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微風自我和媽身旁吹過，這陣風很輕，要不是我看見媽細捲的髮絲微微飄動，大概感受不到這風來過。

我們倆站在風中，我無意間瞥見媽臉上有異物。

「等等，別動。」我說。

抬起手輕拍那異物，從妳的眼頭撫至眼尾，深刻又規律的淺痕在妳的眼旁分布，彷彿是歲月在妳臉上留下的雕刻，也像是年輪延長伸直之後，一條條斜躺在妳眼下，此刻，我似乎聽見已去的時光在耳畔大笑，一陣尖銳又清晰的笑聲盤旋。

這詭譎的笑是在宣示什麼？我皺眉聆聽，卻還是沒有絲毫明白。

是在得意它帶走了妳的青春？還是在為孩子的成長雀躍？或者沒有意義？

「媽，妳老了。」我又說。

「都快六十了，不老才是妖怪吧。」妳笑著說，似乎對自己臉上的藝術品早已習慣，也許是妳大方的任它駐留，或者是妳無力改變什麼。

而我，這個正處在二八年華的孩子，卻對那些淺痕感到震驚，方才那陣刺耳的笑敲擊著我的心，我自那些深刻的紋路中看見過往妳流下汗水灌溉我，幼苗至茁壯，而妳卻漸漸乾涸，我因妳而成長，而妳卻因我老去。

這種感慨是因為我無法與時光抗戰，換來妳更多的青春和歲月，反而換來不希冀自己母親老去的不甘。

但是也許我可以不斷的成長，用我茂盛的枝葉為妳接下水滴重新潤濕妳的乾涸；用我茁壯的枝條為妳擋下外來的傷害，現在，換我為妳遮風擋雨。

媽，妳老了；但我正在強壯自己。

「我頭上的嫩芽正冒出呢！」我咧嘴道。