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錄59
遞補的幹才：派任駐教廷大使館
外交部在1983年初發表人事命令，派我去駐教廷大使館擔任三等秘書。這是我第一個外派的人令。當時我在外交部宿舍致遠新村認識了一位我很敬佩的前輩，桂宗堯大使。他知道我要去教廷，很高興地告訴我教廷的開館歷史。
話說1942年，還在二戰期間，教廷決定和我國建立外交關係。這對當時在重慶，亟需提高國際地位的蔣介石國民政府是個大好消息。於是立即指派當時我國駐瑞士公使銜代辦謝壽康為駐教廷公使。謝公使隨即和館員桂宗堯趕赴羅馬開館。當時瑞士是中立國，謝公使一行是搭乘美軍的軍機抵達羅馬。為了避免義大利法西斯政府的干擾，謝壽康公使和隨員桂宗堯都棲身在教廷這個小小的不到半平方公里面積的城牆內，一直到戰爭結束。多年後桂宗堯逐步升任外交部中南美司司長，駐宏都拉斯大使等職。
教廷，早年稱為「教皇國」，有千餘年歷史。在義大利王國時期1861-1945，義大利政府在1929年和教廷簽訂了著名的「拉特朗條約」PACTA LATERANESIA。這個條約，收回了教廷廣大面積的領地，財產，莊園等等，但承認教廷在它的梵諦岡城內有完全的主權，所有派駐教廷的外交人員，享有各國駐義大利外交人員相同待遇。義大利是天主教國家，教廷被視為世界天主教的信仰中心，所以即使在戰爭期間，義大利的墨索里尼政府還是對教廷給予高度尊重。這就是桂宗堯大使說的故事背景。軸心國的義大利竟然同意交戰國美國的飛機搭載外交官降落羅馬。
二戰末期原來的軸心國義大利，掉轉槍口，投靠美國。戰後，搖身一變，成為戰勝國，沒有像德日兩國遭受被佔領瓜分的命運，反而還沾了戰後「馬歇爾計畫」復興歐洲的光，實在是聰明幸運。根據「拉特朗條約」，我國在羅馬同時存在兩個大使館：駐義大利大使館，以及駐教廷大使館。1945年義大利政體改為共和國，我國的駐義大利館長先後是：薛光前公使代辦，于焌吉大使，劉達人參事代辦，吳文輝公使銜代辦，許紹昌大使，1971年我國和義大利斷交之後，我國在羅馬只剩下駐教廷大使館。我國歷任駐教廷大使從1945年之後，先後是謝壽康，吳經熊，沈昌煥，陳之邁，周書楷，黃秀日，吳祖禹（吳經熊之子），戴瑞明，杜筑生，王豫元，以及現任的李世明。（補充說明：義大利羅馬有三個外交團：駐義大利；駐教廷；和駐FAO聯合國糧農組織。三個外交團的外交人員在義大利享有相同外交待遇。）
我的公職生涯中，有好多次「意外遞補」。我去教廷是第一個意外。話說1982年9月左右，我的同年，同一年考入外交部的王京，發表去教廷大使館，它是我國在歐洲唯一的大使館，被視為好地方。但是很奇怪，王京同學，台大經濟畢業，有碩士學位，人令發表後遲遲沒有啟程的動作。一直到了12月，當年中山獎學金公費留學生錄取名單公佈，王京錄取了。這才知道王京在等這個消息。隨後，王京辭去外交部工作，留學去了，後來聽說獲得博士學位，當教授，換了人生跑道。在教廷等待了幾個月的周大使非常不高興。於是很快地，我遞補上去，發表去教廷。
駐教廷大使館是個很特別的大使館。交往的對象是天主教神職人員。他們是有階級的：神父，蒙席，主教，總主教，樞機主教，金字塔尖端是教宗。大使和同仁經常出席由教宗主持的彌撒，要穿特別訂製的大禮服，就是「燕尾服」，所謂的tailcoat：黑色上衣，胸前是發亮的黑緞色，背後長到小腿肚，像是燕子尾巴，配白色襯衫，襯衫胸前是硬的，無扣，頸部打白色領結（一般奧斯卡頒獎之類活動，大多打黑領結），下身的褲子全黑色，褲管兩側有一長條黑色鑲邊。赴任前，我在台北博愛路一家專門的西服店，訂做了一套。記得是一萬多台幣，在當時是滿貴的。離開義大利至今33年，再也沒有穿過它。
我到了教廷大使館，擔任總務，也管理文書檔卷。我看了檔案，才知道我的赴任，竟然也有故事。周書楷是超級大使，擔任過駐美大使，外交部長，部內的同仁，照他的原話：「都是我徒子徒孫」。部長以下的各級官員對他的要求一定立即辦理。周大使要求外交部派一位「幹才」。條件如下：年輕，能力強，未婚，無家累，精通英語，法語。結果，當時人事處長杜元方親筆，恭恭敬敬地手寫了一封非常剴切的信，大意是：本部目前無此人才，是否可以請周大使降低標準？周大使於是取消了「精通法語」這一要求。於是有了王京出線：年輕，單身未婚，台大畢業，英文佳。但是天下事情常有意外。誰料到王京在等留學獎學金放榜，而且一旦錄取，就辭去外交部工作。周大使脾氣急躁是出名的，人事處很快就發表了我的派令，並希望我儘早赴任。原來我是「二號，遞補的救援投手」。這樣的「遞補」情形，在我公職生涯中，發生過好幾次。
我在羅馬工作五年多，偶有兼代業務，本職一直是「總務」。五年磨練自然有不少進步和精彩故事。有人說駐教廷大使館是風水寶地。同一時期的同事，日後的發展都很不錯：謝新平（駐捷克代表，法國代表，海地大使），李明亮（駐愛爾蘭，土耳其代表），易榮宗（駐義大利代表），陳士良（駐吉里巴斯大使，甘比亞大使）都是一時之選。
作「總務」算是內勤。對外的活動不多，最主要的就是跟隨大使參加教宗主持的彌撒，接送來往國內賓客，提領外交郵袋，免稅申請之類雜務。作總務，是資淺同仁的歷練，我從基層學習，受益不少。我的公職生涯第一個外館，是個意外。我相信福禍相依，上蒼這樣的安排，我默默接受。
回憶錄59遞補的幹才：派任教廷大使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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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錄59 遞補的幹才：派任教廷大使館
圖片說明： 貼文日期2021.08.11
1. 中華民國駐教廷大使館館牌。自1942年開館以來持續了將近80年，非常珍貴。
2. 教廷，梵蒂岡城，總面積0.45平方公里。珍藏無數，每一吋土地都是珍寶。
3. 梵諦岡聖比德教堂正面
4. 周書楷大使與教宗
5. 我穿好大禮服準備出發去參加教宗主持的彌撒
6. 典禮結束，教宗離席，外交團起立恭送
7. 聖彼得大教堂，教宗經常在此主持彌撒。外交團的特區通常在教宗座位左側。
8. 著名的Sistine Chapel 頭頂是米開朗基羅的壁畫Creation of Adam。整個教廷的聖地，就是這裡，全世界一百多個樞機主教在著個大廳選出教宗。
9. 博物館。驚人的收藏
10聖彼得廣場
11 教宗若望保祿二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