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小的時候，家裡曾開過唱片行。那時還未達就學年齡，每天無所事事，不是到鄰居家玩，就是在店裡東晃西晃。雖然滿腦子胡思亂想，但耳邊總縈繞著不一樣的樂曲，有時候是國語流行歌曲，有時是西洋歌曲，還有一些是沒有歌詞的古典音樂。那些古典音樂裡，我最先認識的聲音就是鋼琴。阿姨常誇我手指修長，應該去學鋼琴，因此在我小小的心靈中，埋下了對「鋼琴」的特殊情感。 

        在民國五、六十年的台灣，學鋼琴是一件極為奢侈的事，對家境不甚富裕的我來說，根本是天方夜譚。為了滿足彈鋼琴的想望，我曾經用黑筆在白色的硬紙版上畫琴鍵，像敲木魚似地彈假琴過乾癮。 

        後來，爸爸大概是看我們姐妹們對鋼琴頗有興趣，於是在我國小的時候，買了台玩具鋼琴回來。我還記得那是架仿平台式的鋼琴，雖然只是玩具，但具體而微，優美的造型讓我們姐妹驚歎不已，爭先恐後搶著彈。我們憑著一指神功和努力不懈的嘗試精神，竟也彈出了「甜蜜的家庭」、「小蜜蜂」、「平安夜」等歌曲，為生活增添了不少樂趣。 

        國中後，隨著課業的壓力，這股鋼琴熱也隨之淡去。大學期間雖然買了台四十九鍵的電子琴，但覺得彈起來觸感及音質不佳（那時尚無「力度鍵盤」），因此隨意彈了一陣子，便將之束之高閣。 

        二十五歲那年，埋在心中那股「彈琴」的渴望又開始蠢蠢欲動。這回我下定決心，和姊姊花了數萬元合買了架直立鋼琴，也在中國青年服務社報名學琴，於是總算圓了我兒時的鋼琴夢。 

        鋼琴課一期三個月，每星期上課一次。那段時間，我每天下班回家最重要的事就是練琴。然而，看人挑擔不吃力，自上肩來嘴要歪。過去看別人彈鋼琴，十指彷若彩蝶，在琴鍵上翩然起舞，好不自在悠閒；但當自己練琴時，十指卻笨拙地不聽使喚，而且識譜速度太慢，一首曲子往往彈不成調。好在每日苦練數小時，總算勤能補拙，上完一期課程，也算彈完了拜爾。之後為了準備國家考試，投入一場艱辛的戰役，無暇彈琴，鋼琴也就淪為擺設在客廳角落的無聲裝飾品了。 

        歲月匆匆，日子在工作、家庭間輪轉流逝。當我心中再度響起鋼琴聲，已是兒子國小的時候。為了讓兒子有個愉快的童年，我們從未逼迫他學習任何才藝。但當我們知道才藝可能影響往後推甄入學，又見同事們的孩子個個多才多藝，於是我們只好使出威脅利誘、軟硬兼施的手段，讓他踏上學琴之路。然而，因為不是興趣所在，所以每回他上完鋼琴課，意興闌珊不想練習，就是考驗我如何苦口婆心循循善誘的時刻。就這樣，兒子半推半就學了九個月的琴，雖然老師說他頗具天份，鼓勵他再接再厲，但見他並無學習熱忱，因此我們就不再打鴨子上架，於是琴音便又自家中消失。 

        我從小就羨慕音樂老師，彈一手好琴，既能自娛娛人，又能以興趣為職業。我自己當不成音樂老師，孩子又對練琴興趣缺缺，真是一大遺憾。看來，只好等以後有閒情逸致時，再續鋼琴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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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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