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斯拉夫（一）
晚清時期筆名鴻都百鍊生的劉鶚先生，寫了一本很有諷刺意味的書：「老殘遊記」。這本書以「江湖醫生」遊記的方式，嘲諷當時政治腐敗。作者自謂「老殘」，意思是「棋局已老，吾人將殘」。老殘遊記在清光緒29年（1903年）開始連載。不到十年，大清帝國滅亡，兩千年帝制壽終。後世學者稱這本書是「帝國的最後一瞥」。
我在1987年初夏開車帶著家人遊歷了南斯拉夫一個星期。我的這次「南聯」之行，彷彿也是老殘遊記一樣的「帝國最後巡禮」。
二戰期間軍事強人狄托高舉「抵抗納粹德國」旗幟，把地形複雜的巴爾幹半島上眾多民族，眾多宗教，整合為一體。戰後在1945年成為聯邦共和國，它的全名是「南斯拉夫社會主義聯邦共和國」，簡稱「南聯」。「南聯」標榜「不結盟主義」，是美蘇兩強都積極爭取的國家。「南聯」在國際上是「左右逢源」。經濟情況也是「社會主義陣營」中相當不錯的國家。
南聯是個鬆散的聯邦，其下有六個加盟共和國，兩個自治區。這種政治架構，非常經不起「民粹主義」。強人狄托1980年去世，沒有預定接班人。後來由塞爾維亞裔的米洛賽維其(Milosevic)主政，藉著推動民粹主義，抓緊政權。好景不長，1990年最北方的斯洛文尼亞率先宣佈獨立，接著克羅埃西亞宣佈獨立，再之後波士尼亞，黑山，馬其頓紛紛宣佈獨立。這其間多處發生內戰，最嚴重的地區是波士尼亞和塞爾維亞這兩個接壤而且種族混居的地區。內戰從1991到2001打了十年，完全撕裂了「南聯」。它不但被分裂成七個國家，原來的民族融合的國家，變為以「種族」和「宗教」分割的區塊。民族分裂造成戰爭不斷。民族仇恨引發宗教迫害，朋友反目，夫妻對立，人性扭曲，社會解體，經濟崩潰。「南聯」的內戰，被視為二戰後最殘酷內戰。至今「前南聯」境內的各國都充滿戰爭創痛的痕跡。
我在1987年遊歷「南聯」時，感覺到了一些「螺絲鬆動」，大廈不穩的現象。但是完全沒有料到三年後「南聯」開始分崩離析，土崩瓦解。沒了，再也沒有了。我的這次南聯之行，成了最後巡禮。
回憶錄77
南聯的最後巡禮
南斯拉夫（一）從義大利遊歷南斯拉夫Slovenia
我愛旅行，每年暑假都計畫到義大利鄰近的國家旅行。三十年前有一本自助旅行者的寶典，叫做：「一天二十五美元遊歐洲，Europe on 25 dollars a day」。這本書簡直就是自助旅行者的聖經，非常值得參考。它彙編了無數自助旅行者回饋的資料，推薦了幾百個歐洲大城小鎮物美價廉的民宿，便宜又好的餐廳，必看的景點等等。它每年更新，在沒有網路的時代，它是真正的最佳「旅遊指南」。
1987夏天我規劃了兩個星期開車去匈牙利。這時我在義大利已經服務滿了四年。法國、西班牙、荷比盧、瑞士、奧地利、西德，都已經去遊歷過。第五年開始，我希望去看看特別的國家。匈牙利，是我的新選擇。去匈牙利的路徑有兩個選擇，第一個是義大利─奧地利─匈牙利。第二個選擇是義大利─南斯拉夫─匈牙利。我有奧地利和匈牙利的簽證，但是沒有南斯拉夫簽證。我聽義大利人說，南斯拉夫對義大利人開放邊境，免簽證，開著義大利車牌的汽車進入南斯拉夫不需要簽證。當時年輕愛玩，於是就想試試看。我開車從羅馬一路北上，下午五點左右，到了義大利邊境的Trieste城。它曾經是奧匈帝國的海港，一次大戰後成為義大利亞得里亞海最北邊的大港。
從Trieste開車半小時就到了義大利和南斯拉夫邊境。我和許多義大利人一樣開著汽車入境。邊境的南斯拉夫警察幾乎沒有檢查，瞄了一眼車牌，就讓我們進入南斯拉夫。入境後，我明白了南斯拉夫為何這麼歡迎義大利人民開車入境旅遊。由於在南斯拉夫境內食宿都遠比在義大利便宜，所以在夏季很多義大利人來此度假。只要是掛著義大利的車牌，打扮像是觀光客，幾乎通通歡迎入境。幾天後我繼續南下，又發現，南斯拉夫中南部的海岸地區是德國奧地利，以及北歐國家觀光客的最愛。原因就是「物美價廉」的旅遊。
我想這樣的開放邊境措施應該是為了促進觀光，吸收外匯。這對當地的經濟助益很大。當時的南斯拉夫是所謂的「社會主義」國家。但是各個加盟共和國有自己的作法，這是聰明的「向錢看」啊。
我入境南斯拉夫後，參考了旅遊書的推薦，住進位於首都Ljubljana，盧比亞那郊區的一間民宿。真的便宜又好，難怪很多義大利人夏季來此度假。這個地區是南斯拉夫西北邊陲和義大利接壤地區，義大利語勉強可通。南斯拉夫在1992年分裂後，它獨立了，國名：斯洛文尼亞 Slovenia。這個地區風景優美。我們遊歷了兩個特別印象深刻的景點。
第一個是Postojna Cave，波斯通尼亞岩洞。參觀這個洞穴，要搭乘小火車。我曾經遊歷過奧地利薩爾斯堡附近的哈萊茵（Hallein）地下鹽礦，也是要搭乘小火車。兩者不同的是，在奧地利參觀地下鹽礦，旅客要穿上白色的外袍。
Postojna Cave是喀斯特地形特有的地下岩洞。岩洞是石灰岩透過水氣，經過千百萬年，每一百年融增一兩公分，慢慢「長大」形成。岩洞有許多分支，總長十幾公里，但是僅開放一部份供遊客參觀。導遊解說，這個岩洞很深邃，分支多，沒有嚮導帶路會失蹤。這裡曾經在二戰期間是狄托領導的游擊隊和德國納粹鬥爭時期的基地。
洞內的鐘乳石，千奇百怪，非常壯觀，讓人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洞內還有很多巨大的空間和小溪澗，水中有罕見生物。難怪從前游擊隊藏身此洞穴。這裡的每一根鐘乳石柱的年齡都是百萬年以上，讓人肅然起敬。
第二個難忘景點是Lipica 馬術表演。Lipica是著名的「種馬」場。這種被稱做「力匹卡」的馬種是歐洲主要的優等馬種：肌肉發達，體型勻稱，品相高貴。在十六世紀奧匈帝國的哈布斯堡貴族支持下，經過很多代的培種，畜養，優化，發展起來這種良馬。但是經過兩次世界大戰，作為戰馬的此一品種，消耗極大，多次瀕臨滅絕。
在Lipica發生了一個感人的故事。二戰末期，戰爭即將結束時，在此管理戰馬畜養場的德國納粹軍官和準備來接收戰馬的美軍軍官，兩人都是愛馬者。兩人都不希望馬匹遭受損傷，因此兩方達成協議，無縫交接。德方將所有戰馬完好無損地的移交給美方。移交所有馬匹的血統資料，習性，特徵等等。雙方沒有戰鬥對抗，完全的和平轉移。這是二戰期間極為難得的「和平交接」。原因就是雙方都是熱愛馬匹的人，兩人都理解馬是無辜的，不應該遭受人為的損害。這個故事好萊塢曾經有拍過「白馬傳奇」。這些優良的Lipica「力匹卡」馬種被美方引進到美國後，廣受歡迎，成了美國以及加拿大澳洲等國的優等馬匹。
我和家人在Lipica馬術學校，看了一場收費欣賞的馬術表演。這個馬術表演在方形的馬場舉行。地面是鬆軟的泥土。騎士穿著漂亮的服飾，為觀光客展示了單馬以及群馬的各種行進姿態，非常生動。
以下我引用you tube上的兩段視頻介紹：
洞穴POSTOJNA CAVE 三分鐘you tube 短片
馬術表演：力匹卡馬術學校兩分鐘you tube 短片
https://youtu.be/4InTOciuXgg
圖片說明：
1. 當年的南聯共和國之一，今天的斯洛文尼亞國旗
2. 首都盧比亞那 Ljubljana
3. 首都山景
4. 馬術表演
5.-8. 岩洞景觀
9.-12. 馬術表演
13. 已經不在存在的「南聯」國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