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錄35
印尼巨港空難
1997年12月19日下午新加坡航空公司旗下的子公司Silk Air勝安航空，185號班機直接墜毀於印尼蘇門答臘南部的巨港市（Palembang）附近的木西（Musi River）河中。機上104人無人生還。出事的班機上有97名乘客和7名機組人員。97名乘客中有46名新加坡人、23名印尼人、10名馬來西亞人、5名美國人，其他還有法國、德國、英國、日本、奥地利、印度、澳大利亞等國旅客，以及一位王姓台商。
這個航班是印尼雅加達到新加坡的定期航班。失事原因，初期的結論是「原因不明」。因為，所有的證據都無法證明失事原因：天氣晴空萬里，新飛機，剛剛完成定期保養，駕駛飛行記錄良好資深，黑盒子在失事之前沒有記錄。因為無法確定原因，又鑑於飛機猛烈撞擊河面，造成極度破碎，於是有人推測是駕駛自殺。「原因不明」的說法，公眾無法接受。於是繼續調查，歷經七年，包括美國和印尼專家的調查團排除了機長自殺的推测。最終結論是：波音737客機液壓系统中作為啟動方向舵的油閥有瑕疵，導致飛機失控墜毀。
空難發生後，駐印尼代表處立即指派我搭機於當晚趕抵巨港。隔天的華文報紙曾報導，最先抵達的外國領事官是台灣的。由於飛機是直接俯衝進入河流，機體支離破碎，而且木西河的水流湍急，雖有印尼海軍的蛙人潛水搜救，可惜河底淤泥厚達幾公尺，能見度極低，搜救極度困難，而且危險。當天稍後我國駐新加坡代表處的秘書林暉程以及王姓台商的妻子也抵達。
新加坡勝安航空安排了中型巴士載家屬前往失事地點，那是離巨港市中心幾十公里的木西河岸不知名某地。隨後我和王太太，林暉程秘書以及其它多位家屬搭乘小艇到達失事水域，看著寬廣湍急的河面，心中茫然，無功而返。回到岸邊繼續焦急無助地等待小艇送來從水底打撈上來的遺物。同行的還有手持鈴鐺的和尚在誦經招魂，身後家屬們雙手合十，默默祈禱。所有打撈上來的物件都是極度破碎，沒有一片是完整的衣物或遺體。一直到傍晚，打撈沒有什麼進展。我隨同罹難者王先生家屬，從新加坡趕來的林秘書，以及其它家屬默默搭乘勝安航空安排的車返回旅館。
隔天，新加坡武裝部隊派遣直昇機，搜救艇，潛水搜救員，趕到失事現場的水域打撈。只打撈到少許飛機殘骸的金屬碎片，破碎衣服等等，無法辨識，效果有限。到了傍晚，還是沒有什麼大進展。家屬們憂傷的返回旅館。
再隔天，除了飛機部分殘骸，破碎衣物，行李箱碎片，少許小塊無法識別的屍塊，情況依舊沒有大進展。當天新航宣布：1. 飛機可能在空中就爆炸，打撈到的都是碎片，沒有大塊的飛機殘骸。2. 只有少數破碎屍塊，沒有完整遺體，無法識別。3. 木西河水深湍急，而且淤泥厚度幾公尺，搜救非常困難且危險。4. 印尼及新加坡軍方均已盡力，後續將繼續打撈，但估計成效有限。5. 鑑於無法尋獲個別遺體，新航規劃近期內在失事地點舉行集體合葬及公祭儀式。搜尋暫時告一段落。對於勝安航空，這是無可奈何的決定，家屬們沒有異議。於是各自黯然返回。後續的發展包括：
一、1997年12月30日新加坡政府為勝安空難舉行全國追悼會。莊嚴肅穆的追悼在體育館舉行。共有9000多人出席，除了家屬，還包括吴作棟總理，内閣資政李光耀和副總理李顯龍。
二、1998年1月19日，勝安空難合葬儀式在巨港公墓舉行並樹立紀念碑。共有1500人出席葬禮，包括500多位罹難者的親屬，九大宗教領袖也列席禱告誦經，以及印尼交通部長哈嚴托、新航集團主席丹那巴南，新加坡前交通部長馬寶山、各國外交使節代表等。
三、罹難者家屬最後都接受勝安航空公司每位罹難者20萬新幣的賠償，不對勝安提出法律訴訟。
這次空難是悲慘的，飛機旅客都成了碎片沉入河底。我在巨港停留四天，有個感想。就搜救的層面來說，幾乎是「一無所獲」。在善後方面，家屬對勝安航空沒有太多責難。原因是勝安航空團隊表現了新加坡人特別強大的組織能力。巨港是個中小城市，沒有一家旅館足夠容納幾百位家屬，所以家屬是分別住在好多家旅館。勝安團隊在安排旅館，每天早晨幾點幾分抵達旅館，搭乘哪一輛巴士，每天向家屬簡報搜救進度，隔天的集合時間地點，注意事項，等等細節都做得相當到位。這些後勤的細節，可以說「有條不紊」，讓家屬悲傷之餘，稍感安慰。
總結這次災難，我的心得是：災難發生之後，有條不紊的後勤協調，細節安排，至關重要。家屬終究會接受喪失親人的事實，但是如何處理善後，這個過程，家屬點滴在心。
圖片說明(部分摘自網路新聞照片)： 貼文日期2021.07.15
1. 家屬搭小船抵達在失事現場（木西河）
2. 駐印尼代表處萬副組長，及駐新加坡代表處林暉程秘書陪同家屬
3. 打撈到的勝安班機殘骸
4. 潛水員打撈
5. 現場招魂
6. 追悼會
7. 巨港聯合安葬紀念公墓1998.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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