就是他的與眾不同。 西澳口的吳仁壽是泥瓦匠。一次幫鄰居鋪屋瓦時,不慎從房頂跌落下來摔斷了腿,找東澳口的接骨名醫張逸先治療。張醫生把斷骨處再打碎,然后敷上草藥還原。這是張逸先治骨折的奇招,也是奇效。但吳仁壽說:“早知這樣,我去找阿摸仙了。那一刻我是痛不欲生,差點昏死過去了。” 阿摸仙還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就是一邊拿捏一邊說段子,尤其喜歡說馬三立的那個單口相聲《逗你玩》。于是,鎮人又有一個說道“阿摸仙接骨治傷逗你玩”。 阿摸仙家住雙獅鎮衙門街,接骨治傷也在家里。他只坐診不出診,不管患者何人,一律抬到家來。 一日,雙獅鎮漁會會長被兩個壯漢抬著來到阿摸仙家,說是會長到漁船上巡察時,不慎摔折了腿,鎮上其他兩家骨科診所都不敢接手。阿摸仙心里明白,這是一個棘手的病號,弄不好身敗名裂。看來不能再用祖傳的接骨療傷招數,應該換一種手法。他靈機一動,想用一種無痛無藥按摩式的招數。但這需要患者的積極配合。而這種配合又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 阿摸仙讓患者平躺在床上,然后兩手在骨折的腿上輕輕拿捏、按摩。一邊和患者很隨意地聊著,“會長這腿是怎么摔斷的?” “那天閑來無事,到船上轉轉”會長說:“誰知下船時一腳踩空,把腳摔折了。” “會長對打魚的事兒很關心”阿摸仙說:“我有個親戚,也是捕魚的,有一回他的漁船和另一條漁船不慎相撞了,兩條船互不相讓,事情鬧得很大。聽說鬧到了咱們雙獅鎮漁會,找會長您評理、調解。” 會長問:“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一點也不知道?”會長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任憑阿摸仙拿捏。 “會長不問青紅皂白,完全袒護對方”阿摸仙繼續往下說:“你就不要裝傻賣乖了,因為對方是你的親戚。” 這時候會長有點來氣了,“你越說越玄乎,到底是哪年哪月的事?你說清楚,可不要無中生有捏造事端。” “什么時候的事你沒必要問得那么清楚,反正是鐵板上釘釘的事,想賴也賴不掉”阿摸仙說:“做會長的要一碗水端平,那樣一邊倒,肯定是拿了對方不少好處。” “放屁”會長火大了,簡直怒不可遏,“今天你阿摸仙不把話說清楚,我跟你沒完”他忘了自己是斷了一條腿的人,想翻身坐起來。只聽一聲“唉喲”,就不動了。 阿摸仙知道火侯已到,很快變了一副面孔,笑容可掬地說:“會長息怒,這是逗你玩”于是他說出了實情,“要是不這樣激你,你也不可能動那斷腿。要是我動,恐怕你會痛得昏死過去”阿摸仙一邊解釋,一邊輕輕地摸著那已經復位的斷腿。 此后,阿摸仙就用這種方法,臨時瞎編一些有的沒的事兒,逗那些折胳膊斷腿的求醫者玩。臨了總要說上一句歉意的話“逗你玩”。 阿摸仙除了為求醫者接骨療傷外,唯一的嗜好就是聽相聲。對候寶林和馬三立兩位相聲大師的相聲更是情有獨鐘。那年,馬三立的單口相聲《逗你玩》火遍大江南北,阿摸仙聽了不下一百遍,還能一句不漏地從頭講到尾。于是,阿摸仙就改激將制怒的方法為逗樂嘻笑的招數,讓患者配合治療。他就把馬三立《逗你玩》這段子講給那些患者聽,逗得他們開懷大笑,折胳膊斷腿也就在這笑聲中不知不覺、自然而然復位了。阿摸仙自然也免去了臨了那句“逗你玩”的道歉話。 --- 道 士 三 兄 弟 雙獅鎮有一家道士三兄弟,是以從事道士行當為生。或者說是專業道士。最先出道的是大哥阿灶。那時候,道場的規模和排場也不大,一人當道就足夠了。其實,大哥阿灶希望兩個弟弟干點別的,不要步自己的后塵。這個行當很累人,道場一做,沒日沒夜,甚至通宵達旦。吃不像吃,睡不像睡,簡直不是人干的。他常說自己沒出息。 那時候三弟還小,才五六歲不懂事。二弟已經十六歲了,就讓他在村里當農民,能糊個口就行了。雙獅鎮人多地少,只有后門山上的一點山地,只能種種地瓜和青菜,說起來不是很累人。 大哥阿灶做道場的時候,穿上黃色的道袍和戴上黑色的道帽,手持一只金黃色的小鈴鐺,叮叮當當不停地搖著,嘴里念念有詞。從三皇五帝,念到溥儀和孫中山;從陰間念到陽間,念到雙獅鎮和做道場的東家。有時又會由念轉為唱。偶爾也會拍一兩下驚堂木。逝者入殮的時候,鞭炮、鑼鼓大作。鑼鼓鈸也是他一個人敲打。之后,他領著一班孝男孝女,繞著棺槨轉圈圈,行祭拜禮。 雙獅鎮的功德一場最多七個道,一道三個小時。一般人家做一道,從晚上九點做到下半夜凌晨一點。稍富有的人家做三道,從下午四點開始做到下半夜凌晨一點。那些大戶人家做滿七道,三天三夜連著做。一場功德做幾道,全憑東家定。道場越多,給的酬勞就越多。 在雙獅鎮,有兩種道,一種是平話道,念唱都用城里話;一種是閩南道,用當地方言念唱。阿灶屬平話道,他家在西澳村的元帥橋頂,他是平話與閩南方言通吃。有趣的是,很多只講本地方言的鎮人,也喜歡上了平話道,覺得那話好聽,柔柔軟軟的,聽起來好舒服,好暖心。他們就請阿灶做道場。況且阿灶出道早道行深。阿灶每天的日程排得滿滿的,時辰掐得準準的。這一刻利用東家的空檔到西家,那一刻又利用西家的空檔到北家。在兩三家之間輪流轉著跑場。 按理,一場功德是一道連著一道做的。因為阿灶要跑場,所以原有的程序稍稍作了調整,留一點空檔,讓孝男孝女有喘息的機會。不然一場接一場跪拜,誰受得了?到了下半夜,那些孝男孝女開始打瞌睡了。阿灶也開始迷糊了,嘴里亂念一通,誰也不知道了。 阿灶每晚下半夜才回家,累得不行,連洗漱也懶得洗漱,就把自已放倒在床上了。二弟猴尼生怕大哥餓壞了,每晚都準備了一點點心。他知道大哥睡眠不足肝火旺,沒胃口,歷來不吃東家的油膩飯菜。他總是做清淡一點的讓大哥吃。 雙獅鎮的山地太貧瘠,菜都長不好。那兩年又旱得厲害,那菜更是蔫不拉嘰,枯黃得連兔子都懶得吃。沒辦法,二弟猴尼只好用番薯葉炒給大哥吃。大哥每回吃完后都說好吃。以為是空心菜。 二弚每晚煮了點心,不管多遲一定要等到大哥回來吃,這讓大哥很感動,也想幫二弟做點兒農活。沒做道場得閑的時候,大哥阿灶趁二弟猴尼外出,扛著一把鋤頭上山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地里的菜又枯又黃,簡直像剛剛腌過的酸菜干。他從地里抓一把土在手上捏捏,那一粒一粒的土垎垃賽石頭。這是名副其實的鹽堿地呀!能種出什么像樣的莊稼呢?阿灶終于明白他每晚吃的所謂空心菜,原來是二弟用番薯葉煮的。他打定主意,讓二弟和自己一起吃道士這碗飯了。他想,這本來就是沒出息的行當,但至少糊一個口總會有的。 二弟猴尼加盟進來之后,功德的規模擴大了,排場也講究了,道場變得更加熱鬧了。大哥阿灶有了幫手,功德增加了很多內容,做起道場大哥阿灶也感覺從容淡定了很多。兄弟倆既合作又分工,配合默契。阿灶專門念經,猴尼負責敲鑼打鼓擊鈸。有了幫手,跑場也就多了。跑場時,大哥阿灶就讓二弟猴尼留守原地,繼續道儀,他去跑場。有時也會讓猴尼去跑場。不過多半還是倆兄弟一起出場。 日子就這樣在功德·道場,道場·功德的忙忙碌碌中流走了。他們的三弟猴尼俤也已經長大成人了。完成了中學學業后,三弟經過幾年打拼和努力,謀得了雙獅鎮糧站的一個美差。倆兄弟高興得臉面放光。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道士兄弟的爸媽去逝的早,倆兄弟為了這個家,更為了拉扯三弟和把他培養成人,都沒有娶親,成了兩鰥夫。現在三弟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齡,當兄長的應該為他張羅婚事了。 三弟猴尼俤娶了一個漂亮的妻子,婚禮辦得既隆重又排場。畢竟三弟是吃皇糧的人,連他們的家族都很有面子。可紅顏薄命,好景不長。三弟妻子生了個胖小子之后,得了一種怪病,到處求醫問藥,怎么治也治不好。妻子亡故后,三弟猴尼俤一厥不振,失魂落魄。 鄰居是家漁民,丈夫長年累月出海打魚。年輕的妻子帶著個兩歲大的女兒,閑來無事常到道士兄弟家串門。對剛剛失去妻子的猴尼俤和剛滿周歲的兒子同情又關心。有好吃的就端過來一碗,有新鮮的菜就抓一把過來。洗衣燒飯是常有的事。一來二去,兩家人便成了一家人。合二為一,結果合到床上去了。漁民丈夫知道后,不依不饒把事情鬧大了。那年月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比什么事都嚴重。糧站對猴尼俤做出了嚴厲的處理,把他給開除了。萬般無奈的大哥阿灶,把三弟拉進道場時罵了一句,“沒出息”。 三兄弟聯手,形成道場鐵三角,大哥阿灶如虎添翼,把道士這個行當搗整得風生水起。 三弟識文斷字,平日幫著大哥抄寫經文、條幅,依葫蘆畫瓢畫陰間冥府閻羅殿,從一殿秦廣王,畫到十殿轉輪王。傳說人死后都要到陰間去報道,接受閻王的審判,生前行善者,可升天堂,享富貴;生前作惡者,會受懲罰,下地獄。圖里就有牛鬼蛇神、青面獠牙用各種刑具懲罰那些十惡不赦的惡人。 做道場的時候,三弟就和二哥一起敲鑼打鼓擊鈸。二哥有時也和大哥輪流念經文。大哥統領功德和道場所有事務,謀劃著如何把道士這個行當做強做大。他在當地招了幾個徒弟,以壯聲勢。這樣一來,道士三兄弟,幾乎把雙獅鎮道士行當壟斷了。 過了幾年,大哥阿灶和二哥猴尼相繼去世,三弟猴尼俤坐上主道的位置,掌管道場一切事務。 又過了幾年,猴尼俤把自己兒子拉了進來,作為自己的接班人重點培養。 --- 半 指 成 了“一 指 禪” 雙獅鎮農行營業所有個諢號叫“一指禪”的員工尹世貴,用半根手指點鈔,速度快過點鈔機。他多次與點鈔機對決,不是平手就是略勝一籌。他原來的綽號叫“半指”,是六歲那年叫開的。 那年,他和鄰居的幾位小朋友一起捉迷藏。他們家隔壁是家電機維修店,尹世貴躲到這店里。地上有張一元模樣的小鐵片,上頭的圖案和一元的紙幣很相似。尹世貴誤以為是一元錢,但他不敢造次,只是好奇地用一根指頭去試探一下。不成想手指剛碰到那“一元錢”,就被彈了回來。原來那是一塊通了電的鐵片。待尹世貴發出一聲狼吼時,半截手指已成焦炭。結果是截去半指留下半指。“半指”的綽號伴隨著尹世貴來到了人生的第十八個年頭。這一年,也正是他老爸退休的年齡。老爸在雙獅鎮農行營業所上班。當年有補員和內招這種美事兒,老爸理所當然把名額給了尹世貴。 銀行職員關鍵的技能是點鈔。尹世貴偏偏少的正是右手食指的一半。營業所就把尹世貴安排在門房當差,干些收發、送信、看門、燒開水、打掃衛生等閑雜事。尹世貴自覺低人一等,暗暗發毒誓一定要坐上前臺營業廳的位置,成為一名真正的銀行職員。他被自己的這一決定著實嚇了一跳。想想看,點鈔要做到既快且準,別說像他這種殘疾人,就是四肢正常的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只好背水一戰,豁出去賭個輸贏了。他背著所有人,在背地里偷偷練點鈔。他擔心一旦不成,會鬧笑話。他就瞞著大家偷偷地折騰,就用那右手的半截食指。當年是因為那假“鈔票”讓他失去半指,如今就要從真鈔票上“找回”失去的半指。 誰都知道,點鈔,無論是左手還是右手,都是靠拇指與食指相配合。然而尹世貴右手的食指短了半截,又如何與拇指配合呢?再說他又不是左撇子。怎么辦?他琢磨了好長時間后,決定改變固有的點鈔方式,因“指”制宜,創造一種單指點鈔的新方法。左手抓鈔,右手半根食指點鈔。因為力氣都用在一根指頭上,所以容易破皮。他貼上創口貼繼續練。創口愈合后,換上膠布練。生了繭,撕掉膠布練。新繭換老繭,老繭變硬繭。硬得如同鐵指,卻靈巧無比。 半年后,尹世貴去找單位領導要求調整崗位。領導感到驚訝,說:“當初不是說好了,就在這崗位干一輩子,現在怎么又變卦了?”尹世貴說:“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我現在可以點鈔了。” “手指長出來了?” “手指沒長,點鈔的技術長了。” “盡說鬼話,手指沒長,怎么點鈔?”領導拉長了臉,“去去去,還是把你的本職工作干好。” 尹世貴被領導從辦公室里轟出來之后,回家就去找他老爸說事。老爸開始也不相信兒子的鬼話,以為他想坐營業廳想瘋了,開始說瘋話了。尹世貴卻不依不饒,纏著老爸為他出面找領導。還從口袋里抓出一疊事先準備好的鈔票,當場點給老爸看。老爸驚呆了,這小子什么時候藏了這一手? 老爸底氣十足地去找領導。 “這是不可能的事”領導說:“當初要不是看在你老尹的面上,我們這樣的單位,能收殘疾人嗎?” “我怎么說都沒用”老爸對領導說:“讓世貴當場證實一下吧”。 那天,單位里組織了一場現場考核,部門負責人都被請來當監考。讓大家好奇的是,尹世貴那半指,怎么突然變得像正常的指頭一樣靈活了?大家的目光都盯住尹世貴的那半截手指。 像掀起一陣小小的風暴,那半指把一疊炒票撥弄的沙沙作響。這時候大家才明白,尹世貴是用半截手指點鈔。的確是從來沒有過的稀奇事,堪稱獨一無二。更讓大家驚奇的是,尹世貴連連三次報出的點鈔結果,都是準確無誤。 考核通過后的半指尹世貴,終于被調整到營業廳上班了。不知怎么走漏了風聲,半個雙獅鎮人都知道這件事,來了不少看稀奇的鎮人,有事沒事就往營業廳跑,干什么?就為了看尹世貴那半指點鈔。鎮人第一次發現,尹世貴的半指又黑又粗糙,像是剛從土里挖出來的半截蚯蚓,的確奇丑無比。鎮人又第一次發現,這丑陋的半指,點起鈔來卻不比正常手指遜色。 縣里舉行全縣金融系統技能競賽,其中一項就是點鈔。雙獅鎮農行營業所沒人敢報名,原因是歷次競賽不是倒數第一,就是倒數第二。半指尹世貴壯著膽子去找領導,想報名參加縣里的競賽。領導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輸贏是小事,丟人現眼這臉就丟大了。但又覺得有人報名總比沒人報名好,于是就同意半指尹世貴報名參加技能競賽。 誰也想不到的是,半指尹世貴在技能競賽上的出色表現,轟動了全場,獲得了點鈔項目的金獎。 陪同尹世貴參加競賽的所里一位分管領導講述了尹世貴在技能競賽上的精彩表演。 這場競賽,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緊張、激烈,參賽單位均派出精兵強將。 剛開始,人們都不把半指尹世貴放在眼里。可是,隨著比賽的不斷深入,大家發現尹世貴并非等閑之輩,且讓大家感覺到他的威脅。這威脅就直接來自那又粗又黑的半指,它以雞啄米似的點鈔方式,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見那半指如同縫紉機上的針頭,飛速地點擊著。 每位選手有10把1000張左右的比賽專用鈔票即鈔紙,每把95至105張不等。當尹世貴把第10把鈔紙點好捆扎完放在桌面上時, 有選手才拿起第8把鈔紙。 整場競賽共分兩輪。每輪共有四個環節,即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拆把、點數、扎把、記差錯。每輪5分鐘。尹世貴第一輪比規定的時間提前了一分鐘。第二輪又提前了一分鐘半。兩輪點數的準確率都是百分百。整個賽場嘩然了,人們把尹世貴團團圍住。圍觀的人中有觀眾,也有選手。大家都想看一看,尹世貴那半截的神指,到底長得什么樣? 第二年,全省金融系統組織業務技能大比武,其中有一個項目是點鈔擂臺賽。自知自明的尹世貴沒有報名,這種低調反而讓單位領導對他的奪冠更有信心,親自為尹報了名。 被逼上梁山的尹世貴又一次把半指發揮到極致。擂臺賽中,他從攻擂成了守擂,且穩坐擂主寶座。 最后一場冠軍技能表演,四個環節即拆把、點數、扎把、記差錯。一個環節緊接一個環節,動作麻利,速度飛快,既讓人眼花繚亂,又做到有條不紊。他的精彩又一次鎮住了所有人。 事后,省報記者采訪尹世貴,在五月二十二日助殘日這天的報紙上發了一篇人物通訊,標題是《半指成了一指禪》,導語是這樣寫的:一指禪本是武林中的一門武功。但今天介紹的則是金額界的一位點鈔奇人,用半截神指創造了點鈔奇跡,簡直就是“一指禪”。 一指禪的諢號就這樣叫開了。 +10我喜歡
小說專欄 夢里不知身是客 文 / 嚴心容 0 1 夢里都是荊棘和懸崖,并沒有鬼。原本,她就覺得鬼并不可怕,她相信鬼不會妄害了無辜的人,因此她的噩夢總是由人的無情組成。一個無情,接著一個無情,組成串聯不息的絕望,讓她在半夢半醒的時候失聲痛哭,她覺得委屈,也覺得恐懼,她在回過神來后點燃一支煙,狠狠地,將煙霧吞下。 店鋪十點開門,此刻才凌晨四點半,也就是說,她只睡了兩個小時,這兩個小時的睡眠無比寶貴,需要支撐她一整天精力充沛。她的店開在一所三流大學旁的步行街,生意很好,也充滿聒噪。聒噪是她厭惡的,可如果沒有這聒噪,恐怕生活都將無以為繼,于是她的清冷漸漸適應了嘈雜的人群。一茬又一茬嘰嘰喳喳的女生在煙霧繚繞的十平方米鋪位里試了又試,她在香煙離開嘴唇的一瞬間冒出幾句言不由衷的贊美,再推銷,如果需要昧良心的話,她就做不到了。 她靠在窄窄的鋼絲床上,把煙灰抖落在易拉罐里。她搖晃著罐子里剩下的一點點啤酒,倒吸一口冷氣,突然發現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開了一條縫。 夜風吹進來,輕輕吹拂著她穿了吊帶的肩膀,她在關窗戶的時候看到了月光,低矮的租戶區像下過雪一樣明亮,她的腿在月光下更白了,傷疤更紅了,猩紅的扭曲的,是童年被毒打后的印記,后來她順著疤痕紋了一朵玫瑰,玫瑰此刻就綻放在月光下。 她回到床上,盤腿坐下,喝一杯水,水是被冰鎮過的,她從不像大部分女人那樣注重保養,多年獨自闖蕩讓她將身體看得很輕,于是她明白所有的保重都是為了他人,或者說是為了愛人,她不愛自己,是因為沒有人愛她。 可這似乎也說不過去,她倒下,翻手機,翻出十幾個聲稱愛她的人,想她想到癡狂的人,想要立馬見到她的人。她覺得好笑,甚至笑出了聲。這些愛慕者中,有人向她借錢,有人只有凌晨后才會出現,有人盛贊她的容貌,卻沒有一個人,見過她不化妝的臉和哭泣的眼睛。 這世上最慘烈的寂寞都熬過來了,她將薄薄的毯子蓋在裸露的腿上,冰水穿腸而過,到胃里反而是難得的舒坦,她在汗水被風干后,打開了搖搖擺擺的風扇。 風扇送過來的風也是熾熱的,她進入第二回合的夢境,恍惚間望到了張國榮,這是她唯一喜歡的演員。他就站在她的房間里,站在她的風扇前,獨自跳舞。她望得迷醉了,噩夢變成了美夢,她在自己的夢里清醒地意識到這是夢,可不愿意醒來。 “莫沙!” 張國榮的夢境被敲門聲擊碎,她從床上坐起來,恍了神,門外的人還在喊叫,像世界末日到來了一般,是莫石的聲音。 莫沙的哥哥,無事不登三寶殿,他的到來往往伴隨著十萬火急,十萬火急的病癥,或十萬火急的潦倒,或十萬火急的嫂子要跑,無論哪一種十萬火急,都需要錢來化解,她曉得這十萬火急的分量是要白干幾天,這十萬火急的意義還在于提醒她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 她陷入一種奇妙的矛盾,一邊憎惡著,卻又一邊期待著,當這期待切切實實地從天而降,她披了衣服,打開了門。 男人擠進打開的門縫,望著冰箱前的妹妹,訕訕地笑:“說了多少次,女孩子家家,不要老喝冰的。” 她沒回答,將涼水壺里的水一飲而盡,把空水壺放回冰箱里。她是真的沒聽到,哥哥的關懷很樸實,卻從來都是開場白,重點都在后面。 她抽了把椅子,坐在茶幾旁,開始吃昨天早晨剩下的面包。 “沙,最近生意好不好?”他臉上還是那訕訕的笑。 莫沙側頭望著他,覺得有趣,哥哥似乎只有兩種表情,訕訕的,或氣急敗壞的,這兩種表情總是隨著莫沙給錢的爽快程度而交替出現在他的臉上。 “還行。”她從思索中給了答案。 “給我一千,等我一有錢就還你。”哥哥還是訕笑著。 她沒有繼續分析這張臉,起身從包里取了五百,放在桌子上。 紅艷艷的一疊鈔票盯著兄妹二人,似笑非笑。 窗戶開著,風扇關了,折起來的鈔票輕輕抖動,莫沙的哥哥站在放著鈔票的茶幾旁,雙手都在褲兜里。 對他來說,把手拿出來,似乎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在僵持中,他有點惱火,恨妹妹沒有把錢塞進自己的手心里,此刻,他只好繼續站著,說些有的沒的,好在交談中尋找一個 拿錢的機會。 “你和那個誰怎么樣了?”希望妹妹有個好歸宿,是出于真心的。 “哪個誰?” “就是一直追你那個,戴眼鏡的。” 莫沙撕下一片面包,面包還能被撕扯,而不是直接掉成渣,說明還是新鮮的;女人還能被追逐,而不是急于作繭自縛,說明還是年輕的。她覺得自己就是這過期僅一天的面包,口感依然松軟,但不能獨食,必須配點茶了。 “哦,那個啊,傻不拉幾的,我不喜歡。” “你不要太挑了,也要看看咱們自己的條件,公務員,鐵飯碗哎!”莫石的眼睛睜得很大,一激動,陽光下噴出許多吐沫星子,恨不得自己嫁掉一樣。 他的樣子把莫沙逗笑了,更可笑的卻是他說的話。她斜倚在墻上,不抬頭,輕飄飄地,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咱們?你和我什么時候成了咱們?你的條件是你的,我的條件是我的,你可別混淆了。” 莫石的臉紅了,雖然他很少臉紅,可在妹妹的這句話后,確實紅得厲害,原本的手足無措變成了坐立不安,他垂著頭,等待被赦免。 “拿著錢快走吧。” 一聲令下后,像疾風裹挾殘云那樣,錢就被帶走了。莫沙還是坐在椅子上,還是斜倚著墻壁,粉色的睡裙粘上了油污,她拿手去拍,想要將污點拍散,霧霾藍的長指甲有點褪色了,她垂著頭,不敢再去想被五百塊打發走的哥哥。 0 2 最近,這個卷閘門開始鬧脾氣,打開它不能僅僅依靠蠻力,還需要掌握其中關竅,左沖右突,才能成功。 對莫沙來說,生活中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虱子多了不怕癢,門打不開與租金要漲的傳言相比,實在不算什么。作為美女,一扇難搞的門并不會讓她失了風采,她裹在細帶高跟鞋里的雪白的腳站定,膝蓋彎曲跟著發力,胳膊輕輕一抬,將這一套動作重復幾個來回,門,怎么著也會開,這一套動作不但不使她狼狽,反而更讓她優美。 這天在重復這套動作時,身邊多出一雙抬門的手,這雙不請自來、不懂關竅的手影響了開門的進程,莫沙不得不將開了一半的卷閘門重新放下,然后按照自己的節奏,重新開一遍,那雙窘迫的、察覺到自己幫了倒忙的手,也就縮了回去。 莫沙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是哥哥口中的公務員,今天是周末,看來他不用加班。 男人跟著她走進店里,將一份搭配得很營養的早餐放在收銀臺上,自覺地坐在收銀臺旁的一張矮凳上,并著腿。 “我吃過了,你自己吃吧,謝謝啊。”莫沙一邊整理衣服一邊拒絕著這份持之以恒的好意。 男人起身:“哦,那你留著中午吃吧,我走了。” 莫沙沒回頭,這是她與他之間唯一的一份默契:堅持付出,與堅持拒絕。時間久了,變成了一種習慣:習慣付出,也習慣被拒絕。莫沙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童年的經歷讓她畏懼饑餓,她會像男人建議的那樣,將留下來的早餐當做午餐。 周末,客流加倍。 莫沙的生意從不以招徠顧客取勝,她坐在那里,就是一張活招牌,她換著款式將店里的衣服穿在身上,隨便一套搭配就能吸引一群渴望變得像她一樣風情萬種的小女生。偶爾她甚至想開口勸阻,勸她們保留青春,保持清純,可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她笑自己頭腦發昏,笑笑之后,她望著眼前的女大學生將墨綠色緊身長裙裹在身上,淡妝的臉、帆布鞋,竟然也很好看。她苦笑,原是她多慮了。 莫沙快要二十八了,離開學校十多年,心態老得像個中年婦女。她孜孜不倦地愛美,更像是職業操守,而不是出于女人的天性,她要夠美夠妖冶,才能活,這是十四歲就懂得的道理。 能攢夠開店的錢是因為在酒吧賣了兩年的啤酒,她從開始的畏手畏腳到后來談笑風生,再到后來,明白只要夠漂亮,不說話也能賣出去。美人胚子覺醒,便艷光四射,她清冷高傲、淡定從容,她清楚地明白自己的美貌,清楚地將美貌當成了武器,這武器保護著她,也深深刺傷了她。 混夜場的小女孩兒自然有她的生存之道,就像動物保護組織不能出手拯救即將被獅子咬死的羚羊一樣,輕賤的夜場女,也不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生意。 被灌酒也好,被調戲也罷,這都是工作,莫沙板著臉賣酒,總還有大批追隨者,她隨手挑撥著男人的征服欲,于是她的笑臉像金子一樣寶貴。 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莫沙,穿著制服游走在各大夜場,做著深夜中的銷售冠軍,當然不會沒有代價,當然有人不懂憐香惜玉,挨過的耳光,或不懷好意的雙手,都在下班回家的早班公交上獨自消化。挨打是最不可怕的,莫沙最不害怕的就是疼,跟饑餓比起來,疼痛真的不算什么,刀傷也好,拳腳傷也罷,都能咬牙隱忍,唯有饑餓,抓心撓肺,越熬越深沉,不因時間好轉,反而愈加迫切。挨過餓的人總能抑制住七情六欲,那是因為所有別的欲望,總要以食欲為先,莫沙吃什么都覺得香,是童年味覺的巨大缺失,在溫柔地做著彌補。 賣酒事業漸入佳境后,莫沙被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那是莫沙第一次感受到除母親之外,一個成熟男人的臂力。她在鼻血橫流的檔口,突然覺得自己很禁打,這個想法很下賤,卻很現實,原來挨打這件事也能百煉成鋼。她被打倒在地,一側耳朵嗡嗡作響,只有剩下的一只耳朵機械地接收著嘈雜的音樂。 事后和解,代價是打人者買走了整整一個季度的啤酒,并提出和她成為朋友,她笑著接納了。 她仍然堅信,傷痕都可以復原,別讓錢吃虧,錢能買來糧食,也能買來尊嚴。 就像動物世界,沒人攙扶倒在地上的莫沙,即使她美艷不可方物,在男人的世界里,她也只相當于一個季度的啤酒。小姐妹們甚至羨慕這個耳光帶來的收益,而當她溫柔擁抱打過她的那個男人的時候,她知道,她整個人,已經支離破碎,不能被稱之為人。 夜場的經驗是靠血淚獲得的,在輾轉中,她委身于人,是為了求一份保障。也抱有過一絲幻想,想著也許一生都能安頓呢?可得到的結果總讓她失望,富有的只玩耍她;和她一樣潦倒的,甚至想依傍她。她的美貌成了累贅,阻礙她“從良”的腳步,在萬般絕望的時候她想過,是誰將她推進了黑暗? 是誰呢?是母親嗎?毒打和饑餓讓她想起母親都覺得恐懼,可她長大了,也變成了女人,曉得情愛,曉得辜負,就要追問一句: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是不是才是制造噩夢的始作俑者?莫沙覺得自己現在很懂男人,男人對女人而言,只能以兩種形態存在:辜負與利用。 莫沙一邊尋找男人,一邊否定男人。 公務員叫謝昆,按照徘徊在莫沙身邊的時間來算,可以說是老相識了。他在這片大學城讀研究生,讀完研究生考公務員,在世俗眼中,不但順風順水而且很有出息。而莫沙連初中都沒有讀完,除了容貌,她想不到自己還有什么能對謝昆構成吸引力。即使沒有文化,她也還具備常識,容顏易老,這絕不是能維系愛慕一生的法寶,她不想高攀,于是不去攀附高學歷;她也不愿意低就,不愿意對著一張不喜歡的面孔過一生。 她在忙碌的間隙,吃掉一頓冰冷的午餐。 0 3 夢從反面撲過來。 莫沙在戰栗中醒來,一點一點將恐懼吞下。 夢里,年幼的她和哥哥被反鎖在屋子里,等待著沒日沒夜打牌的母親。母親會在清晨將面包與希望帶回來,于是,她迷戀上了高跟鞋與木地板碰撞發出的聲音,清脆的,沉重的,踩在小女孩兒的心上,她因為饑餓而疲憊的心,會瞬間活潑地跳動起來。也只有在這個時候,莫沙擁有母親;也只有這個時候,母親代表關懷。這僅存的,沒被餓死的事實,是莫沙到現在也沒法記恨母親的原因。 這不是噩夢,這只是一場回歸,回歸到肉身,回歸到現實。即使她的每一天都無比現實,但總還是有一些屬于年輕女人的浪漫的幻想出現,只有被關進夢里,她才能明白自己仍舊是那個饑腸轆轆的小女孩兒。 又是尋常的午夜,她的心被輕輕撥動,突然開始期待更好的生活。 什么是更好的生活啊?她在突然被點燃的巨大的希望面前愣了神,嫁給謝昆,是不是就代表著嫁給安定?她在心里問自己,得到明確的答案,是的!可她不愛他,也是無比明確的答案。她在夢與現實間來回穿梭,埋怨自己不應該這么幼稚,她想起哥哥的話,重新審視所謂自己的條件,除了漂亮一無所有。 可漂亮難道不是資本嗎?她知道自己長得像父親,母親這樣說,哥哥也這么說。父親離開時哥哥已經六歲了,他清晰記得父親的背影,也清晰記得那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睛,莫沙很不幸將這雙勾魂攝魄的眼睛遺傳了下來,這使得母親的痛苦也毫無保留地轉移。母親經常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莫沙的眼睛,然后狠狠地扇她耳光,扇到自己累了,才轉身離去。可是,這被母親深深仇恨的面目,也帶給莫沙活下去的種種好處,她對著鏡子,說不清自己該不該愛鏡子里的女人,這女人不再年輕了,眼神沉沉的,幾乎不笑。 謝昆的愛是潤物細無聲的。 莫沙最不害怕的就是執著,她的前半生,都是本著千金難買我樂意的原則過的,她很少有目的地去做什么。她喜歡同樣好看的男人,她可以為他花錢,可以無底線地付出,只要讓她身心愉悅,她什么都可以做,這一點,毫無保留地來自母親,可母親并不曉得。 莫沙想過,也許命運也是會遺傳的,尤其是母女,她們的血脈綁在一起,痛苦和快樂都綁在一起,她們會愛上同樣的男人,會受到同樣的傷害,然后,以同樣的方式死去。 莫沙十四歲時,母親上吊自殺,她終于從毒打中解脫了出來。她站在客廳里,看著懸掛在陽臺上的母親,她的臉被蓬松的長發覆蓋著,只露出涂了口紅的猩紅的嘴。 她在哥哥的尖叫哭嚎中恍若置身事外,那懸掛著的、身材妖嬈的女人,好像并不是自己的母親,她只痛惜這樣美的女人不能再穿著高跟鞋了,也只有在母親死去這樣巨大的事實面前,她覺得自己也要死了。 死去的母親再也沒有出現在莫沙的世界里,不僅肉身,連靈魂也一起消亡,她無所畏懼地沖進生活的洪流中,如同當年十四歲生子的母親。 莫沙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她像十四歲的母親,可她也是二十歲的父親,她在模糊不清的血脈中活出了另一種方式,她自認為活得很好。 在這樣的,尋常不過的,睡不著的夜里,她決定出去走走。 她一個人,裹緊襯衫,順著碧藍色的江面,慢慢地走。夜風不冷,像波浪侵襲潮濕的毛孔,向來不怕冷的莫沙覺得舒暢,她愛死這樣的夜了。路燈下婆娑的楊柳、聒噪的蚊蠅,路上有醉酒的男人沖她踉蹌著說話,她笑了。 見慣了醉酒的人,早就沒了小女孩兒的恐懼,她清楚掌握各類男人醉酒后的心態,無非喜歡借酒裝瘋,看你花容失色而已,你越是躲避,他便越是來勁,所以莫沙從不躲避。她擺出不屑的表情,眼神清冷,看得人發毛,所有彎彎繞繞的套路在這雙美人的眼睛里都無所遁形,她不急也不惱,她會說你坐好。 寒暑假,是商業街的災難。 學生們放假,莫沙也跟著放假,放假代表著沒有錢可賺,于是她開了一家淘寶店,放假就在家賣衣服,在叮叮咚咚的旺旺信息里,她失眠的夜派上了用場,她是不下班的客服,她的輕衣閣從不打烊。 模特都是自己,找來閨蜜拍照,十分不專業,但好在女主角夠美,光和色的缺失就變得微不足道。夏天快結束了,賣得最好的是一件酒紅色復古款收腰連衣裙,一字領外露出莫沙小小的、圓圓的肩膀,長發隨意盤在腦后,她畫了長長的眼線的眼睛盯著屏幕前的顧客,像一只神秘的麋鹿,既危險也誘人。 這幾天她收到退貨申請,賣了五套,全部都要退。開網店的都知道,有些無良客人,穿了拍拍照就會申請退款,平臺規則優先照顧買家,可莫沙不想吃啞巴虧,她的衣服都是自己一件件去檔口挑回來的,雖然價格貴一些,卻件件精心,這樣的退貨讓她有些惱火。她撥出那串號碼,接電話的卻是一個男人。 “先生您好,我是輕衣閣的老板,我這邊收到您的退貨申請,能告訴我為什么嗎?” “幫女朋友買的,分手了,我總不能自己穿吧。”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打擾了,這邊立刻給您退貨地址。” 這樣的退貨原因當然無懈可擊,莫沙有點厭惡自己凡事都問個究竟的性格,她不想做多事的女人,可做生意總要有點求真精神,她別別扭扭地當著老板娘,別別扭扭做著孤傲的女人,確實很累。 顧客突然撤銷了退貨申請,這筆五千多塊的生意又莫名其妙地做成了,她看著來自隔壁城市的地址,突然覺得溫暖,在暑假接近尾聲的時候。 0 4 九月后,城市越來越涼。 兼顧兩間店鋪,莫沙很累,累卻無法入睡,她在恐懼中購入昂貴的護膚品,企圖讓時光對她溫柔一些,可是誰也不能與自然規律抗爭,她的眼角開始出現細密的皺紋,她覺得自己的臉蛋有點下垂,法令紋悄悄加重。她在即將老去的詛咒中無比渴望擁有一個家,卻對身邊的朋友說,誰也沒資格折斷她的翅膀。 撤銷退貨的男人,隔三差五就會發來消息,以旺旺的方式,他們成為簡單的朋友。若干年的單打獨斗,讓莫沙不輕易得罪任何潛在的,會給她帶來收益的人,她默默地,在現實之外開辟一方天地,和陌生的顧客,一不小心,說了很多心里話。 他始終沒說過她美。 這讓她安心,也許他不覺得她美,也許他那位決絕離去的前女友更加耀眼,他和她聊天,只說共同的命運。他也在苦苦掙扎,比她略好一些,卻也談不上富裕,年輕的男女在大都市維持著表面的風光,卻常常捉襟見肘,他們在越來越熟絡后說起了童年,莫沙酒后昏了頭,跟他提起了母親。 “現在的問題,總能在小時候找到答案。” 男人無比理智地敲出一行字。他沒有膩膩歪歪的心疼,大概是因為并不比莫沙好過多少,他在酗酒的繼父身邊長大,狂悖與驕傲都被拳腳擊碎。 這個叫彬辛的男人,對淺薄的莫沙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他高深莫測,他是世外高人。在一來二去間,在你來我往中,這城市的冬天緩緩到來。 冬天對美麗的莫沙來說,又有了別的風情,她每天都會仔細打扮,不肯疏漏一點。秋冬要抹楓葉色的口紅,眉眼的顏色也趨向大地,她在腮上鋪一層薄薄的鐵銹色,用眼線筆在眼睛旁做一顆假冒的小小的痣,她的眉毛總是跟著發色走,眉形幾乎都是挑著的,鼻尖有閃亮的高光,低領的毛衣外,深深的鎖骨也是閃閃發亮的。 她將卷發攏在一起,盤在腦后,碎發不去管它,亂也是美的;隨便一件束腰的深色大衣,牛仔褲一定是窄的,靴子有很高的粗跟。她走在步行街上,搖曳生姿,窄窄的背在寒風中更加小了。她不回頭就是美人,她回頭,眼睛總像剛哭過那樣閃閃爍爍。 店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男人,不是很高,遠遠望見她,就熄滅了手中的煙。他微笑著,看著莫沙越走越近。莫沙覺得疑惑,預備不搭理,可他開口,是一聲深情的“莫沙”。 她愣住了,熟悉的聲音來自聽筒對面的彬辛,是的,沒錯。她再次認真打量,這個很顯然比她年輕的男人,帶著幼稚的嬰兒肥,也沒有幻想中的瀟灑俊逸,他只是個普通的年輕男人,正滿懷希望地望著她。 “彬辛?” “嗯!”男人笑了,一臉燦爛與懵懂。 莫沙也笑了,她覺得渾身揚起一股暖意,整個人變得絨絨的。 沒有什么比孤獨中的相依為命更加可貴,莫沙很容易愛上談吐深刻的人,笨嘴拙舌因此很難被她青睞,這在無意中加重了被騙的風險。她忽略外表,跨越年齡,認定自己必須愛上這個與她一樣浸在苦難中長大的男人,她相信相似的經歷一定會帶來不同尋常的心靈契合,她張開懷抱,擁抱新的生活。 謝昆知道她戀愛了,便不再表達關懷,她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樣很好,免得她還要親自說。雖然對謝昆,她從來沒產生過一絲一毫男女間的情感,可長久的相伴,讓她對這份默默的愛充滿歉疚。謝昆孤獨地消失了,無論好與壞,莫沙都希望別讓自己看到就好。 彬辛在隔壁城市的一家大型電子商場里擁有一個小小的柜臺,熟絡后,他跟莫沙說,并不甘心這樣勉強糊口的狀態,他想加快掙錢速度,在莫沙的城市買房子,盡快結婚,畢竟莫沙不小了。 莫沙很感動,結婚是她多年來想也不敢想的,她傷痕累累的身體與靈魂,早就放棄了那份奢望。她不是沒想過,甚至在做夜場的時候,就這樣想過:如果有個她愛的男人娶她,她一定做一個賢妻良母,她會戒煙,生一個漂亮的寶寶,她會為了孩子而活,彌補童年的缺憾。她想,她要在丈夫回家前就做好晚餐,將屋子打掃得一塵不染,她要在陽光下曬被單,種很多植物。她不是沒想過好好生活。 摔摔打打中,終于有一個她喜歡的男人表示愿意娶她,她掩飾著內心的澎湃,被這一份想給她更好生活的決心深深打動,她默默地流下了眼淚,表示愿意一起努力。 這是彬辛想要的答案。 莫沙已經做好準備,全力支持彬辛的事業,好在結婚后全身而退做一個太太。她歡天喜地地和彬辛去看房子,新開的樓盤或者二手房,都去看過。好貴啊!莫沙這樣想。 “窮”具備摧毀一切的力量,彬辛在無數次失望而歸后痛恨自己無能,抱著莫沙,一遍遍說著“對不起”。莫沙的心很痛,這個想要救她出苦海的男人,因為不能讓她獲得足夠的幸福而痛心疾首,她的感動又一次泛濫了,她說我有一點積蓄。 彬辛愣住了,用親吻制止她說下去:“不能用你的錢。” “是我們兩個的家呀!”莫沙流著眼淚。 “不行,我不能用你的錢。”彬辛緩緩低下頭,那是顆稚氣未脫的漂亮腦袋,這個腦袋正陷入深深的苦悶中。 “只要我們能有個家,你怎么還分你的我的?”莫沙十分認真地,希望說服他。 彬辛抬起頭,深深地將莫沙摟在懷里。 0 5 彬辛不見了。 比金錢的損失更讓她絕望的,是尊嚴遭到了滅頂之災。 莫沙的積蓄,來之不易,混著血淚,是把青春揉碎了,把身體碾成粉末的那種來之不易。 她垂頭喪氣,坐在床上,一遍遍撥打著那個很顯然不會再接通的號碼。她翻看相冊中彬辛的照片,重溫舍不得刪除的聊天記錄,從沒有謀面開始,她都完整保存。她倒在枕頭上,顧不上脫鞋,穿著高跟鞋的腳搭在團成一團的被子上,沒有眼淚,長發蒙住眼睛,她像只驚恐的小貓,不敢抬頭。 一套即將到手的二手房,雖然只有70多平米,雖然有點舊,但第一次見到,莫沙就在心里想好了怎么布置。她在網上搜羅了很多擺設,物美價廉,等著房子到手就下單,等著彬辛安排一下生意就回來結婚。她挑了很久婚紗,最后相中一件緞面吊帶的,修身的款式,沒有任何點綴;她不打算戴頭紗,而是別出心裁的,找了一件古董頭飾,是一朵珍珠做成的梔子花。 她想象著她和他小小的婚禮,想象著微風吹拂的陽臺,想象著一盆碧玉就擺在窗邊的茶幾上。這城市突然大雨滂沱,雨點灑進出租屋開著的窗戶,噼里啪啦的,打在莫沙赤裸著的冰冷的小腿上。 她沒有報警。 婚禮還是要進行,只是新郎換了人選,謝昆在她墜入谷底后,言之鑿鑿地,表示愿意娶她。 故事的發展忽然就變了走向,變得必須得結婚了,要知道之前,她已經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在意識到這樣的心理變化后,她才對彬辛真正產生了恨意,恨他提醒她有多孤獨,提醒她有多畏懼孤獨。 謝昆不需要她的錢,她也真的身無分文了。謝昆像娶了仙女一樣,將她迎進這城市地段極佳的小區,婚禮那天,謝昆父母的臉色仍然不很好看。 她是被舅舅牽上臺的,分離的一剎那,舅舅哭了。她知道那不是因為對她的疼愛,盡管舅舅也曾出于人道幾次三番將她和哥哥解救出即將餓死的厄運。舅舅的眼淚是給母親的,因為她那雙神似父親的眼睛下,有一泓秋水一般憂傷的,來自母親的柔情。 房子是提前準備好的,不需要莫沙再費心。來自老人家的審美,妥妥地不洋不土,但件件家具都是高檔的。謝昆對莫沙百依百順,甚至連親近也要先提出請示。 莫沙不是狠心的人,她對謝坤漸漸生出愧疚。她在失眠的深夜望著熟睡的謝昆,突然發現不戴眼鏡的謝昆有一道高高的鼻梁,她親了一下謝昆的臉,謝昆醒了,被突如其來的幸福淹沒,莫沙對著驚醒的丈夫柔柔地笑了。 窗外的月色彌漫進荒島一般的房間,一切都像最開始那樣美好。 婆婆總是不期而至,在有理有據的蔑視里,提醒她擺正位置。莫沙很多年沒有喊過媽媽,對看不起自己的婆婆,竟生出很多親切。她笑瞇瞇地將訓誡都應下來。婆婆走了,莫沙繼續經營網店,謝昆說了很多次,可她覺得不能什么都沒有。 謝昆總是很忙,他在做秘書的工作。莫沙去單位看過他,看到他被小山一樣的文件包圍著,眼鏡架在鼻尖上,沒有一點點生氣。莫沙放下為加班的丈夫準備的餐盒,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身邊,看到電腦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字。謝昆手下飛快地忙碌,遣詞造句,拉來拖去,他對身邊的莫沙說,你快回去吧。 就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莫沙與一位中年人擦肩而過,舉止打扮應該是謝昆的上司,莫沙退到一邊,點頭以示尊重。 男人用眼睛深深地剜了一眼莫沙,盡管這一時期的莫沙已經徹底改換了風格:一件煙熏紫的針織衫,淡藍色牛仔褲,淺口平底鞋,如同所有安分守己的家庭婦女,溫婉柔和,只是作為美女,這樣平淡的裝束依舊帶著可人的嬌俏。 男人對謝昆說:“你太太?” 謝昆早已立正在自己的位置上,他笑著說是的。 男人也笑了。 很快就到了元旦,謝昆單位組織聚餐,領導提出,都帶上家人,原話是:都是背后偉大的女人,更應該好好犒勞。 莫沙犯愁了。 謝昆的單位是要害部門,不僅他們自己能力非凡,太太們也都不差,只有莫沙,沒有學歷。沒有文化雖說也不會寫在臉上,但氣質上總是會有差別,心高氣傲的莫沙不希望帶著風塵氣去參加飯局,她有點不想去,有點害怕坐在知識分子中間。在這樣的困擾中,她甚至懷念起夜場的客人們,那些不是很深刻的男人。 美貌很多時候不是好事,莫沙深諳其中道理,在一桌近視眼里,她不想太過出挑,于是化了很淡的裝,穿一件寶石藍大衣,黑色連衣裙,沒有修飾的高跟鞋。莫沙將披散著的黑色頭發扎起來,在出門前,只抹了一點淡粉色的唇彩。 酒過三巡,莫沙如坐針氈,謝昆一直體貼地為她布菜照顧她,可她實在吃不下去。她期待著宴席快點結束,好把她從茫然中解脫出來,因為飯桌上討論的都是她聽不懂的所謂“大事”。斯斯文文的太太們優雅地、小聲地互相交談,也大都談論孩子的教育,莫沙沒有孩子,也不懂教育,她靦腆地沉默著。 接近夜里十點,領導和夫人舉起酒杯,專敬在座的女士。輪到莫沙,她覺得似乎回到了夜場賣酒的某個瞬間,只是在夜場,她是出了名的冷美人,可在此刻,站在謝昆身邊,她逼迫自己保持笑容,她害怕自己的行為對丈夫產生一絲一毫不良的影響,這不是愛,卻是患得患失中結成的忠誠。 夫人笑容滿面十分親切,自然而然地夸贊她:“小妺妹長得好漂亮,謝昆好福氣。”莫沙覺得尷尬,因為除了美貌,很顯然她一無所有。她客套著謙虛地說:“大姐的氣質才是獨一無二。”氣氛愉快又和諧,她輕輕推推酒杯,表示沒有喝灑,桌上有人起哄,說不給面子。 莫沙被戲謔的起哄嚇到了,她誠惶誠恐地望著身后的丈夫,謝昆木訥地笑了,附和道:“她沒有喝酒。” 敬酒跳到下一位,莫沙的腦子嗡嗡的,這里,沒有人抓住她的手,沒有人粗魯地將她擁入懷中,她已經過了三十,年齡顯然不再是作為女人的優勢,可現在的她,反而沒了少年時的無所畏懼,她戰戰兢兢,害怕失去什么,失去什么呢?謝昆的愛,或者穩定的生活?都是,也都不是。 終于熬到結束,走出飯店的時候,她感覺到身后有一束目光一直追隨著她,她回頭,正好與老辣的眼神對視,她迅速轉身,鉆進自家車里。 0 6 最近,謝昆很忙,莫沙除了料理網店,便把所有心思放在怎么照顧疲憊的丈夫身上。她學著煲湯,研究各種養生茶,只要他回家吃飯,飯菜必定鮮美可口,謝昆在極度困倦的時候也會把她拉進懷里,才能打得出輕輕的呼嚕。 這天謝昆加班到深夜,上司走進辦公室,帶著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背著雙手,步子踱得悠閑。他示意謝昆坐下,自己也坐在靠墻的沙發上,一本正經地翻看眼前的材料,挑了幾處毛病,問了幾個問題,皺成一團的臉漸漸舒展。他的表情很淡,又好像很凝重,他沖謝昆若有所思地微笑:“年輕人,有前途。” 謝昆被這莫名其妙的夸贊搞得茫然,他并不在意,或并不相信某人隨口一句有前途就能改變什么,即使此刻辦公室里這個靠在沙發上的男人確實具備決定他命運的能力。 他訕訕地笑了,不知道接什么話,就繼續忙碌著手里的工作。男人坐了一會兒,也沒說話,丟下一句“忙吧。”就出去了。 莫沙最近有些焦慮,一年了,她總是等不到做母親的好消息。 這天她一個人逛街,逛到母嬰專柜,停下了腳步。有挺著大肚子的女人正在認真挑選衣服,莫沙走進去,立刻被嬰兒的世界吸引住了。小小的鞋子,綴著卷卷的花邊,一切都是超迷你的尺寸,摸上去柔軟舒適。莫沙幻想自己的孩子穿著這些設計得十分可愛的小衣服得有多漂亮,但很快想象被擊碎,她接到謝昆的電話,讓她準備一下,上司和夫人要來家里吃飯。 莫沙直接去了商場底層的超市,買了很多不便宜的食材,匆忙趕回家,該腌制的腌制,該泡發的泡發,她不能讓自己在謝昆的生活里一無是處,難得被需要,她在忙碌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一桌豐盛的飯菜邊,圍著四個各懷心事的男女。夫人驚訝地拉著莫沙的手,說:“這樣的可人兒竟然有一雙這樣的巧手。”面對夸贊,莫沙紅了臉,謝昆卻面無表情,他的思緒似乎被阻絕在熱鬧的氛圍之外。他在發呆中怠慢了上司,也忽略了莫沙的尷尬。 莫沙在盛贊中無法擺脫,看到丈夫恍若夢游一般,有點慍怒,又不能發火,她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將他叫醒。謝昆這才恢復殷勤,謙虛地說:“都是家常菜。” 夫人笑了:“你們男人就是不懂,正是家常的才見功夫呢!像大飯店,把蘿卜雕成花又怎么樣呢?味道還是蘿卜味。只有家常菜,靠著一把鹽,手輕手重味道也大不一樣,才是本事呢!” 男人也笑了,他笑著望向居家打扮的莫沙,毫不避諱在場還有其他人,他對夫人說:“你說得很對。” “做菜和做人一樣,各花入各眼呀!”男人又補充了一句。 莫沙很恐懼,怕話題再一次回到她的容貌和謝昆的福氣上。她開始充滿熱情地向夫人請教如何做好面食,莫沙是南方人,面食是她的軟肋。 夫人也來了興致,于是在男人與謝昆推杯換盞的時候,兩個女人的陣地從餐桌漸漸轉移到了客廳的沙發。夫人提議下次包餃子招待莫沙兩口子,莫沙也表達了愿意提前幫忙的想法。夫人沒有絲毫官太太的架子,這讓莫沙喜出望外,她覺得快樂,被尊重的快樂。 這餐飯氣氛和諧。送走客人,打掃停當已是深夜,莫沙躺下,小心翼翼盡量不去驚動熟睡的丈夫,可謝昆卻突然開口:“出去。” “神經病,出哪去?”莫沙不打算與喝酒的謝昆爭論。 “滾出去。”謝昆唰地坐起來,睜著一雙噴火的眼晴。 莫沙愣住了,她尷尬地,委屈地,望著平日里體貼備至視她如珍寶的丈夫,這酒瘋來得猝不及防。 “為什么?”她定了定神,努力讓自己顯得平靜。 “你不知道嗎?”說這話的時候,謝昆就像一滴酒都沒喝那樣清醒,他沒戴眼鏡的眼睛如同一汪平靜的死水。 “不知道!” 莫沙快哭了。 “我媽說得一點沒錯,你就是下三濫。”謝昆依舊沒有表情。 莫沙愣住了,她失去繼續爭辯的力氣,站在床邊,靜靜地望著無端羞辱她的丈夫。 她有一點明白,在糊涂中保持著清醒,她不是沒見識過人世無常,不是不懂得所謂翻臉無情,只是這一次她著實覺得冤屈。 這城市的夜風好冷啊。 以往無數次,莫沙一個人走在深夜中,看過醉酒后的世間百態,她麻木的心被彬辛融化,又在被彬辛傷害后投向謝昆的懷抱,她想過千萬個可能,唯獨沒想到今晩的這種狀況。 她按照謝昆的要求,滾了出去,滾進茫茫風塵里,滾進無限黑暗的夜色中。她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閉著眼晴,期待酒精失去作用后,謝昆會重新將她抱在懷里。 冷戰,不知所起,也無以為終,莫沙在冷暴力中反復思考自己何錯之有。她確實很輕賤,依舊照顧丈夫起居,依舊無微不至,只是謝昆再也沒有好臉,有時候不小心對她和顏悅色,也會立馬轉變態度將臉黑起來。 他對莫沙說,以后不準再到單位找他。 她在惶惑中立馬答應了,并說到做到,可這并不能消解謝昆的怒意,他在一次應酬回家后,第一次向莫沙揮拳。 “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謝昆怒吼著,架勢像是要將莫沙生吞活剝。 莫沙想起在酒吧挨過的打,比現在這個好像輕不了多少。她坐在沙發上,頭發凌亂,她的目光望向前方,注視著一團并不存在的悲傷。 “我說他最近怎么對我陰陽怪氣的,原來是在打你的主意!” 莫沙靜靜地聽著,想起那束火熱的目光,她咧著嘴笑了。 “還威脅我,他媽的。”謝昆的眼鏡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長期近視的人有一雙凸出來的眼眶,莫沙不看他的眼睛,只望著他的眼眶。 謝昆開始砸東西,將被打傷的莫沙拖來拽去。 屈辱,冉冉升起,她漂亮的臉破了,腮幫子腫了起來,她在鏡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像在和謝昆跳奇怪的雙人舞。她沒哭,并被不停地稱作賤人。 窗外夜色沉沉,無邊黑暗蔓延。 作者簡介 嚴心容,藏族,甘肅舟曲人。 +10我喜歡
花壇氣墊石墨烯鞋墊工廠台中神岡皮革石墨烯鞋墊工廠南投真皮石墨烯鞋墊工廠批發商秀水除臭石墨烯鞋墊工廠
台中皮革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批發商 秀水石墨烯鞋墊工廠批發商 台中乳膠石墨烯鞋墊開發生產OEM工廠台中梧棲鞋材石墨烯鞋墊開模批發工廠 台中豐原石墨烯鞋墊OEM工廠批發商 南投石墨烯鞋墊設計ODM工廠鹿港石墨烯鞋墊開模切割廠 台中豐原隱形增高石墨烯鞋墊開模工廠 台中神岡乳膠石墨烯鞋墊鞋底開發OEM工台中石墨烯鞋墊開模切割代工廠 台中梧棲皮革石墨烯鞋墊工廠批發商 台中烏日PU鞋底設計開模OEM工廠
下一則: 台中梧棲鞋材石墨烯鞋墊開模批發工廠 台中豐原石墨烯鞋墊OEM工廠批發商 南投石墨烯鞋墊設計ODM工廠
限會員,要發表迴響,請先登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