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回台前﹐剛好看到張傑的一篇文章裡, 說他讀米蘭昆德拉的 “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 四﹐五遍﹐ 每次都很感動。 在誠品買了這書﹐ 回美後一直沒時間唸﹐不久前﹐ 看到 Empty Traveler 在文章裡又提到這書, 決心儘快唸﹐前幾天終於讀罷﹐合上書, 真有相見恨晚之感.

這本書是捷克作家米蘭.昆德拉 (Milan Kundera)1984 年的作品， 2004 年皇冠出版，由尉遲秀翻譯。作者一九二九年生於捷克的布爾諾，一九七五年後定居法國。曾獲美國『國家文學獎』和以色列『耶路撒冷文學獎』等，被譽為是當代最有想像力和影響力的大師級作家。

有人說 ﹕“ 布拉格現在還是卡夫卡的布拉格﹐ 但多年後可能會被稱它為米蘭。昆德拉的布拉格 ”, 我覺得深有同感﹐ 米蘭。昆德拉的書充滿哲學的思維﹐這部小說雖是以男女之愛為主軸，但應算是哲學體小說， 因為全書充滿哲理思考， 在探討肉慾和真愛，媚俗與政治﹐ 嚴肅與玩世不恭的概念中﹐ 帶出許多令人深思的主題。以『布拉格之春』蘇聯軍隊進佔、捷克知識分子大量逃亡歐洲海外為背景，由男女交纏的愛情故事帶出了對政治、文化、人類生命的探討與嘲諷。

作者說古希臘哲學家巴門尼德 (Parmenide) 于公元前六世紀提出宇宙正﹐ 反的說法﹐ 認為宇宙分成兩極﹐ 光明-黑暗,薄-厚,熱-冷,存在-非存在.他把其中一半稱為正的（光明﹐薄﹐熱，存在），另一半是負的。有人問他﹕那重與輕﹐ 那個是正的呢? 他說﹕ 輕是正的﹐ 重是負的。

米蘭.昆德拉全書繞著的一個主題﹐ 就是 ﹕重真的是負的? 而輕真的是正的嗎?

生命裡, 愛情常常帶給我們重擔﹐ 包括男女朋友﹐ 夫妻情人﹐父母子女﹐ 國家民族.我們可以選擇承受這些感情的重擔﹐也可以選擇只要那種輕如薄紙的關係。 但是輕如薄紙﹐有時反而比重如鐵鏈, 更讓人難以接受﹐ 變成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最沉重的負擔常壓得我們崩塌沉沒﹐但在愛情詩篇里，女人總渴望被壓在男人的身軀之下。也許最沉重的負擔同時也是一種最充實的象徵﹐負擔越沉，我們的生活也就越趨真切。

究竟應該選擇重還是輕呢? 沒有人知道﹐ 因為生命只有一次,我們永遠無法驗證哪一個決定是好的, 那一個決定是壞的﹐ 決定的機會都只有一次﹐我們沒有被賜予第二次, 第三次或第四次的生命來比較各樣的決斷。

一切都是說來就來﹐轉眼就經歷了第一次﹐ 沒有準備的餘地﹐ 就像演員走上舞台﹐ 卻從來不曾排練。生命總像一張草圖，甚至連草圖都不是﹐ 因為草圖通常是一幅畫的基礎,而我們生命的草圖，卻不是任何一幅畫的初樣。

接近尾聲的篇章裡﹐ 米蘭.昆德拉 安排了每個人的歸宿。

一生在愛與托馬斯肉慾浮沉中掙扎的特麗莎﹐ 最後終於確信了托馬斯對她才是唯一永不動搖的愛﹐托馬斯仿彿一幅畫﹐畫的前景是風流的唐璜，像一位幼稚的畫家所畫的浮華外景，穿過外景的裂縫看去，卻是深情的崔斯坦﹐托馬斯死的時候是深情的崔斯坦﹐不是唐璜﹐ 托馬斯與特麗莎因卡車失靈在同一時刻死去﹐ 在這場生命的旅程中﹐他們選擇了重﹐雙雙在重的象徵裡離開人間。

美麗聰明的畫家薩賓娜﹐一生追尋她的自由，生命開展在她面前﹐ 宛如一條漫長的背叛之路﹐她認為美就是一個叛逆的世界。她一次次離開愛她的男人﹐因為背叛的金色號角總在遠處召喚，那使她激動的無拘無束無遮無攔﹐是任何男人都無法給她的。她的悲劇不是重﹐而是輕。 壓在她身上的不是一個重擔﹐ 而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

弗蘭茨卸下他在23 年婚姻生活裡背在身上的善良重擔﹐ 雖然當他離開妻子﹐ 決定跟薩賓娜一起的時候﹐ 薩賓娜卻不告而別。但他發現自己輕得如飛上天﹐ 他意識到薩賓娜在他一生中已留下燦爛的足跡﹐她從他的視界里消失之前，塞給了他那把海格立斯的掃帚﹐他用它把自己藐視的一切都從生活中掃去了﹐一種突然的慶幸，一陣狂亂的欣喜，還有自由和新生帶來的歡樂,都是薩賓娜留下的饋贈。薩賓娜離開後﹐弗蘭茨和他一女學生度過餘生。

瑪莉.克洛德誓言不離婚﹐ 不讓弗蘭茨娶別的女人。弗蘭茨生前從不曾屬於他這位合法的妻子, 死後, 他終于屬于她的了。 瑪莉.克洛德決定一切﹐她負責籌備葬禮,寄發訃聞,訂花圈,還給自己訂作了一件黑色禮服﹐ 其實是一件結婚禮服﹐ 是的，丈夫的葬禮才是她名符其實的婚禮﹐ 是她生命的加冕典禮﹐是她一切苦難的報償.然而﹐ 在輕與重之間﹐ 她什麼都不是。 她一生不讓丈夫再婚﹐ 也不讓自己離婚﹐既非選擇重﹐ 也沒得到輕﹐在這場生命的遊戲中﹐ 究竟得到了什麼 ? 也許﹐得到的只是一場無足輕重的葬禮。

看完這本書﹐仿彿和這五個人一起經歷了他們的人生。愛情, 是沉重的, 但當卸下這份沉重﹐ 那種 ”輕 “ 有時卻更叫人情何以堪。人總在 " 輕 " 與 " 重 "之間徘徊。 重讓人窒息﹐ 喘不過氣﹐ 然而沒有愛的輕也許比有愛更辛苦.

輕和重之間﹐ 總令人感到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